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小懲
第4章 小懲
門口站着一個,屋內跪着一個,寧照影居中坐下,倆丫頭左右護法,這畫面,着實有些詭異。
寧照影手指規律地敲着桌面,采菱會意,重新拿了一個幹淨的杯子倒上茶水送到了她手上。
慢慢品了口茶,寧照影方才不疾不徐地問地下的丫頭,“叫什麽名字?”
“奴婢......奴婢......”那小丫頭支吾了半天,額頭上都滲出了汗,就是說不出自己叫什麽。
采蘋立即道:“小姐,這個丫頭叫翠兒,是......董嬌的貼身丫鬟。”
說出董嬌兩字的時候,翠兒身體僵了僵。
“嗯,翠兒,年紀挺小,沒滿十六歲吧?你主子叫你來看笑話的嗎,怎麽她不親自來呀?之前呢,我不怎麽管府裏的事,你們是怎麽進來的我都不知道了。這也不怪你,起來吧,回去告訴你主子,就說我在這裏,讓她來請安!”
寧照影的語氣帶着點笑,卻讓翠兒的身體抖的像篩糠,半天反應不得。
采蘋提了她一腳,道:“沒聽見了,我家小姐讓你把你家主子叫過來,怎麽,沒聽懂嗎?”
那小丫頭爬了起來,雙腿發軟,又差點跪了下去。等站穩了給寧照影行了個禮,才顫顫巍巍地跑了出去。
門口的何固,臉上亦是汗水不斷,卻不敢伸手去抹。那雙腿雖然站着,卻已經到了強弩之末,等到寧照影開口,一句“何固,我記得還是我把你招進陳府的?”就讓他雙腿徹底一軟,沿着門框跪了下去。
“是夫......人招小人進來的。”
寧照影點點頭,“那就是沒記錯了。我想了想,招你進來後應該沒有苛待過你吧?”
“沒......沒有。”
“嗯,我理解你,捧高踩低嘛人之常情,你說是不是?”不再是跟陳墨的直接對抗,寧照影此刻的語氣輕松又自在,仿佛是不經意間說出來的。
何固卻立馬磕頭,“小人知錯了,小人知錯了,請夫人責罰。”他磕頭還是很用心的,連磕了好幾個頭後,額頭上明顯的一陣紅腫。
寧照影不理會她,看着外面陽光正好,便對兩個丫頭說道:“屋裏怪清冷的,我們出去賞賞花去。”
采蘋和采菱便默契地扶起她來,三人一起走出房門,走到門邊時,采蘋更踢了何固一腳,而寧照影至始至終沒給他一個眼神,于是,何固還是牢牢地跪在那兒。
這院子裏的花打理得很好,紅的粉的黃的紫的,花朵兒競相開放,好一副春色滿人間。寧照影慢慢地散着步,看到有喜歡的花兒便停下,湊近了聞了聞。
“姐姐好興致呀,來這裏賞花!”
背後響起一個嬌滴滴的聲音,寧照影轉過身來,就看到剛剛那個翠兒扶着一個身穿粉紅色繡花裙子的女郎走了過來。這董嬌果然人如其名,十分的嬌美,比這院裏的花兒還吸引人,不過十八九歲的年紀,比寧照影小上兩三歲。
嘴裏喊着姐姐,這董嬌神情上可是驕傲得很,一點也沒把寧照影放在心上。
她當然是知道寧照影醒來性情大變的事情,但她被陳墨驕縱慣了,自進府以來,就沒給過寧照影好臉色,昨天她也是有意刺激寧照影的,刺激完就回了自己房間,誰知道寧照影不經刺激,尋一個沒人的時候,跑到這邊院裏來了個投湖自盡。
所以這會兒,董嬌依然一副嬌嬌嬈嬈,眼睛裏就透着嘲笑,反而她身邊的翠兒,剛剛經過寧照影不動聲色的威懾,此刻見到她,腿還是不自禁地打顫。
“姐姐昨天好大的氣性,妹妹不過說了兩句,怎麽就投湖了呢,真是吓死個人了,大人回來把我好生罵了一頓,昨兒晚上都不讓我陪,要叫你......”說着眼睛瞟了一眼采菱,似笑非笑,似諷非諷。
采菱眼圈瞬間就紅了,滿是小心歉意地看着寧照影,心裏很不是滋味,她一點都不想陪陳墨,可是她如果不去陪着,陳墨連大夫都不會去請。
寧照影只是拍了拍采菱的手背,并沒有出聲安慰,而是盯着董嬌看,嘴角帶着點笑,眼裏卻一點笑也沒有。
這董嬌說話上了瘾,根本不等別人開口,就又繼續譏諷道:“不過姐姐真是命大,大夫都說不中用了,結果都還能醒過來,今天精神還這麽好過來賞花,哎,可惜了令尊令堂沒有這麽強的命,怎麽那麽容易就死了呢?”
