第17章
第十七章
陸熹寧病的更重。
體重下降,情緒不良,神經衰弱。陸知言每每抱着她的時候,感受她好似一用力就會折斷的腰肢,心中就細細密密的疼。
陸熹寧總是笑着叫他別擔心,就當減肥。
任誰看都知道她只是在強顏歡笑罷了。
奶奶的喪事是陸知言一手操辦的,根據奶奶的遺願将她火化,因為幾乎沒有親人,所以也沒有大操大辦。
陸知言沒說,奶奶知道陸熹寧不喜歡傳統土葬那些奇怪繁雜的流程,怕她會害怕,才選擇了火化。
這也是奶奶在死前為她疼愛的孫女做的最後一件事情。
葬禮結束之後,陸知言把陸熹寧照顧的更好,幾乎達到了寸步不離的地步。病情發展到這個地步,陸熹寧自傷自棄的概率非常高。陸知言積極地帶着她參與治療,好在她也沒有拒絕。
陳醫生雖然對陸熹寧的情況感到擔憂,但願意接受治療就是好的,就說明還是有轉機的。
自從奶奶離開之後,陸知言的一顆心就高高懸起,絲毫不敢松懈。
陸知言想,他盡自己最大的努力,如果結局還是失敗的話...
他們大概是會葬在一起。
Leslie在其中也沒少幫忙,她對陸熹寧更加的好,只為了填補她失去奶奶的空缺。
陸熹寧不是傻的,她能清晰的看到、覺察到陸家姑侄對自己的重視。
陸家其實是一個很大的家族,但自從陸爺爺離開之後,家族裏的權利就被陸爺爺的兄弟拿走。陸爺爺膝下只有一兒一女,陸知言父親雖說本身就對家族産業沒什麽興趣,但也不甘心于産業被拿走,可最後被報複身亡。
那個時候的陸知言被父母保護活下來,年紀卻太小,一切都只能由年少并且剛上大學的Leslie扛起。
時值現在,陸家已經幾乎歸屬于Leslie,陸爺爺兄弟所占到的也只能保證他們不被餓死,還是要靠一家人出去奔波賺錢,維持生計。
Leslie将自己手下的股份一半都轉移到了陸知言手裏。
也就是說,陸知言真的可以稱得上一句陸少爺。
知道這一切的時候陸熹寧是震驚的,随後而來的就是一種強烈的不配得感。
陸知言知道之後沒說什麽,第二天就擺了一份文件到陸熹寧面前。
是股份贈與合同。
将他持有的所有股份全部無償贈與陸熹寧。
在陸熹寧如同看瘋子的眼神裏,陸知言淡淡的解釋道:“日後結婚這些也只是共同財産,你只能分到一半,我在贈與合同裏确定了這就是只歸你一方的資産,所以不會有這樣的煩惱。”
“我煩惱的是這個嗎?”
陸熹寧把那份合同放下,她感覺自己好像從沒真正了解過陸知言。
明明平時看上去那麽理智的人,為什麽如今總是要做這種賠本的事情。
喜歡自己不願放棄也是,自願贈與所有財産也是。
陸知言垂頭,手臂支着膝蓋,寬闊的脊背有些彎曲。
兩人端坐兩側,如同站在天平的兩側,陸知言用盡自己所有的砝碼,金錢也是,愛也是,只是為了留住她。
留住他唯一的愛人,唯一的光芒。
陸熹寧沒有簽那份合同,她只是哀嘆一聲,上前抱住了她的少年。
将自己的溫暖傳遞給他,驅散他身邊的灰暗。
她真的倦了,厭倦每日的晨起日落,厭倦生活,厭倦市井,厭倦每一聲轟鳴,厭倦這世間的所有。
Tired with all these,from,these would be gone,
Save that to die,I leave my love alone.
‘對這些都倦了,我要離開這人間,
只是,我死了,要使我的愛人孤單。’
...
高三下學期,班裏的人們都有了緊張意識,兩人也自然不會例外。
繁重的課業和身體上的不适感同時壓在陸熹寧身上,讓她身心俱疲。
她的實力不如陸知言,就算在成績上來看兩人相差不算大,但那也是因為卷子出的簡單,如果放到高考,陸熹寧的實力絕對不夠看的。
放棄之前的計劃之後,陸熹寧開始把所有希望都放在高考上,她想和陸知言考一個大學。
Leslie見狀直接大手一揮讓陸熹寧不要擔心,考不上就把兩人送到國外去,不見得比國內頂尖的大學差。
陸熹寧開心的同時又狐疑的看着陸知言:“真的可以?”
