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某某
某某
演武場上,十八般武器任君挑選,刀槍劍戟,刀槍無眼,但也不能下死手,那個小景将軍就一直在下頭看着。
虎子畢竟是個男孩子,除了讀書,還是更喜歡打鬧,這會兒看見真的格鬥,看得目不轉睛,很喜歡,一直到吹哨,才跟趙棠說:“我覺得剛剛那場好精彩,不過仔細一想,有點險勝。”
魏巡跟景小将軍打了招呼,說家裏來人了,想留兩人吃了午膳,下午送他們回去。景小将軍早就看見這倆二貨了,一個都沒長大,一個瘦得弱不禁風,最好別吓死在他軍營了。點點頭,轉身走了。
“好了,現在去吃飯,将軍同意了。”魏巡帶着,說:“我們吃的還可以,有肉和菜,今日不知道吃什麽,你們別嫌棄,下回我休沐回去請你們吃好吃的。”
吃飯倒是挺安靜的,今日吃魚,大塊的魚肉用油鍋炸了,再加蘿蔔絲煮湯,廚子手藝不錯,趙棠都多喝了一碗蘿蔔絲魚湯。
魏巡見她喜歡,又問虎子,“吃飽了嗎,還能再加。”
“我想多吃個饅頭,”虎子說。魏巡起身去給虎子拿饅頭,虎子告訴趙棠,“先生,我覺得軍營挺好的,有吃有喝,還有錢拿。”
“必要時,也需要你像個勇士一般,沖向戰場,你不害怕嗎?”趙棠覺得自己有必要告訴虎子,任何事情不是只有一味地好處,權利與義務是并存的,而風險與收益也是并存的。
魏巡多拿了一碟魚和饅頭過來,遞給虎子,問:“什麽不害怕,怎麽了?”魏巡就覺得趙棠她們是不是出什麽事了,不然不會走那麽遠的路,專門來和他說點子閑事。
“沒什麽,我就是覺得我瞎操心,各人有各人的際遇,以後是好是壞,誰也說不清楚。”趙棠如此道。這話聽在魏巡耳朵裏,更覺得她遇到麻煩了,便說:“有什麽事告訴我,我會幫你們的,我馬上就要調到總督大人那邊去,我肯定會想辦法幫你們的。”
兩個女子,生存不易,趙姑娘還要扮做男兒,定是受過欺負,才這樣裝扮。
虎子吃了饅頭,擡頭說了一句:“劉屠戶一家欺負我們。”
“欺負你們,他怎麽欺負你們?”——魏巡擔心劉屠戶色膽包天,他那妻子快要臨盆,這會子憋不出什麽好事。魏巡道:“我這會子抽不開身,你們先搬到客棧去住,等我升了職,我安排兩個人給你們站崗。”
那不就是公器私用了,趙棠想。她笑笑,“坐下吧,很小的事,需要你幫忙的時候,我一定同你說,坐吧。”
下午趙棠帶着虎子走回去的,魏巡沒走成,軍營裏有事絆住了。回去的路上,虎子問趙棠,“咱們怎麽不說?”
“說什麽?”趙棠道:“于事無補,魏先生回去吵他父母雙親,他父母雙親又更讨厭我們了,你覺得該不該說。”
“長大了真煩。”虎子小大人一樣嘆氣,“我奶奶也是這樣,什麽都不說,寧願自己吃虧,劉屠戶欺負她年紀大眼睛不好占她便宜,她也是從來不說。”
趙棠不言,默默地帶着虎子往回走。
......
春日裏的時候,趙棠的私塾有了五個學生,加上虎子,一共有六個學生了,學生大小年紀不一,還沒分班。
虎子學了四個月,懂的稍微多些了,開始寫字了,其他幾個小的,只是跟着讀書,聽道理,最小的那個才三歲,拿不起筆。
芳顏也不記挂魏巡了,對魏家二老,她也不恨,恨不上,根本就恨不着。魏巡卻還記挂她們,這回他又休沐了,回了家來,準備帶點點心糖果去看兩個姑娘。
“你去哪兒?”魏父說:“人家怎麽說你的,你知道嗎?”
魏巡還真不知道,“說我什麽了?誰?”
