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穆郎

第5章  穆郎

對于寧照影突然的喊話,采蘋和采菱面面相觑,都訝異地看着寧照影。對于減肥兩字,她倆似懂非懂,但大概意思是知道的,她們小姐之前本身就不胖,是很婀娜苗條的身材,乃京城中數一數二的大美人。

曾經宮內也時常舉行宴會,皇後娘娘會招待京城中的各位命婦、豪門小姐等人,寧照影作為丞相千金,也參與了幾次,她倆有幸跟随伺候,京城中差不多大的小姐夫人們,沒有一個比得上她家小姐容色。

只不過,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如今寧照影發胖已久,每日飲食除三餐以外,下午和晚上還得再加一頓,常常吃完一個時辰就喊餓。

見她們倆眼神,寧照影就猜到意思了,內心翻了個白眼,腹诽道:“這兩個死丫頭,不說勸着點,一餓就給吃的,還全是這些吃了就胖的東西,難怪寧照影能胖成這樣。”

“行啦,你們不必懷疑我的決心,這肥胖的身軀不說難看至極,也于健康無半點益處。從今天開始,你們嚴格按照我給你們的要求來準備,一點也錯不得,非我指定的食物,不許出現在我面前,聽到沒有?”

“小姐,要是餓了怎麽辦?”

寧照影登她一眼,“餓了就餓了,又不是不吃,餓不死。我還有一事......”

“砰!”地一聲響,半邊虛掩的門被用力推開,陳墨黑着一張臉走了進來,眼中冒着怒火。

采蘋和采菱俱吓了一跳,看見是他後都習慣性後退一步,小心地瞄了眼寧照影,卻見她家小姐正好整以暇地端起一杯茶水慢慢地品着,咽下去後還閉着眼回味了一下,仿佛這不是一杯普通的茶水,而是天上的仙釀。

“難得陳大人肯踏臨西院,可惜我這屋子沒預備好招待客人,沒有座位,也沒多餘的茶水,就不招待你了,失禮之處,你就擔待着吧。”寧照影好像完全沒看到陳墨的怒火。

陳墨也就剛剛沖進來的時候怒氣值爆表,被寧照影這麽冷嘲熱諷一說,但見她一張胖臉上看不出絲毫真實想法,不由得脫口道:“你不是寧照影!”

采蘋不滿道:“大人說笑了吧,這不是我家小姐是誰?”

寧照影止住她,終于看了一眼陳墨,眼底無絲毫波動,“不怪陳大人,有新人在懷,怕是好幾年沒見過舊人了,何況還變成了這個樣子,陳大人每每看了大約回去都會洗洗眼睛,這需怪不得人家。”

還未等陳墨開口,寧照影又道:“陳大人,我知道你是來問罪的,董嬌是我推下水的,怎麽樣,沒死成吧?沒死,你就回去吧,小心我這裏污了你的眼。再告誡你一句,我确實不再是之前唯唯諾諾的寧照影了,死了一回,也算看清了。陳大人看在當年受過的恩與情,有什麽不滿你就忍着吧。”

“寧照影,現在我不會動你,但你以為這裏還是丞相府你就打錯了算盤!”陳墨心底在噴火,嘴上卻只是威脅。

“哪裏,這裏是陳府,我哪裏能不知道呢?我剛剛正有一事想說,這段時間我将暫時離開陳府,去城外岚山別院小住幾月,陳大人可以跟自己心愛的女人雙宿雙飛,我們就不打擾了。”

“你去那裏做什麽?”

“小姐你去那做什麽?”

陳墨和采蘋居然同時開口。陳墨被人搶了話,不悅地“哼”了一聲。

寧照影冷冷道:“這就不叫陳大人操心了,如果我沒記錯,這別院乃是我的嫁妝,有幸沒被充公,我自己的地方,住住怎麽了?”