“董嬌,你說話放尊重些!”采蘋氣得滿臉漲紅。
寧照影卻沒生氣,臉上只是露出可惜無奈的表情,她微微嘆了口氣,平淡地說道:“董嬌,你以前就是這麽放肆的跟我說話的?全然不把我這個當家主母放在眼裏,進門的時候,你可是向我磕了頭的,若沒我應許,你連妾都當不上呢。”
董嬌臉現薄怒,瞪着一雙杏眼看着寧照影,“不過就是走個過場而已,你不會真的以為,沒有你的點頭我就進不了這家的門吧?別忘了,你不過是罪臣之女,不再是從前高高在上的丞相千金了。也不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大人沒休了你,已經是你的福氣了。”
這董嬌越說越氣,自她進門,恩寵非常,她尋思着,這寧照影是罪臣之女,又連累着陳墨的仕途,一定很快就會被休,以自己被寵愛的程度,一定可以很快就扶正,誰知道她等了兩年,這寧照影雖然變得越來越肥胖醜陋,陳墨居然并沒有休了他。
去年董嬌懷孕,這種妄念便越來越濃,陳墨也許諾她以後一定将她扶正,可惜孩子生下來三天就夭折了,這讓董嬌十分難過,最後将怒火全部撒到了寧照影頭上,怪她是個災星,克死了自己的孩子。但那以後,陳墨決口不提扶正的事情,便讓董嬌更加變本加厲地欺負寧照影。
寧照影卻信步上前,走到董嬌身前,低頭看着她,冷冷地道:“恐怕我也忘了告訴你,死去一次的寧照影也不是你從前認識的那個寧照影了。你不過就是個妾,我就是現在把你送去給人牙子再賣了,也沒人敢說三道四。”
這董嬌身量嬌小,本就比寧照影矮上一些,更何況寧照影肥胖的身軀讓她顯得更加高大,壓迫得董嬌不由得後退一步。
“你敢,我是大人心尖尖上的人!”眼神直直地看着寧照影,氣勢上絲毫不讓。
寧照影抿嘴一笑,“你覺得我敢不敢呢?”
“你要做什麽?”董嬌從她的眼中看到了一股殺氣,說話的語氣立即有些忐忑。
寧照影伸手一抓,将董嬌整個人提溜了過來,拖到了池塘邊。那翠兒突然見主子被抓,本能地要伸手去救,卻被采蘋和采菱擋住了,便立馬縮回了手。
“寧照影,你想幹什麽?”掙紮了一下發現掙不脫的董嬌尖聲道,聲音都在發抖。
“嗯。當然讓你也喝喝水呀!”
還未等董嬌反應過來喝喝水是什麽意思,寧照影臉上呈現出溫柔的笑容,手就往前那麽一推,“撲通”一聲,董嬌應聲落水。
“啊!”周圍的仆人們吓得叫了出來。
這春寒料峭,池水可是相當寒冷,董嬌落水之後不停地撲騰,卻還是猛吃了好幾口水,便更加地慌張折騰,這讓她的身體更加的下沉。
“救......救......命......”董嬌絕望地看着岸上的人,使勁想讓自己穩定下來,雙手撲騰什麽都想抓,卻什麽也抓不住。
“小......小姐,這個......這個?”采蘋和采菱都吓住了,她們雖然特別讨厭董嬌,但從來沒想過真的取她性命,何況還是寧照影親自推下去的,看着池塘中掙紮的董嬌,兩個人都怕真的出人命。
那翠兒跪在寧照影面前不停磕頭,“夫人求求你,高擡貴手救救如夫人,這樣下去真的會死人的。”
但,院子裏那些仆人卻沒有一個人敢下水救人。
寧照影平靜地看着水中的董嬌,回頭淡淡問道:“主母殺了妾,是犯罪嗎?”
“小姐,不行的,本朝律法,殺人是重罪,妾也不能殺。”采菱立馬說道。
“哦~”寧照影淡淡應了一聲,“放心吧我不殺她,只不過讓她多喝幾口水,洗洗她那一張伶牙利嘴。”
說着說着,停頓了一下,便厲聲叫道:“何固,過來!”
那何固早被吓破了膽,此刻被寧照影叫喚,立馬連滾帶爬地跑了過來,瞧了一眼在水中掙紮的董嬌,吓得不敢多看,只跪在寧照影身前。
“夫人夫人,小的真的知錯了,小的不是人,小的忘恩負義,求夫人饒恕,以後小的為夫人馬首是瞻......”何固邊說邊哭邊磕頭,鼻涕眼淚一起飛。
“會游水嗎?”寧照影随口問道。
何固一臉懵地看着寧照影,過了片刻才戰戰兢兢地道:“......會......”
“怎麽,眼睛是瞎了嗎?沒看到池中有人溺水嗎?還不下去趕緊把人撈上來?”寧照影連着追問了好幾聲,仿佛池中的人是不小心掉落其中的。
何固被吓的,不知道她的真實意圖,居然不敢動。
寧照影蹙着眉頭,像在看一個白癡,“蠢貨,不下水撈人,難道還要我親自下去嗎?”
“噢噢噢噢......”何固這才從地上爬起來,跳進了池中。
寧照影卻不再打算看眼前這一亂象了,因為此刻她聽到了肚子裏咕嚕嚕的聲音,說了這麽一會兒話,居然餓了。
“采蘋采菱,我餓了,我們回房吧。”寧照影突然興致缺缺。
不再看這院子裏的一切,三個人回到了西院。這麽一折騰,回到房間後,寧照影還在不停喘氣,剛剛的運動量實在太大了。
不一時,采蘋端來了好些吃的,全是一些糕點,好幾個碟子裝着,“小姐,現在還沒到晌午,你先吃這些墊墊肚子,我跟采菱就去做飯。”
墊肚子?這麽多糕點?
“寧照影,你胖死算了!”賀倩氣不打一出來。
于是寧照影各種糕點都只拿了一個,便讓采蘋趕緊端下去,眼不見為淨。
“小姐,你吃這麽點怎麽行,午飯至少還有半個時辰才能好呢。”采菱心疼地看着她,“是不是不喜歡,我們再去拿些過來好嗎?”
“不好!”寧照影橫了她一眼。
“你們兩個記住,從今天開始,我要減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