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灼心(2)

灼心(2)

于此殿內困得久了, 她悵然念起母妃來,念起母妃與清漪還居于流玉宮時,她時常前去看望母妃, 與之交着心,道着藏匿于心底之語。

困倦醉意蒙上心頭, 她晃了神, 思念更甚了些。

母妃離宮後,為不讓眼前之人發覺蹤跡, 她竟連自己也不知母妃去了何處,只得尋個時機向傾樂坊的落梅打聽。

這清酒似是比她在汕肅城所飲之酒還要烈, 她不勝酒力,面頰泛起桃紅之色, 眉目掀起波瀾, 輕聲低喃着。

“阿玉,我想去見見母妃, 自打母妃出宮後, 我便不曾與她見上一面,此番有些想念了”。

“既已将公主囚于府中, 公主應知在下絕不會應。”不為所動般提壺斟了酒, 他随之一笑, 言語中滿是漠然。

眼眸微阖而下,她趴于桌案上,長袖将醉顏掩了住, 心上怒氣無從宣洩:“可我獨自一人在這殿中很是無趣,阿玉也不常來瞧我。”

見她此刻嬌嗔滿面, 嬌柔的眸色裏透着些責怪之意,他終是沉默了幾許, 沉聲道着:“公主擇一日前往,在下讓令羽跟着。”

他如此輕易地應允引得她一詫,姜慕微倏然直起身,醉意未散,雙目卻清亮了些:“這天底下果真是阿玉待我最……”

言及于此,她猛地一怔,忽感渾身灼熱,如同漫天烈火于心頭燃起,灼燒着她纏亂的心緒。

她不住地微弱顫抖,心底掠過隐隐不安,只覺欲念漸漸溢滿了心境。

她震顫地望向眼前一道清月,雙眸微紅,不可置信般輕緩搖首。此生雖從曾未感受過,她亦是知曉,此般劇烈灼燒之感,是那傾樂坊的灼情散……

輕晃着起身,她擡袖撐于案臺旁,心上燒得生疼:“灼情散……阿玉你……”

他當真瘋了,竟用着當年同樣卑劣的手段,令她飲下了酌情散。

可她看不真切此刻他若明若暗的神色,瞧不明澈他究竟意欲何為。

“在下只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身。”他淡然自若地将壺中僅剩的清酒倒入杯盞,随後一飲而下,淡漠般回着。

自嘲地揚了唇角,她曾用此物引他入彀,将他招惹,到頭來,報複終是回了自己身上……她隐忍着無盡熾烈的侵襲,見着他深如寒潭的眸底浸染着淺淺恨意。

“阿玉卑劣無恥……”輕顫地啓唇低語,她輕然捂上胸口,頓感心頭疼的厲害,“這酌情散又是從何處取得……”

他眸色微沉,平穩言道:“對付區區一個傾樂坊,在下自是易如反掌。”

“你将傾樂坊如何了?”心底再次顫動,她怔然地凝視着眼前光風霁月的身影,深知他本是個惡鬼,她不該與他糾纏至此。

“公主放心,公主的人,在下一個未動,”正欲揣測傾樂坊的境況,她聽得身旁冷玉如是而言,悄然長嘆,“應了公主的事,在下言而有信。”

顏谕從案桌旁拂袖而起,眉目微展,欲從殿內就此離去:“正好趁此時,也讓公主嘗嘗……在下此前所受。”

望着他眸光深處盡是疏離,她心痛得緊,扯上其衣袖,清淚莫名在瞬息間落了下:“阿玉別走……阿玉……”

滞了良久,他聽着身後女子顫聲輕喚,聲聲入心,卻是怎般也無法決然棄她不顧。

他本是懷恨于心,這抹清婉之色将他逼至窮途末路,可驀然轉身時,見她梨花帶雨,萬般凄楚,他不覺愕然了半分。

好似她一旦落了淚,他便意亂至極,原本決意之事毫無章法地蕩然散去,啜泣低喃之音于他心上層層漾開,将他的思緒一同牽了住。

姜慕微嗚咽了片刻,見面前的皓月身影正望着自己,便忽而地號啕大哭起來。她從未這般在男子身旁放聲而泣,身為公主,實在是丢了顏面。

欲擡手将淚痕抹去,卻見他雲袖輕揮,她便落入了明月之懷。

适才止住的清淚似泉湧般溢出雙眸,她埋于清雪氣息裏,渾身燃起的灼熱在他的微涼之下緩解了些許,她垂眸,低聲呢喃着。

“阿玉為何要這般對我……”

将她柔緩擁緊,他阖目凝思,又覺今日之舉令他有了悔意:“公主又為何……要這般待在下。”

她怎會不知他所言之意,她為謀求後路,為攬盡世間榮華,不僅将他這一崖上高枝輕易舍棄,還将他徹底折斷,擲于懸崖之下。

“不知為何,我有些心痛難忍……我……”想及此處,她悲從中來,痛楚随着心火蔓延,一切煩雜之緒皆被燒為灰燼。

留下的,唯有無止無盡的情愫。

見她此般痛苦,他逐漸慌了神,從袖中取出一瓷瓶,遞至她手中:“在下冒失了,公主可将解藥服下。”