陸知言還未回答,Leslie就道:“大不了給校方捐點款,陸知言有錢。”說着一拍侄子的肩膀,一臉欣慰之色。
陸知言面上沒有多餘的表情,默認了。
原來所謂的送到國外,就是花錢買名額。
陸熹寧擦了擦頭上不存在的汗,有錢人的生活真的不是自己能想象到的啊。
這面陸熹寧正在心裏感慨着,那邊門鈴就突然響起來了。
三人面面相觑,畢竟家裏這個門鈴自從買了就一次沒響起過。
“我去開。”陸知言起身,卻被攔住。
Leslie扶着他的肩膀讓他坐下:“說不定是陸家來的人,我去看看。”
說罷就走向門口,兩人坐在客廳沙發上等着她回來。
門被打開,然後砰的一聲又被關上了。
Leslie怒氣沖沖的一屁股坐下。
“姑姑,外面是誰?”陸熹寧問着,她真的很少見到這個精明能幹的姑母又這樣類似于氣急敗壞的情緒流露,對門外的人多了許多好奇。
陸知言當然也發現了姑母的不對勁,門鈴又響起來。
“不許去開!”
兩人還沒動作就被Leslie一嗓子喊住了。
“是陸家的人?”
陸知言給Leslie倒了杯水,示意她消消氣。
“要是陸家的人就好了!”
Leslie這話說得模糊不清,只是否認了不是陸家的人,卻不說到底是誰。
門鈴回蕩在家中,門外之人執着的不願意走,一遍遍的按着門鈴。
“這...”
陸熹寧嘬了一口手中的花茶:“确定不是在擾民嗎?”
“不想見就報警把那人抓走吧。”
陸知言說着就拿起了手機。
“不行!”Leslie放下杯子,精致的陶瓷茶杯和大理石茶幾相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Leslie明顯不想面對外面那個人,卻不想讓那個人受到什麽實質性的傷害,說明兩人一定是認識的,并且關系應該還不錯。
陸知言很了解他這個姑母,如果是一般人她早就找人把那人清走了,哪裏還會放在這裏,任由他自己離開。
陸知言看了陸熹寧一眼,兩人默契的對上視線,确定了接下來的做法。
“那難道就這樣放任不管嗎?北方的冬天離開的晚,昨天才剛下了雪,馬上就天黑了,這人要是一直在樓道裏不離開,不管怎麽說都會被凍感冒吧?”
陸熹寧率先開口,她需要做的就是煽風點火,剩下的就交給陸知言了。
少年也接上話頭:“他鐵了心不走,不如好好說說,交流總是有效的。”
兩人一唱一和,Leslie果然動搖了。
鈴聲還在響着,家裏的個隔音做的很好,關了門是聽不到外面的聲音的,所以外面那人也只能一遍遍不厭其煩的按着門鈴。
半晌,許是真的被兩人說通了,又或者是被那門鈴吵煩了,Leslie自暴自棄般的一揮手:“我不想見他,你們去開門吧,讓他待一晚上就滾回去。”
說着起身回了自己房間,不想和外面那人見面。
兩人起身,相視一笑。
“你說,外面會是誰啊,姑姑看起來對他很好呢。”陸熹寧說着。
Leslie的話語已經完全暴露了她的想法,是個人就能看出外面那人在姑姑心裏地位的不一般。
“我猜,會是戀人。”
陸知言直言道。
門外的鈴聲終于停了,那人可能也意識到自己的行為對房子裏的人只是一種打擾。
陸熹寧怕那人會離開,趕緊上前把門打開。
一眼看過去已經沒有人影,還未等陸熹寧看清,身邊就傳來聲音。
“Darling!”
本來蜷縮在牆角的身影站起,陸熹寧才驚覺這人居然比自己高這麽多。
一頭金發短發微卷,眼眶深,鼻梁高,皮膚白皙,藍綠色的眼眸在白熾燈下閃着光,是标準的白人長相。
看清來人的時候,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不可置信。
又轉頭看了看眼前的這人,見到來人不是Leslie眼眸裏很明顯的閃過一絲失落,整個人就像是被抛棄的金毛大狗狗。
“果然,她還是不想搭理我。”
這人的中文語調還是帶着一股子外國人專屬的違和感,但已經很流利了,能聽出來是下了功夫去學的。
“你是?”
陸知言看着眼前這個美國男孩,他好像終于知道Leslie為什麽是那個态度。
“我......”
那人想了很久,似乎是找不到一個詞語能形容兩人之間的關系。
“我叫Chris或者你麽可以叫我陸慕。”
這個名字......
陸熹寧視線平移到陸知言臉上,沒記錯的話Leslie中文名是叫陸卿,這連起來就是...
而且這個姓.....
“先進來吧。”陸知言讓出門口的位置,陸熹寧也如夢初醒一樣跟着陸知言的動作。
“就是,快進來吧,外面太冷了。”
陸慕朝裏面望了一眼沒看到陸卿的身影,緩緩搖了搖頭:“算了,她不想見我。”
“那你打算怎麽辦?出去住酒店嗎?”
見陸慕又要蹲回去,陸熹寧連忙問。
陸慕一米八幾的身高縮成一小團蹲在那裏看起來滿是無助。
“我的行李丢了,護照在裏面,只有這個。”說着陸慕從口袋裏拿出一張不大的紙條,由于被主人長時間攥着都有些皺了。
“我随身帶着,才能找到這裏。”
陸熹寧微微湊過去,紙條上是家裏的地址,很明顯是陸卿的字跡。
“是我做錯事情,她不想見我也正常。”
他把頭埋進膝蓋,不再開口。
只有那張紙條還被他抓在手裏,如同至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