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五章

我定在門口,勉強咽下最後一口點心。

他這話沒有給我選擇,畢竟不能翻譯為\"你想進來坐坐嗎?想的話請進來坐坐,如果不想的話,我很樂意你逃離這裏\"之類的意思。

我僵硬地笑了一下,一句話都擠不出來。卻見他又閉上眼,沒有任何想搭理我的樣子,我只能硬着頭皮走進去。

室內有個巨大的弧形沙發座椅。他坐在進門右手的弧形沙發末端,我很想坐在沙發的另一端,讓那個高級的、被改造過的桅杆處在我們之間——我會有莫大的安全感。

但我最終看似随意實則精打細算地坐在了整個環形沙發的中間,距離不會遠得刻意,但又能和迫人的氣勢拉開一定的距離。

坐下後,我發現除了盯着眼前自己放下的甜點空盤子之外,無所事事······而身為主人的那個男人對我不理不睬,仿佛喚我進來就是只是讓我坐着幹等着。

他始終都是那種看似慵懶實則令旁人倍感壓力的狀态。肌肉紮實的雙臂枕在後腦勺,三把名刀此時從腰帶上解下,立靠在他身側······

我挪開視線。時間一點一點流逝,就在我覺得這人是真的随口一叫又睡着了的時候,這位沒有展現一丁點\"地主之誼\"禮儀的男人突然睜眼看着門口方向,聲音絲毫沒有剛清醒的那種沙啞:\"路飛,進來。\"

聽到這個本令我避之不及的名字,我從沒那麽覺得那位少年如此可愛——八成是來找我的,讓我從這個壓抑又枯燥的房間裏出去吧!

\"妮嘻嘻嘻,卡哇果然在這裏!我能感覺到!\"知道旁邊的男人視線已經在門口了,我也稍微松了口氣,斜着身子去看那個發出招牌式笑聲的少年。

他不應該去睡覺了嗎?

\"喲西!\"他就在門口開始揮動他的左臂,并且右手抓上了頭頂的草帽。我頓時預感不好,第一反應居然是看向那位仍舊紋絲不動的劍士。

\"啪\"地一聲,那個伸縮自如的橡膠手一把抓住了我耳側的沙發靠背邊緣,我知道他要做什麽,或者說如果不是桅杆的存在,他可能做什麽(我敢打賭如果不是我跟他的直線距離之間有那個巨型吧臺做阻隔之物,那個頑劣的船長絕對會一把抱住我的腦袋)——而很明顯,那個沉默不語的劍士也意識到了。他皺了眉。

他稍微前傾,那三把原本靠在他身側的名刀順勢被他壓在了右肩之後,伸出左手一把抓住瞬間彈射過來的少年,同時右手高舉并向自己的身後探去。

少年騰空彈射的身體被截在半路,他的左腿彎曲着橫跨在男人的腿上,而他只是驚訝了一下,就嘗試用空閑的右手把扣在自己腰上的手掰開。

\"松手,路飛。\"男人沒有任何起伏的聲音響起。

我還沒能理解他在說什麽,眼前就是一道刀光——男人動作十分流暢,右手抽出身後一把刀,沒有任何猶豫地揮向自己船長那只伸長的左手——我下意識屏住呼吸,後背用力抵住沙發,眼睛眨都不敢眨。

幾乎是一瞬間,少年就尖叫着做出了反應,\"啪\"的一聲,我耳側的那只手彈走了。

若是他松手不及時······我被這一系列操作吓呆住了。半晌,怔怔地坐正了自己的身子,左手後知後覺地摸了上冰涼一片的頸部。

\"啊啊啊啊啊啊!索隆!!\"少年眼淚都飙出來了,他右手抱住自己差點失去的左手,\"你差點砍到我的手了!!嗷嗷!\"

\"這不是沒有什麽事情嘛。\"綠發的男人語氣變得懶懶散散,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是挺好的嗎。

他沒有理會少年大聲地控訴,右手一翻,那把白色手柄的刀準确地入鞘,同時左手稍微用力,還在力求得到合理解釋和賠償的少年被徹底拉進了男人的懷裏。

我大氣不敢出,大腦還沒有從上幾秒的事件中回神便在又在這一刻的景象中徹底待機了。

\"路飛,你的耳朵怎麽還沒好?\"上一刻打算砍掉自家船長左手的劍士突然提出了一個很有關懷意味的問題,盡管他的言語仍然沒有特別的溫度。

\"不要試圖轉移話題!不過,是嗎?讓我看看······\"大名鼎鼎的蒙奇·D·路飛的智商似乎真的可以忽略不計。他斜着眼也想瞧瞧自己的耳朵。

\"嗷嗷!別捏!痛!\"他一把抓開男人的手,捂住了自己的雙耳。

中午航海士可是下狠手了,但是擁有橡膠果實的草帽海賊團船長不應該早就恢複如初嗎?畢竟十年前他的抗擊和恢複能力是在一場場公開的戰役中有目共睹的,甚至與其能力類似的惡魔果實都在全球掀起了熱潮。

