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七章
可能被這艘船離譜的船長和變态的船員影響到了,我對這些極其異常的細節已經逐漸麻木了,稍作猶豫後打算着手解決按耐已久的好奇心:“路飛似乎經常掉進海裏。”路飛的行為和外貌終究沒辦法讓我用“路飛先生”之類的稱呼。
“他總是很不小心。”他沉吟了兩秒,“以前倒無所謂,随他折騰。但是現在的話,你該發現了,他的果實能力會失常,這就是為什麽他受傷的原因越來越奇怪了。”
沒想到自己旁敲側擊的提問會換來他會如此坦誠的回答,我微怔後下意識問道:“所以說,這幾年那些傳言是真的?”
“一半一半吧······”他把懷裏有點滑下去的人又往上提了一點,“拉夫德魯之後,在此之前他的身體積累的、那些所遭受過的傷害終究是爆發了。我們想了不少辦法——包括所謂的同盟。”
他的眼神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我猜的沒錯的話,他口中的同盟指的應該是紅心海賊團。那位船長和他的船員确實也是蹤跡不定,竟跟草帽團還保持着聯系。
“喬巴研制出了一個方子,但是總有一些藥需要點運氣才能拿到。”他把燒完的煙蒂丢進吧臺側面放着的小煙灰缸裏,随手拿起少年垂在身側的手輕輕的揉捏,橡膠質的手即使被反折在後背也沒有任何負擔,“中間經歷了不少麻煩,比如,如何讓這個精力旺盛的傻瓜學會注意自己的身體不要受傷,又或者,離那些麻煩的人遠一點······”
我略微挪開目光······這裏的“麻煩的人”,怕是包含了我。
“可是,”我大膽地問出了最想知道的問題,“他為什麽看起來還是十年前的樣子?”
他的動作一頓,那只纖細的手在男人的掌中顯得有點不健康的蒼白。
“所以說啊,我們最終用了他的未來換回了他的生命······”他沉默了許久,幾縷金色長發垂在臉側。灰暗的陰影中,某種不可名說的疼痛仿佛在蔓延着,“也換回了我們的未來······”
經過幾個簡短的對話後,我們沉默了下來。我沉浸在這些模糊又細膩的陳述答案之中,竟也沒注意到房間中寂靜得只有熟睡少年輕微的鼾聲。
半分鐘後,金發男人似乎回過神來,傾身伸手用食指指節觸了一下桌子上端來的小碗,像是在感覺溫度。然後拿起那杯就喝了一口,托起胸前埋首的人,仿佛想起什麽事的,驀然頓了動作,偏頭看着我。
我:?
看我幹啥?話說這不是路飛的藥嗎?雖然沒有什麽濃重的藥膳的味道,但我确定那兩杯顏色的——一個橙紅色一個黑褐色的液體肯定不是什麽特質果汁飲料。
這你喝了是啥······意思······
這······啊!我突然福至心靈!
在對方正含着橙紅色不名藥物僵持着、快要皺眉之前,我霍地站起來:“啊!那什麽,似乎,我該去問問船醫先生石膏是不是可以換一下了。”
我頭也不回地出去了。
我不禁感慨,拐杖在疾步離開的步伐中用的越發順手了呢。
貼心地掩上了門——雖然我真的不清楚是否是多此一舉。略作思考後,我依着記憶慢悠悠地去敲了那只小馴鹿專屬房間的門。
它從冒着泡的藥劑裏擡頭,看見是我來,似乎吓得只想大聲呼救或者跳下船逃離——它炸毛的樣子真的萌爆了。
我只好停留在盡可能遠的距離跟它解釋了一下自己的來意。它全程在我和門之間瘋狂切換目光,磕磕巴巴地說:“等傷基本恢複後,石膏會自動崩解。”
哇哦!真是天才的藝術發明!
或許可以問他一些我想知道的事情······但是看了看它緊繃得快要斷掉的身體,我稍稍遲疑後放棄了——沒有動物會願意靠近我的,哪怕是眼前這只會說話的。
我神色故作輕松地表達了謝意就離開它的小房間。走到小花園時歷史學家還在那裏,她溫柔地招呼了一下我,又埋頭看書。一如既往的溫柔恬靜,仿佛騙了我和劍士危險的共處一室的人不是她一樣。
我心下給她記小本子,然而面上仍帶着适當的微笑,安然入座。我注意到身側的小桌子上又多了一盤新鮮的水果——應該是剛才廚師來水族館之前給女士們的。沒有猶豫,我很不客氣地拿了幾個,邊吃邊惬意地享受着海上的無限風光。
這艘船上的人待人接物總是奇奇怪怪,而對我暫時沒有任何惡意——當然除了十分明顯的,我最熟悉的“領域感”,或者可以稱之為占有欲。一旦高清楚了這一點,其他一切似乎都是無關緊要的了。
路飛曾經說過,夢想和夥伴他都要。
夢想已經實現,他成為了那個海賊王,擁有了太多可靠的夥伴。我們從沒有想象過這條路的盡頭是什麽樣的,直到最終他差點命喪拉夫德魯。
————金發男人的聲音似乎還在我耳邊回繞。