“随便你!”陳墨确實不想看她這張臉,甩甩袖子,冷着臉出去了,腳步很是匆忙。

“小姐真要上岚山?”采菱柔柔問道。

“沒錯,我剛剛就是想說這事。你們找人先去那裏收拾一下,我們過幾天就去,我片刻也不想呆在這裏,看着......煩心。”

寧照影故作煩惱地半掩着面,從采蘋和采菱角度看去,只覺得自己小姐一副傷心難過委屈的樣子。兩人立馬想起這幾年的種種,可不是十分憋屈嗎,也好,離開這裏去散散心也不錯,反正小時候每年都會去小住一段時間的。

岚山,位于京城南郊三十裏路,那裏景色秀麗,每個季節都有不同的美,山中也分布着許多精巧別致的院落,是京城這些達官貴人們出行小憩的地方。

寧照影的別院已許久未住人,還需好好打理一番,采蘋和采菱自會派遣人去,不需要她操半點心。

不過,對于本性初來乍到的賀倩來說,這陳府雖然頗大,但一天也就看完了,實在無所意趣,便尋思要出門逛逛去。

好在這個時代對女子的束縛确實不算太大,寧照影提出這個要求時,采蘋和采菱便歡天喜地去準備她出門的行當了,被她拒絕了,就要輕車簡從,去繁華市井處逛逛。

第二日主仆三人出門逛街,寧照影饒有興趣地看着府外的一切,對什麽都覺得新鮮,路旁賣吃的,賣首飾的,賣小玩具的都能吸引她觀上一觀,不過倒沒花錢購買,按她的說話,這些看看就行,買着沒啥用處。

不過寧照影身材實在過于肥胖,大約逛了不到二裏路便有些氣喘,采菱擔心地為她擦汗,提議道:“小姐,我們要不要去茶樓休息片刻?”被寧照影拒絕。

正巧不遠處就是一個綢緞莊,寧照影便率先走了過去,進得店來,被店內色彩絢麗的各色絲織品吸引了目光,這裏不光售賣布匹,還有做好的時興衣衫,款式各有不同,适合不同的人穿。

“夫人是要看布匹呢還是成衣呢,我們這裏也可以定做衣衫,夫人可以随我進後堂測量尺碼。”那店家看着寧照影體型肥胖,見她眼睛都盯着挂出來的那些衣服,便故有此話,畢竟店內那些衣服實在不适合她。

寧照影側身問采蘋道,“我之前的衣衫尺碼你們還記得嗎?”

見她點頭,寧照影便“唔”了一聲,竟認真地挑選起布匹了,挑了好幾個式樣,讓店家照着采蘋報的尺寸給做成不同款式的衣衫。

那店家是個會看臉色的,自然知道這尺碼眼前的夫人穿不上,但上門的生意沒有不接的,當下就歡歡喜喜接單了,保證三日內給送到府上。不過聽到她是送到陳府後,便猜到了她是誰,看她的眼神變得複雜,說不清是個什麽情緒。

對于此,寧照影也懶得追究。

出得門來剛走幾步,便聽得一陣喧嘩之聲傳來,寧照影循聲望去,就見大街之上,一個身穿戎裝的青年騎着一匹深棕色高頭大馬疾馳而來,吓得人群紛紛躲閃,好一陣人仰馬翻。

寧照影看了一眼便沒什麽興趣,正要轉頭離開,誰知後面不知為何擁擠起來,有人不小心撞到了寧照影,将她撞到了馬路中央。

“嘶!”那遠處疾馳而來的奔馬此刻恰好騎到,馬上青年萬不料此刻居然有人撞進了路中央,臉色一陣急變,電光火石之間使勁拉住馬頭,駿馬更是受驚,前蹄騰飛,眼看着踏下去來人非死必傷,那青年死死勒住馬缰不松手。

駿馬後仰,那青年堪堪坐穩,好險沒被甩出去,總算将馬頭改變了方向,落在了寧照影的身側。

經此一吓,寧照影本來就踉跄的身子頓時委頓在地,一張胖臉吓出一臉的汗。

“媽的,老娘好不容易活過來,差點死在一頭畜生蹄下!”賀倩心跳瞬間飙升,差點吓得魂魄歸位。

馬上青年待駿馬情緒稍穩,立即跳下馬來,想要扶起寧照影,卻被采蘋和采菱搶先扶起,兩丫頭吓得魂飛魄散,此刻小臉煞白,眼淚刷刷的,“小姐,你沒事吧,吓死我們了。”

寧照影雖站了起來,卻一時站不穩,身體還在搖晃,采蘋和采菱都抵在她的身後,幫她穩住。

那青年走了過來,詢問道:“夫人,讓你受驚了!有沒有傷到哪裏,可否需要喚個大夫過來看看?”

