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八章
我突然凝住了目光,他衣領微露的右側頸部皮膚上有一抹暗紅。有些思緒一晃而過,我不着痕跡湊近了一點看。确認後,我心情更為複雜了。
在水族館的時候似乎還沒有這種痕跡吧,那只能是後來跟他接觸的人了······我不露聲色地猜測着,是抱着他留在水族館的廚師,還是後來帶他去瞭望塔的劍士?
都這種程度的“顯露”關系了,我竟然也沒有辦法确認出那個“罪魁禍首”到底是哪位······
想着非禮勿視,我撇開眼,卻不想撞上了一道目光。本就關注着路飛的女人似乎察覺到了我的異樣,順着我視線傾身稍稍撥開他的領子。
她開始皺眉。我開始望天看星星。
“欸?”路飛歪着頭,還不明所以。
“今早洗澡的時候還沒有。”她說道。
“······”長鼻子男人挨過來看了看,也不說話。
“啊!又是毛細血管破裂!”小馴鹿伸長脖子也看到了,都忘記對我的恐懼了,大喊着,“怎麽睡覺還是不老實!磕碰成這樣!明明有人守着的!”
“啊~”被圍觀的少年似乎反應過來了,解釋道,“索隆說那是被上次那種新型毒蚊子咬了。”
“是一種混賬又有奇怪眉毛的該死的蚊子!”他模仿的十分惟妙惟肖。
我的眼角抽搐了。什麽蚊子給你從脖子根咬到後背,還給你咬規規整整一串?!
“不會這個蚊子的眉毛是山治那種吧?太有意思了。”說到這裏像是想起什麽,路飛笑起來,眉飛色舞道,“喬巴,你還沒找到那種毒蚊子嗎?我好想看看長什麽樣子。”
“還沒有······”小馴鹿皺眉搖頭,冥思苦想,“而且你除了外傷,根本沒有任何毒素停留在體內。”
我想我是真的很震驚,因為下意識拿手掩住了抽搐的有點誇張的嘴角——這只馴鹿用着最專業的醫學知識說着比自家船長還離譜的話。
“好了好了。”褐袍男人用我最熟悉的那種神情嘆了口氣,拉起路飛,“跟我過來一下,我給你檢查一下其他地方。”
“哦,不用。索隆給我檢查完了,說其他沒問題了。”路飛被他輕松拉起來,但他坦然地一撩左袖,左臂上赫然一道牙印,“然後這個,咬了一口。這個是證據哦。”
???為什麽這麽理所當然的口氣?這難道還不夠明顯了嗎?!
黑發的男人松了路飛的衣領,站在原地,手在身側握了拳,又松開,反複三次。
可能也後知後覺,周圍氛圍凝滞的不像話,少年撓撓頭想解釋一下:“索隆說就這麽想咬一下而已,不過分吧。”
然而他的話語反而令那口牙印變得更加刺眼。
我又擡頭看星星。我覺得他們這船的奇妙又詭異的關系可以維持到地球毀滅。
完全不是問題。
“喬巴,”歷史學家把路飛的袖口放下來,示意他坐回原位,“毒蚊子不急。先給他找點塗的藥吧。”
小小的船醫官動作極其迅速,乖巧點頭回房,不到半分鐘就跑出來,把藥擺在一旁,開始用棉簽給路飛的肩膀塗藥。
花花果實幻化出數之手,每只手拿了棉簽蘸了藥水,就化作一團花朵,鑽入路飛的衣襟。
“哈哈哈哈!”路飛聳着肩笑得亂顫,他的浴衣不斷鼓動着,“太癢了,羅賓!”
“不要動,路飛。”小馴鹿按着他,小蹄子夾着的棉簽又被路飛碰掉了。
路飛背後的衣服不再聳動,羅賓按下他要扯衣襟的手:“好了,路飛。”
船醫也上好了藥,吩咐了不要大動作之後,收好了東西滿意回房。“或許,我該去做個防蚊子的手環。”
自我上船以來,情緒終日保持在低迷狀态、從不表露激烈态度的男人,此時像是被爛泥扶不上牆、從此不早朝的國君氣得要口吐鮮血的忠義之臣,顫抖着手指着一臉無所謂的路飛,“你、你、你”了半天,無話可說,大步踏向二樓廚房。
“烏索普怎麽這麽激動?”路飛安然躺回歷史學家的腿上,眼睛還是望着他進了廚房後重重關上了門。
“呵呵,”女人笑起來像極了幽蘭,沒有回答他的問題,“或許索隆見過那個毒蚊子——而山治應該能治一下索隆夢裏咬人的惡習。”
“哈哈哈,羅賓,你講的總是這麽搞笑!”他的腳放不老實,翹着二郎腿一颠一颠。左手用她垂下的一縷頭發在食指上繞圈圈。女人眉眼彎了一下,捏住他的手腕附上一吻。
瞧着他們旁若無人的互動,我突然有另一個想法,他們與船長的接觸都如此親昵,其實是否是變相的“溫水煮青蛙”?