魏父道:“我不好意思說,這一輩子沒這麽丢臉過,一張老臉,全都沒了。”
魏母煮了紅糖水雞蛋來,“那林氏是有丈夫的,你總去,人家該說你們了。來,別去了,坐下吃雞蛋。”
原來外頭已經有謠言了,風言風語,難怪上次趙姑娘帶着虎子走一天的路,那時候肯定就是知道了,但又不好意思啓齒。
魏巡一陣風一樣往趙棠的宅子走,卻見芳顏正在哭,趙姑娘冷冰冰的,魏巡站在門口,問:“怎麽了?”
“沒什麽,她不賢惠,人家虎子拿了紅薯雞蛋來,她看不上,說不是錢,講了好些難聽的話。”趙棠說:“如此不賢,給我丢人。”
隔壁劉屠戶一家正在爬牆看,劉娘子已經生了,三胎是個妹妹,這會兒劉小妹又重燃了期望,覺得趙官人會休了林氏。
趙棠确實是這麽想的,她打算再住個小半年,将虎子再多帶幾個月,多教些字,虎子就能不念私塾,去書院裏讀書。
虎子聰明,資質好,只是這會兒根基不穩,還得多教幾個月。
等過幾個月,她一走,順其自然就把這宅子留給芳顏,到時候芳顏和魏巡吵架,還能有個退路。若實在是芳顏和魏家父母合不來,就讓魏巡也搬到這邊來住,反正她是要走的,不如現在就開始鋪墊,讓大家有個準備。
芳顏也想明白了,趙棠要将她托付給魏巡,一時傷感,坐在院中哭起來,跟着這公主兩年,她怎麽說走就走,“絕情,負心,你這負心漢!”芳顏邊哭邊攘趙棠,最後抱着趙棠哭泣起來。
怎麽又抱上了,劉小妹看得着急,魏巡心裏也感慨,不知道趙姑娘怎麽想的,畢竟又是萍水相逢,趙姑娘不愛說,他也只能幹着急。
....四個月後。
春天過去了,北方的夏天總是蟬鳴,有點熱,又有一點風,院子裏有些落灰,芳顏在掃院子,趙棠要走了,昨天就和她說過了。
趙棠當時帶的金葉子還有一些,這些日子學生們老往家裏拿東西,吃的雞蛋、紅薯,還有拿大米的,如今買菜都不怎麽花錢,趙棠學生教得好,已經很有些聲望了。
“潑婦,實在無法與你共處一室了,這放妻書你拿着。”趙棠遞過來一張紙,輕飄飄的落在石桌上,昨晚上芳顏已經哭過了。趙棠告訴她,“沒敢給你留太多錢,金葉子埋起來,覺得有什麽不對,就給虎子送信,我和虎子說好了,讓他隔日過來看看,如果魏巡不是良人,就讓虎子帶你跑。鎮上榕樹下我也埋了銀子,你如果過得不好了,就想辦法出來,去京城尋千錦她們,以後就住在京城。”
芳顏握着趙棠的手,“你不走不行嗎?”
“我時常回來看你,你不一直想有個家嗎,如果魏老大是良人呢,萬一錯過了,以後再沒有這麽好的,你不遺憾嗎?”
趙棠說:“至親至疏夫妻,你是聰明人,人好不好,咱們也一塊都看了大半年了,如果真看走了眼,那也無法,唯有一字,跑。
但如果是良人呢,如果是良人,我這身份杵在這裏,你不好嫁人。聽話,未來路還長,你要真想我,我安置好了,就回來看你。”
所以今日趙棠給休書,芳顏只是哭,哭得說不出話來,哭的劉小妹在隔壁看熱鬧,隔着牆,都抹了眼淚。
魏巡回來了,虎子也來了,芳顏哭得心裏發苦,她不想趙棠走,跟了趙棠兩年,什麽也沒操心過,生病趙棠去找最好的大夫,吃飯也總是不虧她什麽,她賣頭花的銀子全是她自己的,趙棠既正直又善良,如此另人安心,可她要走了。
趙棠将放妻書放在石桌上,拿了個鎮紙壓住,上面寫着,“趙瑛華與林溪一別兩寬,各自安好。”
虎子現在已經能認識一千多個字了,前日才去書院回了先生的問答,先生同意收他,還說讀兩年,之後能去試試考個秀才。
趙棠走了,拿着一個包袱,虎子去追她,魏巡嘆氣,安慰芳顏,“趙、趙官人走了,人生路漫長,終有一別。”
“先生,先生,”虎子也快哭了,“你還回來嗎,什麽時候回來。”
“等你中進士的時候,我一定來。”
“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