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見家長

見家長

尴尬。

好尴尬。

真的是太尴尬了。

鐘離稱魈為上仙,胡桃還要他敬酒。

本來這次海燈節你是不必來的,但不知道那位旅行者從哪裏聽說了你這麽一號人物,說什麽都要你來湊這個熱鬧。

你懷疑是某個客卿因為契約不好張口,便支使着旅行者上你這探消息。

這對兄妹的事你并不打算插太多手,偏偏又心虛,因此這場充滿了人情世故的飯局便應付得格外艱難。

眼看着胡堂主笑盈盈地将話頭對準了你,你連連擺手:“我喝不了酒的,胡堂主厚愛。鐘離先生也快請坐吧。”

“那怎麽行。”胡桃不吃這套:“魈上仙是我們最尊貴的客人,他的朋友也是我們尊貴的客人。那不如以茶代酒吧?”

推脫不了,你只得小心翼翼地和鐘離碰了下杯,甚至一度幻視茶杯裏出現了一柄岩槍。

借着頭暈的借口,你離開包間透氣,回頭還看到了魈求助的眼神——你只當沒看到。

不久後旅行者也跟了出來。

你知道他想問什麽,無非是妹妹的下落。于是你告訴他:“要想知道你妹妹身上發生了什麽,最好了解清楚五百年前所發生的坎瑞亞戰争。據我所知,稻妻的一代雷神雷電真便隕落在這場災難之中,現在掌權的二代雷神正是一代的胞妹。”

“不過我可以肯定,”你微微一笑:“在旅途的最後,你們終将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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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回到飯局的時候你發現大家的視線都在似有若無地往你這裏飄,以某個酒蒙子最甚。

你忍不住和魈悄悄耳語,卻發現不正經的風神大人嘴微張,一個拉長聲調的“哦~”馬上就要出現在包間裏。

看着魈局促不安的神情以及微微變紅的耳根,這你還哪能不明白發生了什麽。

想必是你和魈的關系被不知道哪縷風吹進了風神耳朵裏,現下正拿這個尋開心呢!

不,這也太尴尬了。在座的除了兩位神就數你倆輩分大,在一群小輩面前怎能如此失儀!

你“呵呵”兩聲,僵硬着臉招呼:“吃菜、吃菜。”

許是來之前你突發奇想上荻花洲抓了幾只冰史萊姆來啃的緣故,緊張之下胃部一陣翻騰,看着油膩肥碩的五花肉,你一個不小心幹嘔了出來。

你可是活了不知道多久的仙人!怎麽能在小輩面前緊張到吐?!

太丢臉了!

看熱鬧不嫌事大的風神小嘴一張就要造謠:“哎呀,說起來你們也在一起有段時間了,不知道是不是好事将近了呢?還是說......”

什麽?為什麽在提瓦特也要被催婚?

這熟悉的壓迫感,你連忙打斷:“不是。在說什麽呢,什麽好事啊哈哈哈哈哈......”

補了西牆忘東牆。已經醉到暈暈乎乎的派蒙此時腦回路竟然和溫迪搭上了線,語出驚人:“派蒙聽說幹嘔是懷孕的症狀呢......”

空尴尬地捂住了派蒙的嘴。

你面無表情地盯着碗裏那塊五花肉,一陣反胃。

看到魈“噌”的一下站起來,還一臉茫然驚喜緊張地看着你,你就知道,今天就算是有一百張嘴也說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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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魈,你好歹是活了兩千年的夜叉了,有點常識好嗎。”你心累到不想說話:“不是幹嘔就懷孕的,我只是中午吃壞了肚子。那幾只史萊姆不還是你幫我抓的嗎?”

“可是,近些日子你的确胃口不好。”魈舉例反駁:“要不然也不會突發奇想到去吃魔物。”

沒想到堂堂降魔大聖竟然是個生理白癡。眼見着說不通,你放棄講道理,開始無理取鬧:“我不管,要是傳出來什麽亂七八糟的傳言你就等着吧!”

等着什麽?本來你打算把他關到房門外,想了想又不舍得他吹一夜的冷風,便改為打地鋪。

沒兩天魈上仙就被連人帶被子踹到了地上。

留雲借風真君不知道從哪裏聽到了小道消息,素來喜靜的她破天荒地向望舒客棧打了封密令,邀他們擇日來奧藏山小聚,還說其他三位真君也一并來了。

望舒客棧的老板也一副人逢喜事精神爽的樣子,變着花樣地給你投喂各種滋補品。

你捏着密令,表情逐漸消失——就知道會這樣。

造謠一張嘴,辟謠跑斷腿。你急的當場就要找大夫號脈,好證明你确确實實只是吃壞了肚子,并非是還揣了一個。魈當然依你,一個人跑遍了璃月港裏裏外外,發現所有醫館都關了門。

你後知後覺地想起來,海燈節前後大家都在和親人團聚,得過些時日才能找到人。只能作罷。

往日吸引人的床鋪和躺椅如今變得更加吸引你了。又是冬日,你便像即将冬眠的熊,整日整日不挪窩。

魈起初很擔心,可後來菲爾戈黛特悄悄告訴他孕期嗜睡是正常的,前三個月正是要好好休息的時候,并寫了一些注意事項給他。

對這些你毫不知情,還以為謠言風波已經差不多過去了,只要再挑個時間和仙人們講清楚就萬事大吉。

雖然覺得最近魈的态度有點奇怪,但你只當他是平時習慣了忙碌,突然間閑下來,便上趕着被你使喚。

倒是方便了你。難得胃口大開,你摸了摸堆積了一點肉的肚子,很開心地決定無視:“魈!我想吃杏仁豆腐!”

