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十章

太陽升起。照亮了幾乎一夜未眠的桑尼號。

劍士保持着做靠着的姿勢一動未動,若不是我能體察到他渾身散發的沉郁不定的氣息,我可能以為他只是入定了或者睡着了。

即使情況特殊,山治還是準備了精致可口的早餐,大家都心不在焉地吃完了。而我又因“殘疾人福利”被安排在小花園曬太陽。

半個小時後,他們說路飛醒了。

幾個人陸陸續續去看了看,又神色如常地回到各自崗位。

反而是綠發的男人從房門走出的時候,一身捩氣,凍人三尺。

“甚平,我換你。今天我跟弗蘭奇、烏索普出去巡航。”

聞言,正在準備出航行李的魚人仿佛早有料到,微微嘆口氣點頭。

我一時摸不着頭腦,便小心側身擠進那間房子。航海士神色憔悴不少,見我進來時她對我報以某種安慰意味的微笑。我颔首回應她後,探頭看了看航海士面前躺着的人。

一張在這個時節顯得略厚的被子緊緊裹住了他的身體,蒼白的甚至透出一點青灰色的右手插着吊針暴露在空氣中,小指被航海士虛虛的握着。

至少沒有了那些令人反胃的鐐铐。我呆了一瞬後,莫名地想着。那不适合他。

他醒着。我就站在他床前。他應該是看到了我的,我感覺他似乎在我身上有過一瞬間的焦距,只是眨了眨眼後,他半阖着的雙眸又投向了某種虛無和缥缈的地方。

疲憊和虛弱把他深深地嵌進了這張床裏,而他眉間的某種呼之欲出的情緒體是我不願意承認的······那輕飄飄的呼吸聲令我有點焦躁。

我沒有猶豫地退出來,走到甲板上,緩緩呼出一口氣,看着今天的小組出行。一會兒,魚人在我身旁站定,也将目光投向遠處駛離的巨船。

“希望今天不要又有倒黴蛋讓索隆遇上了····”他好像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跟我說。

我幾乎是下意識地就想通了,為什麽在搜集的那麽多“疑似遇見海賊王某船員”的事件中,每個月總有那麽一兩批遇事者(當然有很大部分的人都是循着蛛絲馬跡自己去找茬的),會罕見地經歷船毀人亡的可怕戰鬥。

我之前一直在好奇這些遇到慘烈戰況的人跟其他大部分的“挑戰者”到底有什麽不同,可是資料有限,所以一直不能找出其中的規律。

現在想來,很明顯就是這些個倒黴蛋遇到了正值“自家船長發瘋”的劍士了。

·····

午飯後,我去看了一眼路飛,但他當時在沉睡狀态。小小的馴鹿在輕手輕腳給他換藥。我看見他細瘦的左腿上兩片烏青,幾道深淺不一的傷口,即使有一層薄薄的淺綠色的藥覆蓋住,仍然能清楚的看到那些開裂的口子似乎沒有結痂止血的跡象······

下午我領命又去巡視水族館,邊留意着這艘巨船的各種細節。但是腦海裏總是路飛毫無感情的眼神。

我內心有另一個聲音在對我說,再等些時日,你會離開這裏,也會忘記這些事情。很快你又會成為那個無牽無挂的人。

可是,我又想着,草帽團的船員們如此熟練又鎮定的模樣,反而令人有種胃裏塞滿了棉花的感覺。

······

臨近四點的時候,骷髅人抱着被褥子團成一團的路飛來到小花園的躺椅上。

我撐着拐杖走近,略驚喜的心在看到他的面色之後冷下來。即使溫柔的陽光籠罩,微微翹起的發尾上鍍着薄薄的金色,他卻仍然了無生氣·····他短短時間看了我一眼,跟看窗臺上羽毛的眼神毫無區別,又毫無波瀾的挪開目光。

我抿住了嘴唇,抑制住立刻離開這個地方的欲望。

骷髅人卻像是沒有注意這樣的異樣似的,輕手攏了攏路飛手邊被子的縫隙。它似乎很小心自己堅硬的骨骼不要膈應到他。

它輕聲唱着一首歌。我沒有聽過。

歌詞也聽不懂,我甚至不知道是哪裏的語言。

但是它散發的情緒體是如此溫柔和醇和,竟讓我在兩分鐘後揚起了笑容。

一曲畢,它哼了個很短的調子,腳打着拍子,又換了好幾個調子。

我大概明白了,它在創作新的歌曲。我也坐下了,放棄了腦子裏各種複雜的思緒。

即使,路飛一動不動,目光也沒有焦距······只有極其淺的呼吸能證明他是一個生命體。

“不要擔心,卡圖阿桑。”骨頭人黑洞洞的“眼睛”看過來,“我們只需要等等,他就會回來······”

