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梅花雪
第51章 梅花雪
晴雪聽到這話時明顯愣了一下, 她不解地看向宋也:“可......府內不是有旁的下人......”
宋也的臉已經冷了下去:“你可還記得誰是你的主子?”
晴雪見宋也态度堅決,不由地看向溫遲遲。
溫遲遲笑着擺了擺手:“既是郎君有命,那你便去吧。”
聽到溫遲遲這麽說, 晴雪眼眶已然紅了。
溫姨娘待下寬容, 為人和善,雖與她相處的時間并不多,但晴雪已然将她當成了自己的主子。若是要撥她伺候旁人,她便也就應了,可那人是雪姨娘,這不是在打溫姨娘的臉,給委屈溫姨娘受嗎?
伺候溫姨娘的時間并不長, 可她見着溫姨娘受過太多的委屈,她瞧着心內也發酸。
“主子, 奴婢不願意去。”晴雪即刻跪下去給宋也磕頭,眼睛裏泛着滾滾淚花,“奴婢就想跟在溫姨娘身後伺候。”
宋也沉聲道:“你不願去伺候雪姨娘, 那便去跨院做個粗使打雜丫鬟。”
“為什麽呀, 主子,溫姨娘性子這般好, 您為什麽要這樣對待......”
“奴婢願意去伺候雪姨娘!”晴雨見晴雪越說越沒有名堂, 連忙拉了她一把,堵住了她的話。
晴雪愣住了, “晴雨, 你說什麽......”
“你真是越過越糊塗了!”晴雨捏了一把晴雪, 低聲呵斥道。而後跪下朝宋也與盤雪磕了兩個頭, “晴雪年紀小, 不知禮數, 想來伺候起來雪姨娘定然也是毛手毛腳的惹人心煩,不若奴婢替她去吧。”
盤雪柔弱無骨地往宋也肩上靠了靠,撇了撇嘴,低聲嘆道:“郎君,丫鬟不舍,想必溫姨娘也更是舍不得的。雪兒也不願看着郎君主仆離心,也不願看着溫姨娘與郎君賭氣,算了吧,雪兒能跟在郎君身後伺候已然知足了,不需要人服侍的。”
宋也手摟着盤雪的肩緊了緊,笑了笑,“你倒是個懂事的。”
而後才擡起頭,冷眼瞥了始終低着頭的溫遲遲一眼,眉頭擰了擰,便聽見盤雪柔媚地叫喚了一聲。
“這......這是蟲子!這有條蟲!”盤雪吓得渾身顫抖,整個人往宋也身上貼。
宋也說話被打斷,不由地蹙了蹙眉,只沉默地接住她,筆直地站着。
心高氣傲如他,再寵愛一個女子,也定然不會為她俯身擦鞋的。
就在盤雪急得跳腳的時候,一只手點在了盤雪的繡花鞋上,輕輕地用一捏,便将“蟲”捉到了手中。
晴雨将“蟲”擲到了一邊,蹲在地上一邊幫盤雪擦鞋一邊道:“雪姨娘莫怕,這只是殘雪底下的凍土,模樣像蟲子罷了,興許是不小心沾上的,這麽冷的天是不會有蟲子。”
盤雪臉色緩和了過來,看向宋也,面帶歉意,“對不住郎君,我失态了。”
而後親自将晴雨從地上拉了起來,親熱道:“你是晴雨對吧?這般貼心,當真是有勞你了。”
宋也輕笑着看向盤雪,“瞧着意思是喜歡晴雨?”
