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小獅子
小獅子
“晚上想吃什麽？哥給你做。”
兩人悠閑地逛着超市，走到了蔬果區。
“得了吧，我看小說裏的富二代就沒一個會做飯的。”
江衍順手拿了兩根黃瓜放進了購物車。
顧葛宇笑了笑，“我又不是小說裏走出來的，幹嘛拿我跟他們比呀？”
他走到售肉區稱了幾斤牛排和羊肉。
“那你帶帳篷和餐具了嗎？”
江衍又從冰櫃區拿了幾瓶酸奶。
“你看我出門的時候有帶什麽東西麽？”
顧葛宇又到餐廚區拿了一把鐵簽子和一塊案板還有一把小刀。
“總不能什麽都靠買吧？”
江衍推着購物車跟在他的身後。
“出門在外，啥都不帶，這叫潇灑！”
顧葛宇又塞了一箱子啤酒進去。
江衍笑了笑，“你懂什麽叫潇灑麽？”
顧葛宇沖他不懷好意地笑了笑，“當然！”
他把購物車裏的東西又全都拿了出來。
“幹嘛？”江衍問。
只見顧葛宇紳士般朝他伸出手，還鞠了個躬，“請上座！”
江衍“哼”了一聲，“幼不幼稚啊你？”
“你上不上？”
江衍搖了搖頭。
“那就別怪我不客氣啦！”
只見顧葛宇一把将他推進購物車裏，然後又把所有的東西放到了江衍身上，“壞了你賠啊！”
緊接着，顧葛宇控制好方向，往前一推！
“火車來咯！”
江衍卧坐在購物車裏，雖然被顧葛宇戲耍了一番，但他笑得很開心。
“列車長，接下來我們去哪兒？”顧葛宇笑道。
江衍笑了笑，擡起手指了指出口處，“朝三點鐘方向前進！”
“說人話！”
“蠢驢！出口！”
兩人走出超市後，又到人民廣場周圍逛了逛。顧葛宇看見什麽稀奇東西就是一頓買，兩人擰着好幾個大包終于上了車。
“你有沒有什麽特別想去的地兒？”
顧葛宇用麻繩固定好行李後，江衍才上了車。
有點……擠。
江衍下車重新調整了下行李包的位置，可算是騰出來一個巴掌大小的空地兒。
他重新坐了上去，兩人貼得很近。
“馬林包。”他說。
“哪兒？”
江衍就知道他不認識路，故意調侃道，“你連地兒都沒選好就帶我出來瞎逛，有你這樣露營的麽？”
顧葛宇回過頭撥開頭盔的擋風片，很是不服氣地沖他微笑着“呵呵”了兩聲。
“快點的，指路！”他說。
江衍笑了笑，戴上了頭盔。
“好好好。”
少年駕駛着炸街般巨大噪音的摩托一路上走走停停。沿途一路颠簸不停，兩人摩擦得夠嗆。顧葛宇的身體本就有些敏感，江衍的手一直扶着行李，時不時一個急剎，江衍一個緊靠向前，顧葛宇的身體就更加敏感了。但凡江衍有一點靠近，他就會微微一顫。
雖然他之前談的幾場快餐式戀愛都是女孩，但徐浩也經常在他耳邊給他傳遞一些G圈的冷知識。甚至，徐浩還拉着他一起看過相關小電影。那時候他本意是拒絕的，但無奈徐浩用激将法成功激起了他那顆死不服輸、死要面子的“倔強”的心。接着他也毫不客氣的當着徐浩的面拿出了自己的底牌。其實在那個時候徐浩就有問過他想沒想過喜歡男孩，畢竟連徐浩一個言情外行都看出來他根本沒有認真對待過那幾場戀愛。
那個時候他還是一口咬定自己高富帥且直男的稱號，不過現在看來……他承認了徐浩所說的。
性別從來就不是愛的分類标簽。如果你真心的喜歡一個人，你就會日日夜夜思念着心中的那個他，他開心你也會跟着開心，他難過你甚至會比他還要難過。就算兩個人相隔兩岸、遠在天邊，只要愛意湧上心頭，你的腦子裏便裝滿了和他的回憶。你會懷念你們一起走過的路，懷念一起看過的風景，懷念一起上課一起下課，懷念一起坐在操場上望着夜空中的繁星訴說着各自的夢想。當你的愛深陷其中，你會覺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還是那麽廉價。因為，愛他的心，勝過了你的所有。
此刻，顧葛宇只能獨自竊喜，不敢表達。
誰會做那個不知道對方性取向就表白的傻子呢？
就算不曾說出口，他覺得這樣也夠了。
至少，現在他們還能在一起，在一起以朋友的名義，關心、牽手、親吻、愛他。
暮色中的馬林包隐約透露着一絲神秘，好像一片迷霧森林，靜悄悄的，暗沉沉的。
兩人找了塊空地點了盞昏黃的大燈泡，紮好帳篷，搭好燒烤架，順帶點了一堆柴火取取暖。
顧葛宇買的小吃比較多，江衍則是塞了很多蔬果在包裏。