明明沒有過多的解釋,卻使我覺得這個活骷髅的話語如此溫暖人心。

過了一個多小時,路飛又合上眼,陷入沉睡。骷髅人停下了動作,輕手輕腳把人抱回了男寝。

······

一半的太陽浸入海裏,餘晖把天邊染得像是綻開了鮮血,讓遙遠的天際線有了溫度。

他醒了。

“你怎麽了?卡哇?”我愣愣地看着眼前熟悉的笑容,一臉難以置信。

然而其他人表現的像是舒了一口氣,我明白,他真的回來了。

他又開始騷擾船上的所有人,開始爬上跳下。只是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他沒有提任何關于手上青紫的真針孔和身上數十道的紗布的事情,任由自己缺失着近一天一夜的記憶。

臨近晚飯的時候,索隆一行人也回到桑尼號。帶回的東西多的過于誇張——甚平和山治分了四次才塞進了倉庫。對比看着幹淨整潔的機器人和狙擊手,劍士一身淩亂,但是不再帶着令人退避三舍的森寒氣息。

“索隆!”桅杆上的少年直接跳進了劍士的懷裏,帶着熟悉的、那種他獨有的、仿佛闊別十天半個月的懷念和熱情。我看見劍士霎時勾唇笑起來,露出了有些尖銳的虎牙。他捏着少年的臉頰低聲說着什麽。垂眸掠過少年領子間漏出的紗布,沒有流露出異樣的表情。

“消息要是發的再晚一點,”機器人走到我和甚平旁邊,一邊搖着頭一邊嘆息着,“索隆可就要把航線劈到東陸了。”

他指的是路飛醒來的消息。

“他瘋起來擋都擋不住,”長鼻子的男人踏上船,拍拍沒什麽褶皺的衣服,“我倆基本就是站在船上看他砍人。無聊死了。”

甚平看兩人無奈之色,笑着拍拍機器人的肩膀說:“若不放出去撒撒氣,怕是要把路飛砍醒。”

機器人也攤攤手:“畢竟他受不了路飛那副模樣。”

突然一只手抓住狙擊手,我立即反應過來了,是路飛的橡膠手。

看着路飛“對自己毫無眷戀、反而忽的對狙擊手熱烈期待”的神情後,劍士額間青筋凸起,咬着牙,又忍住了脾氣。他摸了摸伸長的橡膠手,确認了果實能力在此刻沒什麽問題後,松開了懷抱。

路飛順意“咻”的一下砸向黑發男人。男人即使早有預備地抓住了身後的欄杆,仍然被迎面的沖擊撞得仰了身,這時五六只修長的手伴随着飛揚的花瓣從甲板冒出,扶住了他。

我擡頭才注意到二路欄杆上坐着的墨發女人。她折疊着長腿,右手支在腿膝上,掌撐着下巴,微笑看着這裏。

狙擊手好不容易站穩了,抱着胡作非為的少年,嘴裏胡亂應付了事。只是他突然使了些許力收緊了懷抱,又很快放開嚷嚷着要被勒死了的路飛。雖然只有幾秒,但是我注意到男人肉眼可見的舒展了眉眼。

綠發男人瞥了一眼,收了略微不爽的神色,抓了抓後腦勺,又擺出滿臉無所謂的日常表情,嘴裏喊着:“醜臭廚子,飯還沒做好嗎?老子餓死了!”

二樓廚房門“砰”的一聲開了,一個鍋精準砸向他。金發男人瀕臨暴起:“該死的綠藻頭!上頓飯不回來就早點說啊!害我浪費三個人的分量!”

“開飯了嗎?”航海士女士的出現,像是一腳踩滅了即将差點引爆無謂的戰争的導火線。

廚子走路像是泥鳅,叽叽咕咕跟女士們說着什麽,一邊領着她們走入廚房一邊不耐煩地向我們這些“漢子”們招手表示上來吃飯。這種反差的待遇基本把對男人的厭惡和不歡迎生生怼在了我們臉上。

我總是被這種草帽團獨有的小動作逗得忍俊不禁。

機器人想起什麽似的,“啊”了一聲,打開肚子從裏面拿了個小包袱出來扔給我。看我一臉疑惑,他解釋道:“路上給你找了個差不多合身的衣服。也該換了。”

我怔了片刻。打開它,裏面是輕便的春裝,材質不名貴但也不是粗糙廉價的,看着尺寸剛剛好。我擡頭笑着道謝。他無所謂的擺擺手走去廚房。

我無意識攥緊了手裏的小包袱,一時有些茫然和難堪。

二樓傳來笑聲,其中還有路飛喊着我的名字,催我上樓。

我壓下不該有的那份溫暖和酸澀,深深吐出一口氣,踏上階梯······

很快,一切都會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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