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十九章
兩人并沒有如願做個好夢,反而雙雙失眠。
陸熹寧身邊有陸知言的時候總能睡個好覺,兩人互相依偎已經是習慣。
四個人三個房間,卻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陸卿房間裏的燈亮了一夜,腦子裏亂糟糟的都是過去十年同陸慕相處的情景,從相遇,到相處,再到那次的事情發生。
冬日的太陽總是出來的比較晚,因為陸熹寧病情的原因,兩人申請了不上早晚自習。
李清梅倒是沒說什麽,反正自習對于兩人來說用處并不大。
清晨,第一縷陽光撒進窗戶。
陸卿關上床頭燈,走出了房門。
陸知言二人還沒起,陸卿剛想去找陸慕,就被吓了一跳。
陸慕靠着連接房門的牆壁,坐在地上,聽到聲音,兩人對視一眼,都是一愣。
陸慕站起,順手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塵,想着要怎麽開口。
“你在這裏坐了多久?”
陸慕還在猶豫,陸卿就先開了口。
“不久。”陸慕扯了個謊。
從昨晚陸卿進房門,陸慕就一直在這裏。
兩人都對對方熟悉的很,這樣的謊言一眼就能看破,陸卿無意識的紅了眼。
陸慕也知道騙不了陸卿,只好改個話題。
“你...想好了嗎?”
“不知道。”陸卿答道。
聞言,陸慕低下了頭。
他的初戀最終還是失敗了。
這邊正傷心着,眼裏淚花都開始泛起,導致他根本沒感覺到陸卿的靠近。
陸卿抓着他的肩膀,把他往牆上按,同時墊腳去夠對方的唇瓣。
無征兆的被一片溫熱堵住了嘴,鼻尖都是朝思暮想的味道,陸慕卻一番常态去推陸卿。
陸卿的力氣當然不敵。
臉上的紅暈還沒散去,質問道:“你什麽意思?”
陸慕後背緊貼着牆壁,喘着粗氣:“上次,就是出現這樣的事情,你才離開的。我不能...”
陸卿被他這奇怪的邏輯氣笑了:“你懂什麽叫自願和被迫嗎?”
她上前在陸慕唇上又啄了一下:“這叫自願。”
陸慕眼眸深深,反手扣住她的後腦勺,片刻後才放開:“那這叫被迫嗎?”
陸卿唇色嫣紅,勾唇一笑,魅惑十足:“這叫我樂意。”
氣息再次交纏在一起。
陸卿從唇角溢出一聲嬌哼:“回房間。”
陸慕抱起她,房門被關上。
...
“這個隔音到底為什麽要做的這麽好?”
門裏的陸熹寧抱怨道。
她趴在門上,倒不是為了聽牆角,而是為了确定他們能不能出去。
“我以前睡眠不好,稍有動靜就會驚醒,所以才做了好的隔音。”
陸知言在旁談談開口,語氣裏的無所謂仿佛說的不是自己的事情。
陸熹寧皺眉也不聽了:“為什麽沒聽你說過?”
“不是什麽很重要的事,而且現在我也不會有這種情況了。”
陸知言擡手摸上少女發頂:“我們親親就是我的福星。”
愛的最高境界是心疼,心疼對方的遭遇,不舍的讓對方遭受一點苦難,希望把世界上最好的給他。
他們二人也是這樣的。
陸熹寧抱住少年:“你辛苦了。”
在我們相遇之前,我所錯過而讓你一個人所經歷的一切,都辛苦了。
“那我們到底要不要出去?如果撞到會不會很尴尬?”
“沒事,我去開門。”
房門緩緩撬開一個縫隙,兩顆腦袋一高一低的出現在縫隙裏。
“沒人,安全。”
陸熹寧比了個手勢:“前進,向廚房進發。”
“好的,長官。”
每到這種陸熹寧玩心大發的時候,陸知言都會默契的配合。
早餐很簡單,擺的都是早就準備好的,陸熹寧愛吃的。
兩人吃完就騎車去學校,平時陸卿也會起床和他們一起吃早飯,但今天情況特殊。
直到兩人中午放學回來,廚房裏為他們預留的早餐也沒動過。
陸知言沒說什麽,只是着手開始做午飯。
“真的不用給他們送點飯嗎?”
陸熹寧靠在廚房門邊,目光随着少年動作移動。
“不用。”陸知言把手中的青菜洗好,放在一邊瀝水:“去了反而是打擾。”
“話說,真的很想知道姑姑和那個男人之間的愛情糾葛,跨越整個太平洋追愛,啧啧。”
陸熹寧喟嘆着。
“他們認識很久了,我聽姑母說過,她資助了一個美國高中生,現在已經碩士畢業。應該就是陸慕。”
“又是一場救贖式的愛情故事啊,成績優異家境貧寒的外國男大學生和留美獨自打拼的上市公司總裁。我們都很幸運啊,能遇到你們這樣好的人。”
陸知言放下手中的菜刀,依着料理臺,手搭在臺面上,衛衣長袖被挽起漏出青筋明顯的小臂,細長的手指骨節扶着平臺邊緣。
“寧寧,愛是相互的。在你認為是我救贖了你的同時,肯定也有你的部分是所吸引我,治愈我的。我們之間從來都是平等的。”
陸熹寧上前幾步,摟着少年的脖頸,在唇角親了一下。
少年嘴角勾出笑意:“先出去吧,要炒菜了,有油煙。”
陸熹寧嘴唇嘟起,似在邀請:“真的不想再來一下嗎?”