其實我并未真正理解他的話語,雖然不知道整個草帽團到底付出了什麽樣的代價、經歷過怎樣的艱辛歷程,但是最終這個史上最偉大的海賊王活了下來,并且生龍活虎。他的船員并未随着終點的獲勝而各自離去,他們仍然堅定地守護在他的身邊。
即使有什麽更深層的——某種船上所有人都避而不談的東西。
不管是如何,目前的一切看着似乎沒有那麽糟糕。我想。
直到當天晚上。
一直到晚飯我也沒見到路飛,個性溫和的船舵手向我解釋道:“路飛還在睡覺,索隆守着他的。”
我确實見到了下午山治踏着月步上了瞭望臺,而我當時雖然注意到了他們,但是注意點都在“月步”上,更不可能想到路飛這一覺會睡得這麽久。
因為路飛的遺憾缺席,我享受了一個豐盛且和諧的晚飯。飯後他們嚴肅地拒絕了我洗碗收拾,說等路飛索隆來了再收拾,而且到時候本就輪到索隆和弗蘭奇洗碗了。
“不要破壞平衡。”長鼻子的男人嚴肅地對我說道。
真是······怎麽說呢,讓我想起那種小孩子,訂好了任務表,成員們雖時有不服氣的情況,卻又別扭、和諧地一起執行分配到的任務和互相監督工作。
被當做殘障人士關照的我無可奈何地坐在草坪上,看着不遠處工裝褲的男人在幫助小馴鹿擺什麽藥草似的東西。
男人仿佛感受到了我的困惑,擡手安撫了一下身後又想躲起來的小馴鹿後解釋道:“這些是彌補體內水分的藥,但是它們必須定期在月光下照射才能保持最好的藥性。”
“原來是這樣。”我恍然。
他是個極其細心的人,即使确實對我有所防備,也仍會照顧我的感受。真是複雜又矛盾的人······
“喲吼——飯飯飯!”有什麽東西從瞭望臺的窗子直接砸到了廚房門口,并且順着沖勁成功滾進了廚房。緊接其後是一個男人暴躁又無可奈何的聲音:“跟你說了不要亂來!路飛。”
一閃而過的身影中,我看出了是路飛捆着劍士從瞭望臺砸進了廚房······不愧是他······
“又使用能力!”那只縮頭縮腦的小動物突然炸了——眼睛瞪得很大,圓潤的小鼻子都皺了起來,咬牙切齒地對着廚房咆哮,“路飛!你再使用一次試試!混蛋!”
“欸,喬巴、诶诶。淡定淡定······”正在幫助某個草藥翻身的長鼻子男人手疾眼快抓住了要沖出去的小馴鹿,順毛的臺詞似乎張口就來,“今天不是少了很多次嘛,睡眠時間也達标啦。是吧?畢竟是路飛嘛,已經很好啦不是嗎?喬巴醫生?”
“哼!”小動物一把拍開他的手,仍有憤怒,但确實坐了下來,“氣死我了!看來我得盡快研制出十成十的麻藥了!”
男人提了一下滑下去的肩帶,嘴裏一邊念念有詞,不斷輸送着“順毛語錄”,一邊對聽到見喊聲從廚房門口探頭的廚師擺手,示意事情已解決。
我不禁笑了起來,卻引得嘟嘟囔囔的小動物又開始警覺地看着我。
移開目光看向桑尼號緩速前進的方向。
帶着些許吵鬧的生活氣息,把“海賊王”這個詞語真真切切地展現在了我的面前。
幾分鐘後。
“卡哇!”不見其人先聞其聲,然後是徒然闖入視線的身影。
“慢點。路飛。”幾十個手瞬間從我身側的草地冒出,剛剛好接住了炸彈般射過來的人。黑發的女人緩步走下樓梯。
對面本在跟男人小聲交流的船醫瞬間又炸了:“烏索普!你看!你看!你看!啊啊啊啊!”
“消氣消氣,喬巴。會好的。”男人嘆氣又開始念咒。
“呀!喬巴!你可算是出來啦!”路飛身為導火線渾然不覺,還樂呵呵地貼了過去,“是不是可以玩一下相撲大賽了!”
那只馴鹿驀的停住控訴,眼睛亮的驚人。它跳起來:“那個作為界的粗繩子還在弗蘭奇那裏!我去拿!”
“看來我是第一個對手!”工裝褲的男人小心翻了一顆藥草後,也撸起了褲管子。那副躍躍欲試的模樣絕不像是裝出來的······
歷史學家噙着笑坐在我旁邊,阻止了路飛拉着我加入戰局。
然後,我見證了一個混亂又搞笑的相撲大賽。
······
“累死我了。”少年罕見地主動結束了比賽,一屁股坐在我和羅賓之間。
非得擠着這兒。我撇撇嘴,但又不排斥他這種行為。我往旁邊挪了點給他騰出寬敞點的地兒。
他坐着也不閑着,手舞足蹈,不是攬着我的肩就是抱着羅賓的胳膊。他是真的沒有一丁點的界限感。一有空還要騷擾一下對面的男人和小馴鹿。
仿佛只要在他的身邊,就沒有誰是能被遺忘的。
黑發的女人托着腮看着他,被問到什麽的時候總是耐心回複,還會主動接着引出一些更稀奇古怪的話題。
說實在的,她的眸色沉靜的可怕······也可能是今晚的月光把一切都照得比白日時還清亮的原因。
我十分明晰這樣的情緒體,同樣出現在了這艘船上其餘幾個人身上。
路飛正在嘲笑對面還在用自己的小帽子扇風的小馴鹿,笑聲肆意的奪目。
究竟是如何做到這種微妙的平衡?這些強大的人類和非人類,是如何精确地站在了界線上,共同占有一個目标?或者說,共同占有和守護着同一個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