魈眨眨眼,視線望向你白皙的手指:“可是現在是半夜。”

“什麽什麽?”你瞪大眼:“難道半夜就不能吃了嗎?可我就是很想吃啊!”

“不,我沒有這個意思。”魈似乎是想起了什麽,眉頭很快舒展,帶着溫潤的笑意摸了摸你的頭發,轉身去了廚房。

欸?你縮進被子裏,呼吸間全是他身上冷冽的清香——魈什麽時候學會做菜了?

你打定主意無論他做成什麽樣你都要吃光光。

味道有點怪異。你眯起眼睛,感覺自己的味蕾仿佛被魔物入侵。但你還是堅持吃了下一口。

魈看你的樣子實在是可憐,疑惑地嘗了嘗,并未發覺不妥。他問你怎麽樣,還要不要再加點糖。

你深吸一口氣,不知為何突然很委屈,眼淚說冒就冒,用仿佛被欺騙的語氣大喊:“我要吃酸的!”

這一聲震耳欲聾。你被自己吓到,像是智商突然占領高地似的趕緊捂住嘴,企圖鑽進時光機。

天吶你剛才是在幹什麽?!

魈低頭輕笑,擡起頭時眼波流轉裏滿是熨帖的笑意,似倦鳥歸林,也似池魚歸淵。

他給你把眼角的淚花擦拭幹淨,又拉着你的手蹲下,安靜地注視着你略帶委屈的臉。

“沒關系。”他抱着你:“有我在呢。”

這萬家燈火,也有一盞始終都會需要他、等待他。

這件事最終的解決辦法是魈拌了半碗樹莓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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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終于開始意識到自己有些不對勁了。

春寒還沒過,荻花洲上的花草尚且沒抽條,魔物卻開始逐漸複蘇。

魈減少了在望舒客棧待着的時間,對此你本來是接受良好的,還很喜歡趁這段時間自己一個人出去溜達。

可現在不是了。你一見他離開便覺得不舍,可回來了又覺得他很煩。情緒總是陰晴不定,你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被什麽幽魂上了身。

望着肚子上一圈肉,你頗有些惆悵——想往日你也是位纖細苗條的美少女。

你就情緒問題去請教看起來社會經驗比你多得多的菲爾戈黛特老板,還擔心這是不是就是所謂的三年之癢。

老板噗嗤一笑,問你有沒有算過時間。

“時間?什麽時間?”你一腦門問號。

等反應過來後,你僵硬着表情,踉踉跄跄地回了屋。

什麽!!那個小小的白色飛行物說的是真的??這簡直是危言聳聽!!

不,不信。只是吃胖了而已。你當即決定自己去找最靠譜的白術大夫讓他給看看。

沒有誰能理解你的腦回路,連菲爾戈黛特都沒有料到你收拾收拾竟然獨自去了璃月港。

但是廢柴的體質不會因為你的一時沖動而改變。

天知道你連幾只史萊姆都要人幫忙抓,現下腳步越發沉重,還遇上了渾身冒土刺的丘丘人。

躺下裝死看來是不管用了,當然你也可以賭一把,最多也不過是被揍,反正你打不死。

可萬一......

猶豫了兩秒,見丘丘人屈起雙腿準備朝你這邊跳了,便立刻大聲喊道:“魈!!”

你等到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發達了不少的淚腺即刻便溢滿了淚花,你抓住魈的手臂抽噎:“怎麽辦啊我要被打了......”

怎麽回事,你以前被打的次數也不少,就算再慘也不會這樣的。

“沒有,不會的。”魈低聲安慰你這莫名其妙的情緒,迅速解決了魔物,把你放在了幹淨的石塊上。

他眉眼間看起來有幾分焦急和擔憂,或許是因為沒在客棧找到你。

臉頰又沾上血跡了,不過還好,不是他的。你撇撇嘴,把頭埋進他肩膀,聲音悶悶的:

“我想去不蔔廬。”

他摟緊你,低聲答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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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大夫不到兩分鐘就得出了結論。

他寫下幾張方子,一邊囑咐到:“已經有兩個月了,情況很穩定。但還是要注意不要有劇烈運動,情緒起伏不要太大,平時多休息。”

“對了,”他笑着擡起頭,把方子遞給魈:“恭喜兩位。”

竟然是真的。

你直到回到了客棧都還迷迷糊糊。

魈躺在你旁邊,将你攬進懷裏,雙手将你的脊背摸了又摸。

你感覺到他的不安和愧疚,便疑惑地起身望向他,卻見他鄭重其事地将你的手覆上他的心髒。

“我自知不能與你分擔這份生育之苦,哪怕做再多都無法體諒到你十分之一。”他如同當初那般認真,幾乎到了立誓的程度:“我一定會常伴你左右,做什麽都可以,絕不辜負我們之間的真心。”

“對不起,讓你一個人面對今日的惶恐與危險。以後不會了。”他抿着嘴唇,似乎是到了現在還在後怕。

你垂下眼睛,跟他貼了貼額頭,又笑出了聲。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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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留雲借風真君一大清早便立在客棧頂樓陽臺邊曬太陽。好不容易等到開了門,便矜持地點頭。

“金鵬大将,思來想去,讓你們過去還是不妥。”她張了張翅膀:“我們幾個都過來了。還有帝君。中午便在此一聚,如何?”

你聽着這談話聲,表情逐漸消失——這一天還是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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