“寶寶,中午休息時間是很短的,你再這樣中午就不能睡覺了。”
少年雖然這樣說着,幽暗的目光卻盯向少女的唇瓣。
“好吧,你說得對。”
陸熹寧利落的轉身離開,還不忘随手關門。
陸知言收回目光,用冷水洗了把臉,長出一口氣,平靜好心情,着手炒菜。
一直到下午放學回來,才終于見到陸慕和陸卿的身影,彼時陸慕正在廚房做飯。
陸卿翹着腳,坐在沙發上看雜志,一臉惬意。
“回來啦,一會嘗嘗陸慕的手藝。”
陸卿放下雜志,朝兩人道,嗓音有些許的啞,面色紅潤。
“你們現在這是?”陸知言放下背包,一臉戲谑的看着自己這位口嫌體直的姑母。
“破鏡重圓了吧?”陸熹寧眼裏閃着八卦的星星。
“大人的事情,小孩少管。”陸卿輕咳一聲。
“那我們應該怎麽叫他?”陸熹寧拿起一塊糕點,咬了一小口,微微仰頭,看着天花板思考。
“叔叔?哥哥?”
“姑父。”陸知言插話。
“我知道啊,但是姑姑不是不承認他的身份嗎,這麽叫不好吧?”
陸熹寧接着少年的話。
“有什麽不好的,就這麽叫。”陸卿把雜志随手扔到茶幾上:““吃飯了。”
少年和少女看着她的背影,相視一笑。
他們這個姑姑就是不願意面對自己的內心,這種時候,別人的幫助就顯得很重要。
“這下子一個家裏面就住了四個姓陸的,真想要給門口挂個牌子。”
陸知言抓起女孩的手:“陸家是有老宅的,不過不在這裏,陸家子弟結婚之前都要去祭拜祖宗,不然伴侶是沒有辦法進族譜的。”
“那要是祖宗不同意我們的婚事怎麽辦?”
陸熹寧順嘴一問,她也沒想到陸知言會認真回答。
“放在以前就會改結婚對象。至于現在...”
陸知言話語叮停住,勾起了少女的好奇心。
“現在會什麽樣?”
“活人總不可能被死人拿捏。我是陸家下一任掌權人,當然是我說了算。”
少年神采奕奕,風光無量,好像所有的光輝都被他聚集。
陸熹寧言笑晏晏:“陸少爺真的很帥啊。”
少年笑意更深,兩人不自覺的靠近。
“你們兩個在幹嘛?快來吃飯。”
沒親到女朋友的陸少爺臉色一黑,陸熹寧笑的眼睛彎彎。
“來了來了。”
說着拍了拍少年的肩膀。
...
平靜的生活并沒有持續太久,四月份的一個周日,陸熹寧接到了一通電話。
陌生來電她一般不接,直接挂斷。
對方卻锲而不舍的打了好幾遍。
就連就在一旁埋頭刷題的陸知言也看向了她。
“既然重複打,就不會是打錯了。接起來看看吧。”
事後,陸知言總會怪自己,為什麽要讓女孩接那通電話。
可有些事情,就算逃避也是躲不掉的,
“也是。”
陸熹寧按了接聽鍵,開了免提。
“喂,你好,你找誰?”
“喂?是宋棄嗎?”
一個女人的嗓音傳出來,背景音也很嘈雜,聽起來像是在火車站,因為有廣播聲。
陸熹寧眉頭一皺,現在身邊的人已經不會這麽叫自己。
這個名字代表了那段不堪不幸的過去,是她不想回憶的。
陸熹寧輕咬了着下唇:“是我,不過我現在不叫那個名字了。”
“我知道,你是改名了是吧?連姓都改了,不孝的東西,生你真是作孽。”
這個語氣讓陸熹寧塵封的記憶被喚醒。
坐在一旁一直沉默的陸知言臉色一變,拿過陸熹寧擺在兩人學習用的長桌之間的手機。
關了免提,放在耳邊,語氣冰冷:“你是誰?”
“我是宋棄她親媽,你又是誰?”
陸知言還沒開口,那邊又繼續嘲諷道:“我聽說宋棄榜上大款了,該不會就是你吧?”
“大款?把電話拿來我說。”
聽聲音應該是一個男人搶了手機。
“喂?我是宋棄她爸,我告訴你,你要是想把那小畜生帶走,起碼給我五十萬。”
“你說什麽呢,聽說那人巨有錢,五十萬能夠?”
剛才那個尖酸刻薄的女聲插話,手機裏又是一陣雜音,兩人好像是在搶手機。
陸熹寧回過神來,去奪陸知言手裏的手機。
淚水不知何時蓄滿眼眶,連伸出的手都在顫抖:“別聽了,別聽了。”
陸熹寧太清楚那對所謂的父母是什麽貨色,可她就是這樣的人生出來的孩子。
如果因為這些,陸知言也對她厭惡了,惡心了。
她不敢繼續想,聲音都在哀求:“求你......別聽了。”
長于黑暗的蛆蟲,只能茍活一世。她不甘心,可那又能如何,她的出身就是令人反胃的。
她的存在,就是一個錯誤。她就應該死在那裏,或是與他們同歸于盡,而不是祈求光明的降臨。
陸熹寧的手緩緩放下。
她只有一個想法,
‘完了,一切都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