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三個替死鬼
第59章 三個替死鬼
看到注射器,博士空了片刻才接,後二話不說離開,下樓回車隊去了。
回到頂樓,衆人也差不多完成了搜尋,醫院物資豐富,但關于另一個拜爾斯的線索,卻一無所獲。
替換零件已由小隊護送上路,傷員正在治療,大部隊是走是留,何時走,又成了問題。如果不抓到另一個拜爾斯,他會成為一顆定時炸彈,是永遠的隐患。
餘晝安排後續事宜時,支恰就靠在一邊,看似什麽都沒做,卻一直打量着桌腳下的拜爾斯。
他的眼睛已不能完全睜開,卻時常微微游移,向着對面的燈牆。
支恰思忖片刻,又抓起被扔在一旁的高帽,抛高扔向牆面。
如他所想,識別到拜爾斯的DNA,牆面應聲啓動,熒藍色的光纖上升又回繞,勾勒出門的形狀,随後,牆面緩緩推出一條縫隙。
一旁,餘晝旋即噤聲,和支恰對視一眼。
見狀,一直安靜的拜爾斯忽然驚慌大叫,“你要幹什麽!你們想幹什麽?”
餘晝嫌他吵,眼神示意手下,把人物理靜音。
支恰舉起槍,慢步靠近,感應到有機體,門自動開啓。牆後的空間似乎很狹窄,一片漆黑,不等他們進入,其中的呼吸就已摻雜着恐懼傳遞出來。
支恰靠着牆邊隐蔽自己,冷聲沖裏面道,“我數三個數,出來,一……”
不等他繼續,裏面先一步傳來嘶啞的尖叫,失控地叫着媽媽,那聲音很熟悉,但語調和崩潰情緒卻攪亂掩蓋了熟悉感,讓人一時對不上號。
餘晝不耐,厲聲催促,“現在不出來,我就扔顆毒氣彈然後關門。”
“不要!”又一個相似的音色從中傳出,大概就是那位所謂的媽媽,卻是分明的男聲,“我們可以出去,但、但你要保證……不要傷害我的孩子。”
支恰微微凝神,終于将那聲音對上了臉,牆後面那兩個聲音,都像極了拜爾斯,只是語氣音調都不同,一個稚氣一個沉靜,明顯區別于他所認識的拜爾斯。
此時,桌腳處的拜爾斯更加激動,瘋狂地想甩開禁锢,卻只能發出嗚嗚悶叫。
餘晝和支恰一前一側,盯着門後的動靜。
幾秒鐘後,牆內慢慢走出來兩個高大的身影,其中一人偎在另一人臂間,縮着肩啜泣,眼圈兒通紅,要靠另一人細聲安撫,才不至于崩潰大哭。而另一個人的情緒也不樂觀,強撐着自己直視對面的餘晝。
“她、她還是個孩子……請不要傷害她,我們什麽都沒做過,什麽都不知道……”她想讓自己聽起來鎮定,卻在看到桌腳的拜爾斯時,忍不住捂上了嘴,和懷中的人一起,顫抖着哭了起來。
看着面前兩個同拜爾斯長得一模一樣的男人,相擁哭泣,在場人皆一陣惡寒,惡寒之後,是自脊椎攀沿而上的真切寒意。
憑誰都能一眼看出,這兩人和拜爾斯共用一張臉,但絕對不是拜爾斯。
餘晝命人分開兩人,自己上前,抓住語調稚氣的拜爾斯,拎起往暗室走。他身形與餘晝不相上下,卻下意識瑟縮,仿佛天生擁有恐懼,意識不到防禦或抵抗。
見人被帶走,剩下兩個拜爾斯瞬時變得更激動,桌腳的拜爾斯不顧一切地掙開束縛,因沖力,整個人摔趴到地上,血蹭花地面,失控大叫,“餘晝!餘晝你要幹什麽!你放開她!你這個畜生!你放開她!我告訴你拜爾斯在哪裏!餘晝!”
無視叫喊和哭聲,餘晝将人帶進牆後的密室,随着門自動關合,一切都被隔絕,陷入黑暗。
餘晝開啓随身燈,将将照亮小屋。狹小的安全屋中,只一張收納床。
餘晝讓人在床上坐下,收斂了戾氣,默默審視,“這裏能讓你感覺安全些,對嗎。”
面前的拜爾斯,因和媽媽分離,顫抖得更厲害,他壓抑着哭泣,變成不間斷的抽噎,并和自己較着勁兒,因不敢和餘晝對視發洩,只一個勁兒地蹬自己的鞋子。
“你不是拜爾斯,你叫什麽名字?”瞧了人一陣,餘晝又問,“多大了?”
聽見他這樣問,床上的人忽然安靜下來,怔愣過後,又恢複了小聲抽泣,但很執拗,“……和魔鬼說話,我會被懲罰。”
“魔鬼知曉一切,如果我是魔鬼,何必多此一舉問你。”看見這人眼睛飛快游走,餘晝又問了一遍,“名字,年齡。”
良久的僵持後,那人開口,“……阿納斯塔西娅,馬上就九歲了 。”
暗中,餘晝眉頭皺了皺,後立刻調整了狀态,在她對面坐下,仰頭瞧着她,姿态放松,像對着一個小孩子似得溫和,“很好聽的名字,但很少有人這樣叫你,對不對?”