盤雪臉倏地一紅剛要點頭,瞟了一眼溫遲遲,又搖了搖頭:“晴雨是溫姨娘的人,盤雪再喜歡也不會奪人所愛,令郎君左右為難的。”
宋也淡道:“我不會為難。”
“晴雨跟去枕霞院伺候吧,”宋也頓了頓,看向晴雪,語氣冰冷,“回去跪着,什麽時候知錯了什麽時候起來。”
說罷,深深地看了晴雪與溫遲遲一眼,便帶着盤雪往前頭去。
·
往日沾床就睡,今夜卻翻來覆去不太能睡得着。溫遲遲下床打火折子點了燈,又拿了繡繃與針線,準備坐會兒針線活兒打發時間,心中卻總是惦記事情,沒辦法靜下心來。
晃了晃神,便見着秋香披了件衣裳進來,看向她:“姨娘,你要茶水嗎?......這怎麽還拿着繡繃呢?”
今日守夜的是秋香。
溫遲遲搖了搖頭,“你睡吧,我沒事。”
“噢!那姨娘您早些歇息!”秋香打了個呵欠,走時還不忘将燈給熄了。
溫遲遲:“......”只得将繡繃放在一邊,摸着黑來到博古架前,抽開底下的梨花黃木抽屜翻找一陣,這才披着一件披風朝西邊的廂房走過去。
溫遲遲住的這處院子小巧,主屋距西廂房不遠,穿過一個抄手游廊便到了。
輕輕推開了門,便見着晴雪倔強地跪在地上。
晴雪見着溫遲遲,連忙擡起胳膊,用袖子抹了把淚,“姨、姨娘怎麽來了?”
溫遲遲上前将晴雪拉了起來,“不跪了,起來吧。”
說着拉着晴雪坐在了榻上,将袖中的治療跌打損傷的冬蟲紅花膏拿了放在了一邊,輕輕揭開了她的裙擺,掀開膝褲,露出了一截光滑的腿,只見膝蓋上頭已然紅腫了。
溫遲遲感嘆了一聲,剜了藥膏便塗抹在紅腫處,輕柔細致地搓開。
晴雪連忙将腿往回縮,“使不得姨娘,哪兒有主子給丫鬟擦藥膏的道理?”
溫遲遲按住了她的小腿,不以為意道:“這兒沒什麽人的。”
“不是人前人後的問題,姨娘矜貴,奴婢哪兒能受的住您伺候?姨娘您就饒了奴婢吧。”
溫遲遲擡頭,見着晴雪臉上着實惶恐的表情,頓了一下,便也沒再勉強。
“好吧,那你自己抹。”
溫遲遲看着晴雪抹腿,忽然問:“你這腿上有幾處傷,我瞧着不像是新添的,過去你也跪過嗎?”
晴雪怔了一下,有心遮掩,擡頭看見溫遲澄澈的眼睛,還是如實道:“跪過,在杭州的時候罰過一次,過年的時候罰過一次。”
一次是因為在杭州的園子裏溫姨娘高熱,她與晴雨照顧不周;一次是因為在宮門口受小太監苛待,她憤憤地多嘴了幾句。
後面的話晴雪沒說,溫遲遲也就沒問。過了一會兒,溫遲遲嘆了一口氣:“你受委屈了。”
晴雪眼淚忽然掉了下來,握住溫遲遲的手,哽咽道:“姨娘,是您受委屈了,他們那樣對待你,就連主子也不站在你這邊,您受苦了。”
聽見晴雪這一番話,溫遲遲心中卻不酸澀,只覺得暖暖的,由衷地彎了彎嘴角。
其實她也從未将這兒當作家,對這裏也沒什麽眷戀之處。
她拿了帕子遞給晴雪,“你總是什麽事都不往心裏放,總要說出來。有句老話,太直易折,太剛易斷。一味地抗争只會頭破血流,與其莽撞行事,不如靜下心來,徐徐圖之的好。何況你在這生活了十幾年,萬事都是你姐姐兜着,那以後呢?這裏是什麽地方,你的主子是什麽樣的人,你也是看得清的。”
晴雪臉冷了下來,“您還別提晴雨了,聽見她就心煩。”還給盤雪擦鞋。
溫遲遲笑了笑,其實她勸慰晴雪,何嘗又不是在告誡自己呢。徐徐圖之,不可莽撞。
“好,不提了,”溫遲遲道,“你前幾日不是說挨着院子後頭有一片梅林,近來開花可香了麽?我正好繡了幾個香囊,正愁沒有香料往裏頭放呢。”
晴雪止住了眼淚,也來了興致:“那我明日帶姨娘去!”
