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贈花
第6章 贈花
十日後太子大婚,皇帝大赦天下,據說整個京城都沉浸在一片熱鬧之中。
不過這熱鬧并沒有傳到寧照影這裏來,因為她已經在五日前離開陳府,來到京城郊外的岚山,寧家的別院,開始了一段艱苦的減重歲月。
離開陳府時,那董嬌尚不敢來見她,陳墨也沒有什麽好臉色,但仍然派何固護送她們上山。何固現在在寧照影面前都是卑躬屈膝的,小心伺候,一點不敢托大。他知道寧照影不喜看到他,因此送到別院後便自覺走了。
這別院不算大,一座三進的小院子,庭院深深,花木繁盛,掩映在岚山的綠樹之下,清幽雅靜。
除了采菱和采蘋兩個貼身丫頭,何固還派了兩個小厮和兩個上了年歲的仆人來照顧寧照影起居,這四個人寧照影都未在陳府見過,估計是新雇的。
來了這裏後,規矩便都是寧照影制定的。比如每日她的飲食,要完全按照她提供的菜譜制作,主要以各色蔬菜為主,每餐的米面肉類都是定量,絕對不能超過。一天只吃三頓,酉時一到,便什麽都不吃,連水都很少喝。
除飲食之外,每日早上卯時、晚上酉時寧照影都要換上輕便的衣服,在院子裏慢跑半個時辰,這就讓所有人都大吃一驚,采蘋和采菱都覺得此舉大大不妥,一點也沒有大家小姐矜持的模樣了。
不過,卻沒人能夠改變寧照影。非但如此,她嫌院子太小,跑的不過瘾,還打算把每天早上的跑步場所從別院換到岚山山道上,被采蘋和采菱死死拉住了。
這岚山上可是達官貴人們休假的地方,被人瞧見她這個樣子,這名聲傳出去可就不好聽了,不知道會被編排成什麽樣子。
可惜了,寧照影決定的事情誰也改變不了。
這一日清晨,太陽還未破雲而出,寧照影便不顧勸阻,徑直出了院門,順着山道跑了起來。
這山道并非那種泥濘小路,乃是精心修整過的寬闊大道,路面平整,寬度足夠容下兩倆馬車交錯而過,顯然是為了方便這些達官顯貴們的出行而特意修建的。
采蘋和采菱沒轍,只能跟在她家小姐後面,好在寧照影現在雖瘦了十幾斤,但任然非常胖,跑步速度并不快,通常跑個一炷香時間就要休息同等時間,她倆跟着倒不吃力。
她們擔心的事情尚沒有發生,一路上并未碰到其他人,可能達官貴人們最近都在京中慶賀太子大婚,甚少來岚山。
又跑過了一個彎道,寧照影漸漸停住了腳步,手抻着腰,微微彎着,大口大口喘着氣。
采蘋和采菱一人拿着帕子上來幫她擦汗,一人拿着水袋遞給了她。寧照影慢慢吞咽下潤喉的水,呼吸也漸漸恢複正常。
“我聞到一陣花香,好清雅。咦,你們聽,是不是聽到什麽聲音?”
