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易魂

第1章  易魂

在一處黑暗混沌之地,沒有日落月升,不見明暗交替,不知是時間停滞,還是無歲月變遷,總之已不知是何年何月。

一位名叫賀倩的女子,死于一場突發的車禍,死後靈魂既沒有上天堂,也沒有下地獄。飄飄蕩蕩,飄到了這黑暗無光之處。雖是外來者,竟沒有改變這裏的一絲一毫,仿佛完美地融入了這片漆黑,沒有掙紮,沒有彷徨,就這麽沉睡了起來。

直到一聲聲哀婉的哭泣将她喚醒。

是一位女子的哭聲,漆黑中看不見人影,但卻能聽出大概是個二十上下的年輕女郎。不知道是什麽原因竟也早亡了。

這種哀哀戚戚的哭聲絲毫沒讓賀倩産生憐憫之心,只讓她厭煩不已,她呵斥道:“哭哭哭,就知道哭,死都死了,還哭個什麽勁兒,該哭的是別人!”

黑暗之中,那女子顯然是被這厲聲的呵斥吓到了,收住了哭聲,但一會兒就又抽泣起來。

“姐姐,我雙親都已離世,只剩下一個幼弟,此刻也不知是生是死。至于其他人,此時怕已經在歡天喜地了吧,哪裏還有人來為我一哭呢?”

哼哼,孑然一身,孤魂野鬼!

“既如此,世間已了無牽挂,你又哭什麽?”

“是呢,我又哭什麽呢?我也不知道,只是覺得太悲傷了。我這一生,毫無用處,父母守不住,自己的郎君也守不住,實實在在是一無是處。姐姐來了這裏,世間是否還有牽挂的人呢?”

“沒有。”賀倩幾乎是脫口而出,語氣上連點起伏都沒有,這個問題半點也未觸及她的心靈。

“哦!”

于是又安靜了下來,這黑暗之中連風也沒有,死寂一片。

“你叫什麽名字?”過了好一會兒才響起聲音。

“我叫寧照影,姐姐呢?”那女子聲音低低的,聽上去情緒就不怎麽好,悲傷又失落。

“賀倩。你怎麽死的?”

這名叫寧照影的女子,顯然不習慣被這樣問起,啞口了一會才說道:“投湖自盡!”

“哼!”一聲嗤笑傳來,“行吧,反正也無聊,你說說你的故事來聽聽。”賀倩說話中似乎還打了個哈欠,一副百無聊賴的樣子。

“我......說什麽呢?”

“随便你說什麽,反正這裏就只有我們兩個,你想說什麽就說什麽,我不打斷你。”賀倩好整以暇,準備聽聽這凄慘的人生故事來打發打發時間。

寧照影倒是準備了一下,這才絮絮叨叨從頭到尾開始講起了她的生平:她來自一個賀倩沒有在歷史書上學到過的朝代,連地域也極陌生,不知發生在何處,不知距今多少年。

她的父親是當朝的丞相,曾是當今天子的肱股之臣,富貴名利一樣不缺。她是長女,掌上明珠,頗受寵愛。十六歲覓得如意郎君,一個被她父親器重的後生晚輩陳墨......

寧照影的講述實在算不上吸引人,絮絮叨叨的毫無重點,賀倩聽着聽着就走神了,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便也不知道寧照影到底分享了些什麽深閨往事。

待賀倩再次醒來,那寧照影還在那裏抽泣地說着,想是說到了極其悲傷的部分,于是哭聲加重。

大抵便是指責陳墨為何見異思遷、落井下石這些話,賀倩聽得極不耐煩,厲聲罵道:“就知道哭哭哭,被人抛棄了也是活該,有這勁兒哭的,還不如變成鬼回去鎖那渣男的命來。”

寧照影被吓得完全噤聲。黑暗死寂之中,這懦弱的靈魂被吓得瑟瑟發抖,她怕這無邊的黑暗,光仿佛重來沒有照進過這裏。

“姐姐......”