阿納斯塔西娅攥着自己的手指,幹涸和濕潤的淚痕交錯,灰藍色的眼睛被洗得發亮,卻滿是悲傷,“……可以、可以讓我的媽媽進來陪着我嗎。”
“當然。”餘晝再次放輕聲調,“如果你能乖乖回答我的問題,我會讓她來陪你。”
阿納斯塔西娅怯怯擡眼,“但我……我不知道什麽的,哥哥不會将他們的事情告訴我和媽媽……”
“哥哥是誰?”
“拜爾斯……”
“那外面受傷的是誰?”
阿納斯塔西娅如實回道,“列夫,是我們的大哥。”
“那麽,你知道拜爾斯去了哪裏,什麽時候回來嗎?”
阿納斯塔西娅緩緩搖頭,稚氣的表情出現在拜爾斯老氣橫秋的臉上,分外別扭,“哥哥只告訴媽媽他要離開一段時間,要我們看着大哥,但大哥脾氣很不好……我們根本管不了他……”
在簡單的問答中,阿納斯塔西娅已停止了哭泣,餘晝臉上是溫和的笑,腦筋卻在那短暫的空隙中千回百轉,“寶貝兒,你在這個身體裏,多久了?”
阿納斯塔西娅似乎對這個問題有所抵觸,攥緊手指,灰藍色的眼睛在暗光下閃躲。
“你剛才說,你并不知道什麽。”只要餘晝願意,他可以讓任何人分神。他安撫性地抓上她的手,透過拜爾斯審視着面前不滿十歲的女孩,“那麽現在,你只需要把你知道的都告訴我,接下來,我就不會再麻煩你和你媽媽。”
阿納斯塔西娅悄悄瞄了餘晝一眼,皺着臉垂頭思考,片刻後為難道,“我不記得了……我只記得,我和媽媽哥哥……我們并不常碰面,大哥在時,二哥就不在,後來,二哥說有更好的辦法,可以好好保護我們,我睡了很長一覺,再醒來時,第一次,我們四個一同碰面了。”
思索着女孩兒的話,一個瘋狂的念頭在餘晝腦海逐漸成型,如果他猜得沒錯,那當下一切詭異境況就都有了解釋。
餘晝不說話,阿納斯塔西娅又默默道,“二哥說到做到,他将我們保護得很好……”
餘晝忍着沒冷笑出聲,然後注意到女孩的目光,正直直望向自己腰間的槍,接着又聽她小聲說着。
“這是真槍嗎,二哥不許我們靠近這些,我從未碰過真槍……”
“是。”餘晝笑着拔出槍,遞到她手中,“摸摸看。”
阿納斯塔西娅的大手握住搶,生疏地扣住扳機,或許因為新奇,又或因為別的,她的呼吸忽然起伏,接着又快速舉起槍,指向了餘晝的腦袋。
她的目光在一瞬間冷卻,“放了我媽媽和大哥,不然我就開槍,快點!”
餘晝也變了臉色,跪坐着舉起雙手,他和阿納斯塔西娅無聲對峙,任氛圍在暗中發酵緊繃。
阿納斯塔西娅再次催促,“別想着拖延時間!快點!去跟你的人說!放了他們!然後離開我們的家!”
餘晝眨了眨眼,忽然冒出笑,然後飛快出手,甚至無需壓制阿納斯塔西娅,就打掉了她手中的槍,他在女孩兒震驚的目光下撿回槍,回頭惋惜道,“這是一個小考驗,我說了不會再麻煩你,但你要對着我開槍,我不得不食言。”
說完,他開啓暗門,回到大廳。
見他出來,列夫再次叫嚣起來,大罵餘晝是豬狗不如的畜生。
餘晝置若罔聞,徑直來到支恰身邊,先低聲說明了自己的想法,“這三個,都是克隆體,拜爾斯估計是個精神分裂患者,我們見到的,都是他的分裂人格,他通過記憶分裂和意識傳導,編寫健全了其他三個人格。”
支恰抱着手臂,“夠有錢的啊。”
餘晝的手指擱在太陽穴處撓了撓,說不上什麽心情,“不然他燒殺搶掠,見了錢不要命呢,看來是都花在克隆體上了。”
這話說完,兩人同時陷入沉默,想的也是同一個事兒。克隆體,不僅造價昂貴,且在災變前,克隆市場就已被壓縮,沒有聯邦級許可,克隆體不可能被允許打造。而在孤兒區,就算得到許可,也沒有途徑。
可見,拜爾斯的關系網并不簡單。
餘晝瞥了眼列夫,又向支恰歪頭,“咱們眼前這個,曾經很可能和拜爾斯争奪過主人格,意識轉移後,也一直被拜爾斯壓制,這次拜爾斯離開,正好給了他興風作浪的機會。”說着他忍不住罵道,“不計後果的蠢貨。”
支恰認同,“按理說,買下三副租賃身體,可比克隆體劃算得多。“
兩人目光相觸,相同的念頭冒出。三個替死鬼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