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陳墨
第3章 陳墨
寧照影等到天都蒙蒙亮了才迷迷糊糊地睡着,睡着之後的夢裏,賀倩居然看到寧照影在哭哭啼啼地哀求陳墨,那肥胖的身軀卑微地拉着一個看不清臉的男人,那男人摟着一個穿桃紅衣服的女人,同樣看不清臉。
“哭哭哭,就知道哭,那個負心薄幸的男人已經跟別的女人好了,你哭他就會回來嗎?這種男人,你他媽哭個屁啊,早點甩掉不行嗎?還有,你也不看看你自己,胖成一個豬頭,哪個男人會正面看你!”
夢裏的賀倩暴躁得很,指着哭泣的寧照影一頓怒罵。
“小姐小姐,你醒醒,你夢見什麽了?”
寧照影終于被搖醒了,睜眼就看到一臉擔憂的采蘋,看到她醒來,這丫頭才松了一口氣。
不怪她要搖醒寧照影,實在是她剛剛看到自己睡着的小姐不知道夢見了什麽,皺着一張臉,眉宇間竟是一股兇煞之氣,顯然是被夢境給魇住了。
采蘋早早地去廚房熬煮了粥,和幾個小菜一起端進了房間。此刻先服侍寧照影洗漱完畢後再開始吃飯。
“小姐,你身體覺得怎麽樣,要不要再去請個大夫來瞧瞧?”
“不要了!”寧照影不在意地揮了揮手。
采蘋盯着她那個動作瞧了瞧,覺得小姐死了一次之後,果然跟之前大不一樣了。以前,小姐總是溫溫柔柔的,做不出剛剛那麽潇灑随意的動作。不過,管他呢,只要小姐活着就比什麽都重要。
“小姐,那接下來要做什麽呢?”采蘋小心翼翼地問道,“要不,我們還是先好好養養身體,小姐昨天受驚了。”
寧照影頭也不擡,“有什麽好養的,早點做事吧。”
做什麽,采蘋一頭霧水。
寧照影也不解釋,吃完早餐後就問道:“陳墨住哪裏,帶我去。”說罷就先起了身,但因為這具身體實在太肥胖了,猛地站起後差點往後倒下去,幸好被采蘋及時扶住了。
經過鏡子旁邊時,寧照影直接漠視地走過,瞧都不瞧一眼這身體。
采蘋小心地扶着她,內心裏戰戰兢兢的,領着她家小姐往陳墨的房間裏走去。
自從陳墨變心後,兩人幾乎再也沒同房過,尤其寧素病死後,寧照影為父守孝,加上不想看到自己的夫君與其他女人歡好,便主動搬去了西院,與主屋隔着一道牆。
雖只是一道牆,卻像隔着山隔着海似的,常年累月的見不到人。
寧照影看着這西院透着一股殘破,好多花草也無人打理,本來應該滿園春色姹紫嫣紅的,如今只寥寥開着幾枝花,一點看不出春天的氣息。主人沒有心情打理,下人們更加不會自找晦氣到西院來,于是便是這麽一副凄涼景象。
但牆角花壇邊卻肆意生長着許多小草,嫩綠嫩綠的,看上去倒還可愛。
寧照影沒有心思感嘆這春光,通過了那道牆上的拱門,踏入了真正的滿園春光裏。去到陳墨的房間,還得經過一片水池。那水池水波平靜,幾只鴛鴦自在地游來游去,若不是岸邊的花草一片狼藉,怕是沒人知道這裏曾經有個女人跳水自盡。
看到這片水池,寧照影的心便一陣絞痛,賀倩不由呵斥道:“這也能痛,寧照影,你是玻璃做的嗎?”
