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星星還是月亮
第58章 星星還是月亮
粗略看去,梅提查帕四肢健全,甚至沒有明顯傷處,只是應該很虛弱,被一個幹瘦的老男人挾持,卻無力反擊。
察覺到老男人沒有傷害性,餘晝舉起槍,示意他,“好,我們不過去,你別激動,放了他,我們可以離開。”
男人遲疑一瞬,又立刻厲聲尖叫,卻是沖着雙胞胎的,“我不相信你們!騙子!你們是騙子!現在就離開!全都後退!不然、不然我真的會殺了他!”
他們登上二樓的時間差不超過十秒,餘晝不知這短暫的間隙發生了什麽,支恰卻見怪不怪的。
前方,司洛特啧了一聲,又抽出匕首,慢慢沖男人晃着,然後揚起嘴角,故意拉長尾音,“你猜,左邊……還是右邊?”
漂亮的少年人畜無害,雖臉上天真的笑意不合時宜,卻也讓男人不由分了神,“……什、什麽?”
“左邊!”随着話音,司洛特立即做了個擲出匕首的假動作。
男人吓得一抖,換來雙胞胎的嬉笑,可即使這樣,他也沒借梅提查帕的身體掩護。
“這次是……”司洛特狡黠的眼睛盯着他,再次做出假動作,亢奮地提示,“右邊!”
話音剛落,男人立刻朝相反方向躲閃,可同一時間,早将手背在身後等待的納提,也快速出刀,準确無誤,将匕首狠狠擲進了男人鎖骨下方。
男人吃痛慘叫,腳下一軟,當即跪倒在地,身體撞開手術床,手術刀當啷落地。沒了鉗制的梅提查帕,也站立不穩,摔倒在一旁。
納提快速上前,司洛特抛着刀跟在他身後,看着弟弟拔回刀,正要補刀,卻先被梅提查帕出聲阻攔。
“等等……”梅提查帕下意識撐地坐直,聲音還幹啞着。
刀尖在距離咽喉幾厘米的上空停住,雙胞胎一個垂眸一個擡眼,同樣因被打斷,而冷下聲音,“怎麽了?”
這個間隙,梅提查帕被支恰扶起,借着一張手術床站穩,他看向支恰搖搖頭,“他并沒有想殺我,只是膽小,不得不按他們的吩咐做事,是拜爾斯要他研究我……”
雙胞胎異口同聲,像是有些被激怒了,“所以怎麽了?”
支恰掃過雙胞胎,兩人便将臉扭到一邊,抿嘴不再說話。支恰轉向梅提查帕,“你覺得他不該死。”
梅提查帕遲疑一瞬,還是搖頭,“只是作為報答,給他一次機會。”說着,他看向地上瑟瑟發抖的男人,想了想,“我知道,你盡力減輕了我的痛苦……星星,還是月亮。”
男人捂着左肩,鮮血順着指縫湧出,染了白褂,他一時間不能思考其中含義,張張嘴,只呼出恐懼的氣音。
梅提查帕的聲音放到最輕,重複,“星星,還是月亮。”
男人僵硬地環視周遭的人,最後看向梅提查帕的眼睛,漆黑明亮的,迫使他給出一個答案,“星星……”
聞言,梅提查帕微不可查地吸了口氣,伸手抓上司洛特腰後的槍,随即被按住。
僵持一瞬,司洛特才松了手,拉起被剝奪了樂趣的納提,嘟囔,“多此一舉。”
誰都看得出,梅提查帕不想殺了男人,但他永遠遵循他的星月。他俯身,低聲念道,“我願執行家族的信條,這是最簡單的方式,不會痛苦很久,你會到達你想去的任何地方……”
看着男人不可置信的眼睛,梅提查帕利落地對準他的眉心開槍,快速結束了男人的生命。
起身前,梅提查帕看到了離着他們一些距離,正啃咬着指甲的博士。他盯着自己,目光略有怪異,但因對面前的事情提不起興趣,很快轉移了注意力,視線在兩側房間來回。
除了梅提查帕,餘晝也留意到博士的目光。
這時,樓下搜尋的人,追着餘晝的腳步跑了上來,“老大,忠姨的替換零件找到了,有整整一箱呢!”