采蘋和采菱屏息,側耳傾聽,果真聽到一些刷刷刷的聲音,像是有誰在劈空氣似的。
兩人都是深閨女子,寧照影靈魂還是別處來的,于是主仆三人互相望着,俱是不知道這是什麽聲音。
但一定是有人。
采蘋立馬勸道:“小姐,我們回去吧,這大早上的讓人看到我們這樣......這樣衣衫不整的樣子可不好。”
尤其寧照影,首先衣服就不合規矩,這衣衫是寧照影提要求采菱采蘋改來的專門為她跑步穿的,長袖寬袍俱不見,倒像是要下田種地似的。
“你們聽,并沒有人向這邊走來。我們偷偷去看看到底是什麽發出的聲音吧?”寧照影說完也不等兩個丫鬟回應,蹑手蹑腳放低聲量,慢慢地循着聲音走了過去。
不過行了片刻,就看到一個院子,首先引入眼簾的便是高高的花樹,有桃樹、有海棠;院牆不高,花圃中還種着栀子、茶花等,此刻都俱已開放,難怪花香傳得那樣遠。
那院中還有小水池,雖不大,卻顯得分外清幽。其中一個男人身影,輾轉騰挪,正在舞劍。那男人出劍狠厲,那劍被他舞得虎虎生威,仿佛此刻不在京郊別宅,而正是邊關戰場,虛空裏有許多的敵人,一招一式狠辣無比誓要取敵人項上頭顱。
難怪她們聽聲音還以為有誰在劈空氣。
“這人有些眼熟。”寧照影疑惑,這男人身姿矯健,但繁亂劍影中卻看不清臉,“我在這裏也沒見過幾人。”
看也看了,采蘋采菱就想請她們小姐回去,于是都拖着她的身體,悄聲道:“小姐,咱們快回吧,你看太陽也老高了,到時候被人發現就不好了。”
但就這點動靜,顯然驚動了院中的男人。那男人此刻正是殺氣十足的時候,聽到異響,以為有敵來犯,本能反應,雙足借勢整個人躍上半空,挽起一道劍花,直沖寧照影刺來。
那劍氣未到,寧照影便被殺氣震得直接往後倒了下去,胸口急劇跳動起來,比剛才跑步時更甚。
兩個小丫鬟也是吓到直接委頓在地。
那男人總算看到她們仨,猛地将劍收回,那劍氣橫掃而過,剎那間一支桃花應運而落,跌在了路道了。
“是你們?”那男人顯然認出了主仆三人。
寧照影按住了慌亂的心,定睛一看,這不是薛穆羽是誰?當下脫口便道:“怎麽又是你?怎麽每次看見你都要倒黴?這裏是京郊岚山,不是戰場上,你練劍就練劍,怎麽殺氣這麽重?若真是傷了人,你待如何?”
霹靂吧啦一頓呵斥,薛穆羽臉色愈加難堪,但他修養好,今天也是自己理虧,總不能跟一介女子争論,只得白着臉将劍收攏,彎腰抱拳行禮,“沖撞夫人了。”
寧照影的氣都被他這态度堵了回來,見這薛穆羽一身勁裝打版,胡子拉碴,頭發也頗淩亂,一雙眼睛泛着血絲,說不盡的落魄,仿佛不是大将軍之子,而是流落江湖的浪人。
不用想,自然是被太子大婚打擊到的。
“哼,被情愛二字搞得如此狼狽,又不敢去搶親,就只會自己生悶氣,出息。”寧照影心底吐槽,被情愛所困,哭哭啼啼凄凄慘慘,原身倒黴催就算了,怎麽來個男人也這樣。
“小姐你沒事吧?”采菱采蘋将寧照影扶了起來,也顧不得有外人在場了,趕緊将她身上的灰塵拍去,再将有些淩亂的衣服收攏了些,至少看上去整潔一點。
“不知夫人府邸在何處,我安排下人送夫人回去吧。”薛穆羽見寧照影身材豐腴行動遲緩,如此裝扮一路回去若真被人看到了也不好,雖然他不理解為什麽要這麽裝扮。
“不用了。嗯,我屋裏還缺一些花,不知道可否在你這裏讨點花,我便當剛剛的事情沒發生過。”寧照影拒絕了他的提議,倒反向他要東西。
薛穆羽這才認真地看了眼寧照影,随即便挪開了眼,點頭道:“自然可以。”于是轉頭縱身跳上牆頭,折了盛開的桃花和早開的海棠,攏成一束,兩種花各自燦爛,那真是粉紅胭脂灼灼其華。
“請夫人笑納。”薛穆羽雙手将一束花遞到寧照影身前。
寧照影示意,采蘋立即上前把花接了過去。
“多謝!”寧照影微微傾身感謝,随即帶着兩個丫鬟離去,不再回頭。
薛穆羽目送他們離開,轉過山道便不見了身影。這才收回目光,出神地看着滿園花開,許久,才微微嘆口氣。
被這麽一打擾,他也沒有再練劍的興致,意興闌珊地踱步回了房間,洗漱完後,倒終于覺得有些困倦了,于是撒下一切,直接躺回了床上,枕着春日和花香,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