此時,陳府裏上上下下都起來了,這邊院子比西院熱鬧不知多少,仆人們都各自在忙碌着自己的事情。看到采蘋扶着寧照影走了過來,一個個都瞪大了雙眼,呆愣在原地,一副見鬼了的表情,仿佛被雷劈焦了。
這才是真正的姹紫嫣紅,有趣極了。
寧照影此刻顧不上他們,她昂着頭顱高傲地走了過去,連眼角餘光都沒有露出一點。
終于走到陳墨的房間門外,采蘋的手居然在發抖,寧照影心底翻了個白眼,左手卻安撫似的拍了拍她的手臂。
“大人,大人,不要......”屋內傳出一個柔弱的女聲,聲音裏透着抗拒與軟弱,想必正式那個可憐的采菱了。
采蘋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寧照影,怕她傷心難過。雖然将采菱收為通房丫頭是寧照影同意的,但之前每次陳墨讓采菱過去伺候的時候,寧照影依然是掩蓋不住的悲傷。
不過此刻,她家小姐出奇的平靜。
采蘋猜不透她的心思,又不想屋內尴尬的情形繼續,便伸手想要拍門,被寧照影伸手制止了。
“砰”地一聲,寧照影很不客氣地推開了房門,霎時間,屋內情形一目了然。一個外衣穿到一半衣衫不整的男人正将一個穿着淡綠色衣服的女人禁锢在書桌旁動彈不得。那男人看上去約莫二十七八歲的樣子,長得還不錯,只是此刻的色鬼模樣讓那張臉透着下流猥瑣;那女子看着二十歲的樣子,五官秀麗,看上去楚楚可憐。
自然便是陳墨和采菱了。兩個人都突然被這突兀的推門聲吓到,拉扯與推诿的動作瞬間停止,同時轉頭看了過來。
看清來人,兩人表情馬上劇變。
采菱是從震驚馬上到驚喜,而陳墨的表情就複雜多了,有震驚,有懷疑,有厭惡。
“小姐,小姐,你沒有事,太好了!”采菱帶着哭腔喊道。
果然如采蘋所言,采菱是忠誠于寧照影的。
陳墨此時松開了采菱,将自己身上穿到一半的衣服拉了上去,冷眼看着門口的發妻,說道:“這麽快就好了,昨天我就說你們大題小做,哪那麽容易就死了呢。”
采蘋和采菱都怒氣沖沖地看着陳墨,敢怒不敢言。
寧照影卻只是冷哼一聲,根本不理陳墨,而是對着采菱說道:“采菱,過來!”聲音輕輕的,是往常她溫柔的樣子。
采菱立即什麽也不顧就往她這裏跑來,卻被陳墨捉住了手,被迫停步。
“采菱,別忘了這個家姓什麽,誰才是真正的家主。”陳墨冷冷道。
采菱看了看陳墨,又看了看門口巋然不動的寧照影,忽然使出力氣甩開陳墨,跑到了寧照影跟前,撲通一聲就跪了下來,抱住她的大腿就開始哭泣,“小姐,小姐,你受苦了,采菱對不起你。”
“又是個赤誠的丫頭,寧照影啊寧照影,你明明還有的是機會,居然被人刺激兩句就要自盡,簡直是個蠢貨!”賀倩怒其不争。
寧照影拉起采菱,擦掉她臉上的淚水,把她被陳墨弄亂的頭發都撥到了腦後,“采菱,你沒有對不起我,我也沒怪你。”說罷就把采菱拉到了身後,她身子肥胖,将采菱完全擋住了,從陳墨的角度看,就只能看到點晨風吹起的綠色衣角。
寧照影這才好整以暇地踏進了房門,慢慢走向陳墨,整個過程她都挺直了腰板,雙眼直視陳墨,不躲不藏,再不似往日的溫柔缱绻或者哀怨凄婉又或者小心翼翼。
這是一雙有着極強侵略性的眼睛,讓陳墨忍不住後退了一步,正退到了椅子旁,擋住了。
“你要幹什麽?”陳墨語氣很兇,但氣勢卻小了很多。
“哼,你說我要幹什麽?陳墨,我也告訴你,別忘了,我是你的發妻,是這個家的當家主母,我要見見我自己的夫君,連皇帝來了也管不着!我還想問你呢,怎麽,今天不去當值上差呀,好像還不到休沐的日子呀?”