“誰是你姐姐,套什麽近乎?”

“我怕......”

就聽黑暗中賀倩冷哼一聲,良久才道:“把你的手給我!”

寧照影循着聲音的方向,将手伸了出去,眼前濃黑一片,試探了好久,才摸到一點衣物的邊角,想是賀倩的衣角。

那賀倩也感覺到了,懶懶地将手伸了出去,抓住了寧照影亂探的手。

當兩只手接觸到一起的時候,忽地,一道刺眼的光芒猛地爆炸開了,兩人的眼睛瞬間被強光刺痛,下意識地緊緊閉上眼睛,耳邊只聽得刺耳的風聲席卷而來,那風聲裏夾着着令人不安的鬼哭狼嚎。

瞬間,兩個鬼都暈了過去!

又不知道過了幾時,賀倩的耳邊漸漸安靜了下來,慢慢地又聽到了一點哭聲,模模糊糊的,像是隔得很遠,又像是近在耳畔。

怎麽又是哭?

賀倩甚是煩躁,想要出口呵斥,卻覺得身體特別沉重,眼睛想要睜開卻怎麽也睜不開,想要揮動了一下手臂,卻有千斤重一般,動彈不得,跟鬼壓床似的。

這狀态別說有多讨厭了。身體完全一動不能動,耳邊卻又能聽到那令人煩躁的哭聲。

賀倩卻不是那種安靜認命的人,越是不能動,那意識裏的反抗就越重,控制這身體在使勁地聚力,就想要掙紮着動那麽一動。

折騰了許久,意識能夠感覺到身體不似剛才那樣沉重,眼睛雖然沒睜開,但卻覺得慢慢有了一點光,就像早晨睡覺時,被穿透玻璃的太陽光投射了在了眼前,慢慢慢慢地,随着光越來越盛,意識逐漸清醒,眼睛慢慢睜開。

睜開眼睛的一剎那,賀倩愣住了。

并沒有太陽光那麽強烈,昏暗的光線應是蠟燭發出的,因為随着火焰的跳動,那光也跟着像被風吹過一樣搖曳。睜開眼看到的,是蠟燭光線投射出的,床頂吊飾,頗為奢華。

睜着眼睛了好一會兒,呼吸才跟着蘇醒,像是被溺水溺住了一樣,忽然“呵”地一聲,重重地吸了一口氣,随着這一口氣吐出,呼吸才恢複了正常。

“啊——”床邊一個女子的聲音傳來,明顯是被驚吓着了。

賀倩翻了個白眼,慢慢扭動了一下腦袋,側過了頭。

屋內裝飾得古色古香,斜前方是一個梳妝臺,上面放着一個一個精致的漆器木盒,并放着一個大銅鏡,從床邊的方向望去,能看到一點點倒影,正倒出了對面磊着的幾個木箱,以及一個有着精美雕工的立櫃。

全面掃視了一下房間,不大,目測也就不到二十平米,靠牆都放着各式家具,幾乎占滿了空間,屋子中間又放了一個桌子并幾個凳子,空間更不足了。

床邊,此刻跪着一個約莫二十來歲的女子,發髻有點散亂,不施脂粉,顯得皮膚蠟黃,甚是難看,一雙紅腫的雙眼,顯然是已經哭了很久。

此刻,這女子正張大着嘴,滿臉驚懼又不可思議地看着側過頭來的賀倩。

賀倩臉上不動聲色,但心裏早已經盤算了起來。

這是個完全陌生的環境,像古早的古裝劇裏女人們的閨房,那地下跪着的,看裝束就是一個丫鬟。

賀倩非常清楚,自己已經死了,死得透透的,此刻醒來的這具身體,百分之一千也不可能是原來的自己。想到醒來之前的那一段黑暗之中的奇遇,莫非,這具身體就是同樣已經死去的寧照影?