溫遲遲點了點頭:“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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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連去了好幾日,都是陰沉沉的天氣,梅花上頭的露水多,濕氣又重,只得無功而返。
好容易連着晴了兩天,第三天一大早溫遲遲便帶着晴雨往梅林中趕。
如今梅花開得正旺盛,成片的梅林似海,白肥紅瘦,相間相宜,便如同白雪裏點綴了幾粒胭脂。起風時,更有幽香襲來,而晨間的空氣最是清晰,陽光又好,在假石上坐下,便忘卻了諸多煩惱,便是連孕期身上的不爽利都忘了。
晴雪失望地地叫喚了一聲:“姨娘,上頭還有露水呢,不适宜摘下來做香料,咱們怕是又來空了。”
溫遲遲并不意外,投以淡淡一笑,“閑下來也無事,便在這坐會兒,吹會風也是極好的。”
晴雪連忙将湯婆子遞到了溫遲遲手中,“姨娘若是冷了倦了,便招呼奴婢扶着您回去。”
溫遲遲應了聲,卻站起了身子,抱着湯婆子往梅林裏頭去。
走了走,便頓了下來,狐疑地盯着面前的石頭看了好幾眼。
溫遲遲又嗅了嗅鼻子,将才聞見的血腥味又消失了,不由地覺着奇怪。
她問晴雪:“你可有聞到什麽味道嗎?”
“聞到了,”聽着晴雪的回答,溫遲遲面上一喜,便又聽見她道,“梅花的清香。”
“怎麽了?”晴雪問。
溫遲遲搖了搖頭,心中卻不由地疑惑了起來。因着懷有身孕,所以她的鼻子向來比旁人要靈敏些,她卻是聞到了血腥味。
溫遲遲看了看地上的石頭,足有男子腰身那般大,此時矗在梅林裏瞧上去并不那麽突兀,也不引人注目。
溫遲遲眉心跳了跳,直覺告訴她不應當探尋,但是不行,這座府邸中人心詭詐,若有些東西她自己不摸清的話,只怕會陷入更加被動的境地。
她沉聲道:“晴雪,你幫着我将這塊石頭搬開。”
須臾她便與晴雪搭把手,本以為要花費九牛二虎之力才能勉強将石頭搬起來,沒想到要比想象中還要輕松許多,僅一下便将石頭搬了起來。
晴雪剛想問溫遲遲放哪,便見着她面色一沉,吩咐道:“快放回去!”
溫遲遲連忙掏出了帕子,掩住口鼻,也借機遮掩住了內心的慌亂。
她将才瞧見那石頭底下好多的蟲子在一處相互間厮殺啃咬,但是這麽冷的天什麽蟲子能活得下去?
那塊石頭的中心是镂空的,因而輕上許多,那就是有人故意為之。
這蟲子,難不成是有人在府中養蠱?
溫遲遲只覺得心中大駭,連忙對晴雪道:“走吧,回去吧,風大,冷得緊。”
才走出梅林沒幾步,便見着遠處遠遠地跑過來一個小小的身影,溫遲遲內心的驚訝如今已然平複了許多,立即認出了這就是二房的滿哥兒。
于是便頓了頓,見着他朝自己奔過來,眼見着就要打滑了,連忙蹲下身托着他小小的身子道:“雪還未曾化幾日,地上路滑,小心摔着。”
“伺候你的嬷嬷婆子呢?”溫遲遲見他額間盡是汗水,拿出了帕子給他擦了擦,又瞧了瞧身後,沒什麽人,便道,“我着人送你回去吧?”
滿哥兒問:“你知道我是誰?”