陳墨何曾見過這樣說話的寧照影,一時居然被問住了,沒有第一時間反駁。
“寧照影,注意你說話的态度,這個家現在輪不到你來指指點點!”重新找回神來的陳墨厲聲呵斥。
“怎麽,我說不上話了?陳墨,只要我一天是你的妻子,這個家就有我說話的地方。有本事,你一紙休書把我休了呀!”寧照影直勾勾地看着陳墨,向他更進一步。
“小姐......”采蘋和采菱聽到這話都吓得叫了出來。
寧照影渾然不聽,伸手一把推開陳墨,從書桌上直接拿了一張紙來,拿起毛筆字就開始寫,可惜寫了一個休字便寫不下去了,賀倩氣道:“媽的,繁體字的書字不會寫!”
寧照影抓起這張紙,轉過身來,又盯着陳墨,“我起了個頭,陳墨,你要是想寫休書就給我接着寫下去呀,你不是看厭煩我了嗎,正好把董嬌那個賤人扶正呀!”
她将紙筆都往陳墨身上推,自己讓開了,把書桌空出來給他。
“寧照影,你以為我不敢寫?”陳墨牙咬切齒地說道。
“對,你就是不敢寫!”寧照影瞪大了雙眼,眼中全是譏諷,“沒錯,我寧照影是罪臣之女,如今的身份上可配不上你。你也早就厭煩了我,為什麽卻忍着我這麽久還不把我掃地出門?”
寧照影像一條毒蛇一樣看着陳墨,“為什麽?是因為你陳墨還要那點名聲。皇帝治罪了我全家,卻因為我已經出嫁放過了我,如果你要休了我,讓我無處可去,傳出去你的名聲更不好聽。至于現在你不敢,不是你好心想着我父母雙亡休了我只有死路一條,而是你猜到了,皇帝不久就會下诏撫恤丞相遺孤。”
“你在胡說些什麽?亂猜測上意,女人家懂個什麽!”
“哼,說到你心裏話了吧?皇帝縱然對我父親有怨,那也是身前事,如今我父母俱亡,往昔君臣矛盾已經不複存在。我父親與皇帝二十年君臣相伴,以前賢君良臣的美名可是朝野流傳,人死如燈滅,不管是不是做面子,他都會下诏的。”
或許是正應了這句話,總管何固急急忙忙地跑了進來,“大人,宮裏來人了!”
還未等陳墨開口,寧照影就已經大聲急斥道:“忙什麽,沒看到我在跟你家大人說話嗎,給我一邊呆着去!”
何固被吓得身子本能一抖,他從其他仆人那裏已得知寧照影沒死,但也完全沒放在心上,哪知道此刻猛然被呵斥,竟讓他呆在當地,作聲不得。
“陳墨陳大人,宮裏來人了,還不去跪迎嗎?小心,遲了被治罪,這你可擔當不起!”寧照影碩大的身軀側了側身,讓出了出門的道路。
陳墨被震的氣息不穩,深呼吸了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儀容,想着外面的大事要緊,橫了寧照影一眼,擡腿出去了。
何固見他出來,立馬就要跟上去,寧照影卻幽幽說道:“何固,大人出去見客,你慌什麽?自然有人端茶倒水,不用總管親自去!”
何固腳步一滞,拿不定主意地看着陳墨,被後者賞了一個白眼,“你沒聽夫人說嗎,前面自有人端茶倒水,你就留在這裏,聽夫人差遣吧!”說罷拂袖而去。
何固這下子心裏真實的慌了,剛剛寧照影的氣勢他已經感受到了,此刻又聽到陳墨如此這般說,想起往昔種種,不禁雙腿打顫。
寧照影将兩個丫頭招進了屋子,自己倒坐在了椅子上,看着站在門口的何固,一句話都不說。
她不說話,自然就沒人說話。
便在此時,一個小丫頭跑了過來,往門裏瞧了一眼,又看了眼門口的何固,突然就跑了起來。
“站住,滾進來!”寧照影重重拍了一下桌子。
那小丫頭被鎮住了,但馬上反應過來,又跑了起來,卻被趕來的采蘋和采菱拿住,扭送到寧照影面前,采蘋更在她膝彎一頂,便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
門口何固腳步動了一動,寧照影看也不看,只淡淡說道:“我讓你動了嗎?”
何固不敢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