“羅賓沒遇到過那樣的毒蚊子嗎?”他擡起另一只手去玩那縷頭發。
“沒有哦。”她看了看二樓——那裏有點響動。
首先是烏索普又打開了廚房門,但是沒有要出來的意思,反而緊貼着站在房內的門邊上讓了道。接着是那種我熟悉的越來越大的撞擊聲,然後本應該在洗碗的劍士被某種力量打出了門。
“喲喲,真是super年輕氣盛啊。”房內,機器人似乎頗有感慨。
路飛聽到聲響後想起身,女人輕輕按住他的肩,說:“或許我可以給你講講薩拉特島在三千年前存在過的毒蚊子。”
“很大嗎?”他看向她。她成功讓人的注意力回來了。
“是啊。比桑尼號還大哦。”
二樓處,劍士站了起來。狙擊手探出頭,給他遞了一個雨傘一樣的長棍形物體。劍士接過後怒氣沖沖大步踏入廚房。
又是一陣撞擊聲。這次是金發的男人被轟出來了。狙擊手又探頭,似乎想再遞一點什麽裝備,卻見到了被騷亂影響而不得不過來的航海士,他極快速度地默默收頭。橘發女人一把抓起本來還想站起來結果看到她後,又改成在地上扭動爬行的男人,拖進了廚房。
一陣更大的劇烈的響聲。
“手下留情啊!娜美!”是機器人大叫了一聲。
這一處,路飛歪頭看去。
“它們不用翅膀飛行。”黑發的女人變出一只手,那只手把在路飛手裏的長發輕巧的奪走了。
“欸??這麽厲害!”路飛再次放棄了看二樓的動靜,試圖兩手搶回那縷頭發。
“是呀。它們的腳像是青蛙的腳蹼,可乘風而行。”
在嘈雜又混亂的背景下,我有一陣的恍惚。哪怕真就是一個19歲的少年,也真的不會如此任性又幼稚。可是,見了這艘船上的人對他的精心呵護和百般嬌慣,我又覺得他本就該是這般模樣。
他撚着再次抓到的頭發,拿食指繞了好幾圈之後舉起來:“羅賓,你看——我覺得我能幫你們做卷發。”
被第五次打斷講述故事的女人一點沒不耐煩:“上次娜美的頭發不是被你燙壞了嗎?”
原來航海士左長右短的發型是他一手造成······我還以為是故意設計的呢。
“可是前兩次都很好啊。”他不以為然。又追問起故事:“那後來它怎麽找到了家人呢?”
他總是想一出是一出,看似神游天外,實際上又關心着故事的某些片段。歷史學家完全習以為常,總是能從善如流地銜接着剛才講到的地方繼續這個故事
“路飛桑。”骷髅人拿着一個小提琴從房間出來,看了看二樓仍緊閉的廚房,踱步過來,“喲吼吼吼,果然又爆發了嗎?”
路飛放下手裏成功維持着微卷狀态的頭發,咧着嘴對它笑道:“布魯克,新的曲子完成了嗎?”
“趕在這滿月之夜完成了。”它一身白骨在這恍如白日的月光之下竟泛起一種藍色光澤,像是某種流質的輕紗,融進了那襲才換上的白袍。哪怕是在暖和舒适的今夜,竟也顯出一股森然之氣,“接下來請欣賞《without you》(沒有你伴我左右)。”
他揮動起了那細長的弓,姿态優雅,動作流暢,蓬松的黑發也顯出一絲生氣。
我不懂音樂,可是被面前的演奏者盡情釋放的情緒體包裹的快喘不過氣。
如果說在此之前我對他年近百歲還有所懷疑,那現在我是真正體會到了黃泉果實帶來的“祝福”和“詛咒”的力量——這首用生前死後譜寫出來的孤寂和痛苦之曲,讓我不得不在演奏進行到高潮的第五秒解除了我的果實能力之一—“共情領域”。
“真好聽。”結束後,路飛說。
布魯克收起了琴,笑起來:“喲吼吼,路飛桑總是這麽說。”
“我聽到你們講到了艾克飛到了全新的島嶼。”骷髅人撩袍坐在我的右手邊,動作輕盈得只有衣袖摩擦的聲音。
艾克是毒蚊故事裏身為主角的毒蚊子的名字。
羅賓繼續講了起來,時不時有路飛的奇奇怪怪的疑問和骨頭人極其溫柔的應和。
我也不知道這樣的故事到底是不是真實存在的,因為黑發的女人講述得神态十分認真,描繪出的故事內容也非常細致。哪怕是當做虛假的故事,我也覺得确實是很精彩。
只是在某一刻,她突然頓住了,低頭看向懷裏的路飛。我這才意識到,他似乎好幾分鐘都沒有打岔了。
睡着了?我看了看少年。
他睜着眼,看着她。是沒睡着,但是有點不對勁——因為他就只是在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