正出神想着,喉嚨裏一陣發癢,禁不住就咳嗽了起來,正想着讓這丫鬟去倒點水來,哪只那咳嗽裏竟帶出許多污水出來,吐了個一身。

那丫鬟還攤到在地,看着她咳嗽而不動彈。

咳嗽了好一會兒,眼睛裏都被咳出了淚水,才慢慢止住了。

“混賬東西,看着我吐,不能去拿個盆來嗎?”賀倩厲聲呵斥道。

那丫鬟終于發出了一點聲音,哆哆嗦嗦道:“小......小......小姐......”邊說着邊連滾帶爬地去取了一個盆子過來。

“我都吐完了,你再拿盆來有什麽用?”

“小......小......小姐......”

“去給我倒盆水來,給我幹毛巾,還有更換的衣服!”賀倩吼道。她此刻剛醒,聲音其實不大,但卻把這丫頭吓得整個人發懵,只得行屍走肉一般按照賀倩的吩咐打了一盆熱水過來,又跑去找了一套趕緊的衣服過來。

“扶我起來!”賀倩發現這具身體非常沉重,加上剛剛蘇醒,靠着自己完全不能動彈。

那丫鬟又放下手中的活兒,過來床邊将她扶起。那丫鬟扶她極為吃力,賀倩也稍微動了一下,就發現了一個本質問題:

這寧照影本體,居然是個大胖子。

這手,圓乎乎的,這身體,也胖乎乎的。

賀倩忍不住再翻一個白眼,想起寧照影在哪裏哭訴陳墨辜負她,就這身材,雖還沒看見臉長什麽樣子,也知道為什麽被嫌棄了。

丫鬟将她扶起靠在床頭上,便去擰幹了帕子,為她擦洗。那丫鬟做着做着,忽然一顆顆眼淚掉了下來,開始還沒有聲音,後來慢慢地哭出了聲,竟一發不可收拾。

賀倩本來極讨厭別人無休止地哭,這一會兒到心軟了那麽一下,并沒有再嚴厲呵斥,而是問道:“你哭什麽?”

那丫鬟突然又在床邊跪下,抱着她的身體嚎啕大哭,邊哭邊喊:“小姐,你沒有死,你沒有死,太好了,你沒有死!”

那哭喊的聲音是如此地真切,賀倩從來冷心冷血,此刻也不由感概:“寧照影啊寧照影,你不是說你死了沒人給你哭嗎,可沒想到你還有這樣一個忠仆。”

“你別哭了,先起來幫我換一下衣服。”賀倩終于說了一句不是那麽嚴厲的話。

那丫鬟抹掉淚水,趕緊爬起來,先将她一身髒衣脫了下來扔在一旁,随即就要給她換上幹淨衣裳。賀倩一看新衣,先阻止了,掙紮着從床上爬了起來,□□地就跑到鏡子面前,那丫鬟驚着了,拿着衣物就要給她穿上,“小姐,先穿衣物,你這樣會受冷的。”

賀倩不理,揮開她的手,看着鏡子中的人,瞬間就......無力吐槽了。

就見銅鏡之中,一個碩大而肥胖的身體呈現在眼前,臉胖得像個圓球,往下,感覺脖子都沒了,艱難地撐着這肥碩的腦袋。再往下,當然是沒有鎖骨的,肩膀渾圓,顯得極為厚實。身子也十分肥胖,除了手腕腳踝,竟沒有哪一處是瘦的。

這真是一具毫無美感的身體,放在以胖為美的唐朝都要被嫌棄胖了。

賀倩差點沒暈厥過去,“老天爺你是在玩我吧,讓我附身重活一次,就給了我這麽一具身體?”

“小姐你在說什麽?”那丫鬟只聽她在哪裏低聲說話,卻沒聽真切。

賀倩沒有回答,而是讓丫鬟将衣物重新給她穿好。雖然都是較薄的絲質衣物,但穿上身後,好像又胖了一圈的樣子。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