\"路飛,你最近需要好好休息。\"他們的話題轉移總是令我完全摸不着頭腦,\"娜美讓你好好睡午覺,你怎麽就這麽跑過來了。\"

\"我,有睡了午覺······\"他目光漂浮不定,雙手交插在胸口,甚至流下了冷汗。

要不是看着他此時張腿跨坐在一個男人身上,纖柔的腰還被對方環繞在臂彎,我真的很想大聲笑出來:怎麽會有人(而且還是海賊)這麽不會說謊?這位年少之軀的海賊王原來如此搞笑和可愛。

\"路飛,\"男人可能看不下去了,\"你該去睡覺,今天的4個小時,一點都不該少。\"

\"不要!\"那位劣童般的船長選擇性失聰,他伸手開始扯男人的的臉——哪怕是索隆這樣冷硬的俊容也不堪如此蠻力。劍士不等他扯第二下便壓住了作亂的手,無奈少年不管不顧,試圖用全身的力氣動搖他的身體,浴衣的下擺也散開了幾分,\"我會憋死的,好不容易見到了一個人啦,我就要跟卡哇玩兒!\"

我眉頭抽動,無法忽視這位船長在自家的男性船員懷裏撒嬌的事實。

\"不要胡鬧。\"劍士眼光微動,聲音低沉了幾分,給他重新緊了緊腰帶,\"你睡個一分鐘,我就給娜美彙報你今天睡眠任務達标,怎麽樣?\"

\"呀~這樣就太好了!早說嘛。\"那人一下子又高興起來,轉頭就看着我,\"卡哇你等我一分鐘,然後就叫我,下午我們該釣魚了!\"

話音落下,他閉上了眼睛,頭竟一下子就落下來(真的是自由落體的速度),右臉頰貼在男人的胸口處,身體沒了骨頭似的癱下來了,并且響起了輕微的鼾聲。

但他還保持着那個像是在宣誓一樣的堅強支起的左手——他對我說只睡一分鐘的時候,那只手舉起來豎了一個食指。我明白他想表達只睡一分鐘的意思,但我不能理解為什麽他睡着了,手還能舉得如此穩固有力?

眼睜睜地看着那人說睡就睡,我張了張嘴,無話可說。

男人微低着頭,松開眉頭,右手一把拍開那個詭異樹立的左手,(我震驚于如此不給面子的用力拍打之下,那只手一下子乖乖地自然垂下了,然而手的主人沒有任何反應,甚至鼾聲都沒有一絲變化),左手擡起,抓住少年已經歪斜的草帽扣在了其睡顏上。

我的目光下意識從那個突然擋住視線的草帽上移到那位劍士的臉上。

他雙手抱在腦後,又恢複了先前的那種小憩的姿勢,但是,閉眼前,斜眼瞥了我一眼。

那是一個警告。

當如冰水從頭頂澆下,寒毛倒豎,我顫抖的手再次撫上頸側——我的對各色各樣的敵意有超與常人的感知能力,剛才那一刀揮出時那種深入骨髓的寒意并不是什麽錯覺,若再近半分,那個隐秘而兇悍的劍氣可能讓我半個腦袋直接搬家!

我很想出去,真的。明明是他們在安适睡覺,而我在這裏大氣不敢出。可是我不能保證斜對面這個貌似已經睡了的男人會不會突然睜眼并且一刀殺了我,因為我已經深刻地明白了他的\"野獸\"之名并不是擺設。

我莫名想起了在報社的老板——一個特別的人,或者說一個特別的情人。不知道他現在又在做什麽······

我又想着,我也有過無數的任務,只是這一次稍微特殊。

我知道,他正在瘋狂思念我,因為心中的指針受他情緒所致,這幾天都有明顯的顫動。

我撇撇嘴,沒想到在這種境況下,會記起臨別時他那依依不舍的模樣。

這時門口響起了一陣腳步聲,我開始猜想進來的會是誰。

\"這家夥乖乖地睡了?\"是那個廚子的聲音。

\"他被我逮住了。\"劍士微微睜眼,\"他來找卡圖阿,我給路飛說睡一分鐘就叫他。\"

\"哦?\"金發男人進入了我的視線,他左手托着一個金色的盤子,裏面是兩個小碗,\"看來路飛對新來的朋友真是很有興趣啊。\"

我一時也不敢猜想他這句話有沒有其他意味,只能尴尬一笑,只差把\"惶恐\"寫在臉上,心下卻留意着他的情緒體。

\"你要叫醒路飛嗎?\"綠發的男人偏頭看着我。

我真是恨死了他這種連提問都沒有任何起伏變化的語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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