顧葛宇擰出那幾斤牛羊肉，又拿出案板、小刀和鐵簽将大托的肉塊切成小塊串在一起。
江衍盤坐在一旁的地毯上靜靜地看着他，不知不覺中像是入了迷：他好像……一點也不像個少爺，倒像個……
顧葛宇不經意間回過頭，正好看見江衍一副如癡如醉的樣子看着他。
“我……哪一步做錯了麽？”他尴尬地轉過身，手裏還拿着剛串好的肉簽。
“生日快樂，宇哥！”
“啊？”顧葛宇本以為他會調侃自己一兩句，結果卻是意外的祝福。
他愣了愣，但又很快反應了過來。
“謝……謝謝。”
江衍笑了笑，站起身從書包裏拿了個小盒子遞給了他。
“這是……生日禮物？”
江衍笑着點了點頭，“送的有些晚，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歡。打開看看吧，要是不喜歡就扔了。”
扔？除非顧葛宇突然得了個十年腦血栓。
他珍藏都還來不及呢！
“你這話說的，誰會仍禮物啊？”說着，他便小心打開了盒子。
只見小盒子裏擺放着一條酒紅色布料交叉串聯的手鏈，結頭處用一個黑色的空心圓柱相連，兩頭繩尖上都被一個小小的銀色合帽壓縮得嚴實、緊繃。
很精致。
“小獅子？”顧葛宇笑得合不攏嘴，趕緊戴上手看了又看，差點沒高興得蹦起來。
江衍微微笑了笑，眼神裏帶有些許別樣的情感地看着他：“喜歡麽？”
“你說呢！喜歡！喜歡的不得了！”顧葛宇激動得緊緊抱住江衍，手上的烤串都沒來得及放下。
“你什麽時候買的？”顧葛宇下巴緊貼在他的肩上，閉着眼，深深地吸了一口冷氣，空氣中帶有他的身體散發出的體香。
好香，好舒服的感覺。
江衍笑了笑，“這是我自己做的！”
顧葛宇起開身，“你……做的？”
“是啊是啊～很早之前做的。”他說。
“多久？”
“嗯～忘記了。”
顧葛宇看着眼前的小孩，眼眶裏不禁湧起了滴滴熱淚。
江衍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好啦！送個禮物怎麽還哭了呢？像個小孩兒一樣。”
“江衍……”
“嗯？”
顧葛宇擡起手抹了把淚眼，滿眼愛意地看着他，“你知道送人小獅子手鏈的意義麽？”
江衍笑着搖了搖頭。
顧葛宇那樣沉默着看了他好久好久。
“是什麽？”江衍問。
他淡淡笑道，“是守戀。”
江衍“呵呵”了兩聲，笑道，“好好笑噢顧大廚！”
顧葛宇沒再說話，只是臉上多了份無奈和失落。
他眉眼微微垂下，輕輕嘆了一聲後便轉身弄起燒烤來。
江衍也坐回地毯上繼續端詳着前方忙碌的顧葛宇。
空地旁立挺着幾顆高聳的不知名的大樹。
顧葛宇點燃燒烤架裏的火，肉香四溢。
昏黃的燈光下，少年的背影好似膠卷裏的一張照片。
他擡頭，是星夜。
他近看，是幸福。
江衍能明确感受到顧葛宇這段時間裏對他別樣的感情，但是他不能接受。
更準确地說，是江衍不能接受他自己。
自己的生活已經是一敗塗地、破碎不堪了，他又怎麽能向顧葛宇保證可以陪他走到最後呢？
那一刻，他自卑了。
他很清楚的知道，自己喜歡的是男生。從他剛上初中起，他就知道了。
只是一直掩藏，一直僞裝。
在他知道徐浩和張智飛在一起的時候，他的心裏是羨慕的。因為他們都有一個美好的家庭，就算不夠完美，但至少他們是有家的。
可江衍呢？
他從小就背負着殺人犯兒子那樣的稱號，他從小就家境貧寒，他從小就沒有父親，也從小就沒有感受過一份只屬于他的愛。
他不敢說出口，只能将喜歡掩藏于心底，透露于眼中。
因為他和顧葛宇不一樣，他害怕如果真的在一起了，顧葛宇會在某一天離開。他害怕如果真的在一起了，自己給不了顧葛宇想要的幸福。他害怕如果真的在一起了，自己就會依賴上顧葛宇。他害怕成為他的拖累，害怕成為他人生路上的絆腳石，他不想拖累任何人。
所以，他把愛意全都裝進了那條手鏈裏。
小獅子手鏈他其實做了兩條。
一條正戴在顧葛宇的手上，還有一條他偷偷藏在了書包的隔層裏。
他不渴望自己能有資格戴上它，只是希望它能在自己想念某人時，給他一個自我欺騙的安慰。
他望着少年的背影，微笑着擦了擦眼角不經意間流出的眼淚，低聲道。
“我知道，是守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