餘晝眼睛一亮,滿意點頭,“好,剩下的帶一隊人回山谷,一起開路。”
見餘晝自己未動,支恰眸光一轉,也出聲,“納提,司洛特,你們帶小梅下去,檢查一下身體狀況。”
雙胞胎得令,雖不情願,還是依言照辦,一下把人絆倒,一人拉起梅提查帕的一條腿,拖着個麻袋似得,拖着人往外走。
梅提查帕一聲不吭,支恰只得再次發話,“別欺負小梅。”
雙胞胎頭也沒回,但也還是聽了進去,把人拽起來,幾乎懸空架了出去,下樓梯時,還隐約能聽見他們在謀劃,一人一句,插不進空隙,“回去以後,趁他睡覺,在他臉上,我紋龍卷風,我紋晴天雨,去他的星星月亮……”
偌大的二樓,瞬間只剩三人和一具屍體。
餘晝率先開口,話明顯對着博士說,“來吧,這裏還沒搜過,瞧瞧吧,別錯過什麽好東西。”
替換零件已經找到,這裏的其它東西,對支恰來說便都不重要。
病房廢棄良久,破壞一個門不算困難,餘晝随便挑了個房間進去,碰上層層排列的置物架,便着手翻找。
看見博士也閃身進了一個房間,支恰默默跟上了餘晝。
進了門,他大體瞧了瞧這裏的東西,除了灰塵,多是用不上的醫療用具,長久地放在這裏,估計已被遺忘。
他身前,餘晝翻了幾下似乎就膩了,或者說心不在焉。
支恰身邊堆放着摞高的紙箱,他側身,擦了擦就近那箱的表面,某種需要拆除的手術用線。彈掉手上的灰塵,他忽然聽到餘晝說。
“……好像從記事兒起,我的人生就是順暢的。”
餘晝稍稍側頭,看向對面的牆,似在感慨,“投胎呢,贏在起跑線,長相上,又沒随我那個死人臉的爹,腦子嘛,別人覺得難的事情我一點就通,就連進特戰隊,對我來說都輕而易舉,再說運氣,在全軍覆沒的屠殺裏死裏逃生……組建學校,渾渾噩噩吃飽喝足,然後遇見了你……”
說着他轉過身來,手上,不知何時多了一個紙盒。他沖支恰晃了晃那盒子,面上的笑意明朗,再開口卻有些遲疑,“然後是現在,幾乎在這裏等着我們的它。”
白色的紙盒應該被水浸泡過,邊緣發黃褶皺,但印在表面的藍色字跡依舊清晰,公司名稱和型號一樣不少,所羅門,5ml注射器。
看它的破損程度,該是災變前就已被棄置,拜爾斯聲稱給了餘晝所有型號的注射器,不過是敷衍。
支恰漏了口氣,這才反應過來,“……博士為它而來。”
“對,糾結的瘋子,他嘴上說着放棄,卻比任何人都想要一個理由繼續。”餘晝無奈失笑,“你說他為什麽會來?我猜,天才預測到了,他在這裏會有所收獲。”
支恰垂頭望着那紙盒,普通,不起眼,和存在這世上的大多數東西一樣,未能發揮價值就已失去價值,但現在,它被賦予了另外的意義。
“怎麽說,把它交給博士,扼殺他所有的借口。”餘晝下意識對紙盒施力,目光定定看着支恰,“還是……就當沒看見,把它放回原處,裝模作樣地去其它房間轉轉,然後再也不踏足這裏?”
同樣作為棄兒,餘晝很清楚自己和支恰的不同。他恨,便恨目所能及,支恰恨,只恨他自己。
“如果沒有你,我會當做沒看見。”餘晝走近,舉着盒子,低聲誘導,“要當作沒看見嗎。”
支恰不用動,餘晝已将盒子放到他手下。
餘晝幾乎将人壓在牆上,沉默後輕輕笑了,“參與本世紀最有趣的事兒,我樂意至極,我們一起,送神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