原是想将她戲弄一番,讓她也感受些他當初所燃的怒意,不曾想,此舉卻令她這般悲痛。

忽覺煩亂不已,他再而轉身,可下一瞬卻聽着瓷瓶砸落于地之聲,清脆利落。

他随着她不由微顫,剎那回眸,見解藥已被摔得粉碎……

滿目愕然一閃而逝,他微僵了住,眼前的柔婉女子竟是硬生生地要受下這灼情散。

而他深知,此藥尤為猛烈,她此般纖柔,本就承受不住。

望向碎落的瓷屑,姜慕微扯唇輕笑,隐忍着心頭灼燒之痛,似是下了萬般決意,穩步朝眼前這無瑕明月走去。

“與阿玉待得久了,我好似愈發瘋狂了……”

他聽着輕緩柔音落于耳畔,心底的恨意褪得徹底,取而代之的,是幾分心疼。

眸中流轉過一陣落寞,他微阖了眼,将她輕擁入懷:“公主受不住這藥性,這又是何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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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必呢……新皇登基,他勢必将被下令處死,她又何必非要與他糾纏不休。

可她總有不甘,卻不知為何而不甘,心頭的欲念如同熊熊烈火,将她幾近吞噬殆盡。

她渾身輕顫,雙眸溢滿情愫,埋于他清懷中尋一份安穩,随之嬌聲呢喃着:“我只要阿玉,他人碰都碰不得……”

“慕微……”擡手輕撫過她如瀑青絲,他低聲輕喚,本是寒涼的心被這抹清麗擊得殘敗不堪。

輕擡醉眸,她低喃一笑,丹唇輕盈地掠過他耳旁:“現下解藥也灑了,阿玉……要不要幫我。”

“慕微……這可是你自尋的。”

聽着他清泉嗓音順勢落下,引得心上陣陣酥顫,她聞言淺笑。

“是又如何……”目光迷離了些許,輕觸着他垂落于肩的發絲,她故作揚眉嬌笑,“我就想看看阿玉是如何舍得棄我……是如何……”

是如何于心不忍。

是如何徹底折服于她的裙衫之下。

此後她便陷入在了夜月花朝裏,于皓月情懷中肆意放縱,任憑着心頭火勢蔓延,于他逐漸紊亂的氣息裏烙下深深淺淺的旖旎之色。

她沉醉其中,不能自已,與明月清風抵死纏綿,與寒潭素雪耳鬓厮磨,于靜谧夜色下默然搖曳,只覺自己似要被輕易折斷。

而他只輕柔一攬,她便跌入了他清冽眉目裏。

“阿玉……”

輕然一遍遍喚着,她唯有一念,便是想将這入骨相思随着欲念灼燒,燒得心緒通明,燒得一覽無遺,令她真切地看清着深藏于心的情念。

她竟是想将一道月色,刻入骨髓裏。

她似是一直……都将他愛慕着,似是一直……都深陷于他的清冷一瞥。

花晨月夕,朝雲暮雨,唯有他一人,她不願舍棄。

她曾是于這蒼涼世間孤苦無依,有那麽一瞬心痛到麻木與茫然,卻仍不甘淪為他人的恥笑。

她曾是作惡多端,喪盡天良,只為在宮牆內的明争暗鬥中獲一席之地,只為……只為得一處安心。@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她曾是一心想要求得人護。

可她盡是被一人看得透徹。

所有不堪的心思,在他面前一目了然,一覽而盡。

而他們居然……極為jsg相似。

她想不明白,這世上怎會有人,與她這般相像。

清醒一世,到頭來,也就這樣罷了。

從睡夢中轉醒時,已是翌日初晨,姜慕微只憶得昨夜與之意切歡好,迎風待月,翻雲覆雨,此刻纖腰盡是酸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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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殿內唯有她一人,應是此人下了吩咐,不允他人将她打攪。她安然坐于銅鏡前,見着鏡中之人青絲淩亂,嬌豔欲滴,從不覺自己竟如此攝人心魄。

顧岚言說有理,她便是禍國狐媚,要将這世間最為明朗的清月蠱了來。她暗自思忖,不由地心下念叨着。

蓮心被喚前來時,瞧見公主正呆愣于妝奁旁,輕笑一聲,忙上前為她對鏡梳妝。

“公主昨夜……可安好?”望着公主似比平日還要柔媚些許,蓮心眼笑眉展,小聲問着。

見公主頗為困惑,蓮心觀望了四周,小心翼翼地低聲道着:“公主太為千嬌百媚,嬌柔軟吟一整夜,外邊的人可都聽着了。”

聽罷猛然一滞,姜慕微頓時心慌,羞憤地漲紅了雙頰,頓覺自己當真是無地自容……

“你……你們都聽得了?”驚詫般脫口問着,又覺自己太不知羞,她慌忙閉唇,只感這些年樹立的威儀已轟然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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