溫遲遲點了點頭,“知道,你是國公爺的嫡長孫。”
滿哥兒滿意地哼了一聲,推開了溫遲遲,指了指她腰間別的平安符道:“我要這個!”
溫遲遲見着他鼻尖被寒風吹的紅紅的甚是可愛,不由地笑了笑,親自将腰間的平安符摘了下來,遞給了滿哥兒。
“這是你繡的?”滿哥兒含糊地問了兩句,眼睛卻亮了亮,“你也會繡東西?”
溫遲遲沒聽得清,只吩咐晴雪道:“你将滿哥兒送到二夫人處吧。”
滿哥兒聽了這話順時不高興了起來,推了一把溫遲遲,便攥着小老虎平安符往前頭跑了過去。
溫遲遲踉跄了一下,好在被晴雪及時扶住才沒有倒下去,溫遲遲凝眉瞧了一眼:“沒遇見咱們還好,遇見咱們就不可大意了,滿哥兒身後沒人,你可快些追上,将人好好地帶回去。”
晴雪擔憂地問:“姨娘記得回去的路嗎?”
溫遲遲是有印象的,但如今身上也沒什麽力氣了,于是便搖搖頭,“你去吧,我在這兒等你,順道摘些梅花,如今太陽出來,上頭的露水便要幹了。”
溫遲遲環視了一圈四周,剛走到梅花前嗅了嗅,又撿着幾處幹的摘了好些,放入手中瓶罐中。
聽到了身後的腳步聲,也沒回頭,只吩咐道:“拿帕子來,瓶口處都沾了些露水。”
一只帕子便出現在溫遲遲面前,溫遲遲去接,卻見着了一只肥手,她下了一跳,連忙用手一推。
來人是宋四郎宋章,三房三夫人王氏所出。是一個最為好色的酒肉之徒,此時見着溫遲遲,滿臉堆笑:“姑娘,我的帕子你要還是不要?”
溫遲遲擡眼,只見他眼下發黑,眼神虛浮,一副縱欲過度的樣子,此時正死死地盯着她看,連忙推開她往一旁去,“公子,我已然有了夫君,不适宜再要你的帕子。”
“破過瓜的婦人?那豈不是正好,那些處子之身說來也沒什麽勁。”說罷,便去脫溫遲遲的褲子。
溫遲遲臉色一白,她沉聲道:“我的夫君便是宋二郎,宋也,當朝的宰相,你莫要胡來!”
宋章冷冷地笑了笑:“那你還不是遭了他的厭棄,夜夜獨守空房?跟着爺不好麽?若不是看你有幾分姿色,你以為爺願意來這麽冷的地方打炮啊。”
見着溫遲遲掙紮地劇烈,一把将她推到在了雪地中,便開始捉她的手,将她摁住。
溫遲遲身後沾的滿是殘雪,有些已然沾到了她的脖頸處,将她凍的牙關打顫,然而身上越冷,腦子便越清楚。
聽他這話的意思,便是一早盯上了自己,究竟是受人指使還是見色起意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不會放過自己。
如今她也只得拖,拖到晴雪回來。
她攀上宋章的胳膊,收起了羞恥心,柔聲道:“爺,這兒當真是太冷了。換間暖和些的屋子,也舒坦些,也不必匆匆了事了。”
“你莫要糊弄我,你以為我會信!”宋章道。
溫遲遲道:“我不是糊弄你,就像你所說,我确實已然獨守空房許久了。”
宋章有些遲疑:“你當真願意?”
溫遲遲點了點頭:“是。”
宋章又道:“聽說女人願意偷漢子,都要看本錢的,難不成二哥......本錢不大?”
溫遲遲一怔,面上羞紅,又想起她回回疼成那樣,心中也有些惱恨,便搖搖牙:“不大!”
“那你可得看看我的,較于二哥怎麽樣了!”宋章莫名自信了起來。便撈着溫遲遲的手游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