寧照影看着身前的青年,身量高挑,一身戎裝,陽光下铠甲反射出金屬的光芒;本來束好的頭發因剛剛的驚變讓額前有點淩亂,卻絲毫不掩其不凡的氣勢,一張臉實在非常俊美,但雙眼有些疲倦,眼下都是青影,唇邊冒出些許胡渣,讓他顯得風塵仆仆,想必是趕了長路進京。

“我是沒事,但你不應該縱馬疾馳在這大街之上,你看這路上都是行人,多少人被吓得人仰馬翻?看你披着戰甲,那必是一個武将,為将者自然當守衛百姓安寧,剛剛行為可是完全背道而馳,看你裝束,也不像是有緊急戰報的樣子。”

寧照影直視着這位陌生青年,一身正氣地看着他。這番話果然贏得周圍陣陣喝彩,這讓心底的賀倩不由冷笑道:“哎喲,我這番話說的,差點令我自己都動容了。”

這話顯然戳中了那青年,卻見他一陣苦笑,讓他那張臉顯得更為憔悴,他再次致歉道:“夫人說的是,這次是我莽撞了!”說罷他向周圍圍觀人群抱拳致意,便不再做其他回應,而是牽着馬緩緩離開。

那背影,仿佛極為悲傷與寂寥。

寧照影眼睛轉了轉,待人群慢慢散開後,方才問道:“剛剛那個人,看裝束和氣度,非尋常行伍之人,此人是誰,你們可認得?”

采菱低聲道:“小姐,這個人是大将軍薛績之子薛穆羽,按理他此時應該鎮守邊關才是,不知道為什麽突然回京,還......這個樣子。難道是......”

采蘋接着道:“我猜肯定是因為這次太子即将大婚才回來的。”

“當朝太子?那是要跟誰成婚,又跟這薛穆羽有什麽關系?”

采菱道:“太子是是跟寧遠侯的千金魏青寧大婚。之前聽說這魏青寧與薛穆羽青梅竹馬,但皇帝卻亂點鴛鴦譜,三年前突然與寧遠侯攀親,下旨将魏青寧許配太子,之後薛穆羽自薦離京城去鎮守邊關。太子十日後大婚,這人怕是回來參加大婚典禮的吧。”

青梅竹馬與當朝太子完婚,已是不可更改之事,也難怪一副風霜之色。

“我父親身前可是與這薛績、寧遠侯有交集?”寧照影慢慢走着,平靜地問道。

采菱答道:“老爺是丞相,與大将軍除了朝政之外,并無多少私交。至于寧遠侯,其祖輩守邊有功,這侯爵是傳承下來的,一向與武将集團來往甚密,與老爺也沒太多來往。小姐小時候也在宮宴上見過這魏青寧和薛穆羽的,不過就兩三面,忘記了也是正常。”

“那我父親被貶一事可與他們相關?”

“應該沒太多關系吧?大将軍總覽軍務,其他一概不管,近年來年天下太平,四海無戰事,朝政上也并沒聽說有什麽龃龉。”

寧照影不過只是問問,聽到這個答案,心內卻另有一番打算,便問道:“天下無戰事,将軍卸甲時,這薛績位極人臣,就不怕皇帝清算嗎?”

“應該不會吧?大将軍與皇帝乃從小長大的情分,兩人可是表兄弟,大将軍的母親是公主,是皇上的親姑姑。”

寧照影聽了,側頭看了看大街上薛穆羽消失的方向,她不禁微微一笑,腦海中産生一個頗為荒唐的想法。

“小姐在想什麽?”采菱心細發現了她這意味深長的笑容。

“沒什麽!”寧照影淡淡道,心裏卻在盤算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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