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Chapter 61
第61章 Chapter 61
他一開口, 徐朦朦聽出不對來,這聲音……她不确定往前走兩步想要看清楚他的臉。
梁呈見她無所顧忌往前走,握住她的手臂往身旁拉, 低頭提醒:“離他遠點, 誰知道會不會做什麽。”
“不是, 我是聽他聲音感覺好像在哪兒聽過, 想湊近點看他長什麽樣子。”徐朦朦踮腳在他耳邊絮語,“萬一是認識的人,未免太尴尬了。”
她說得也有道理。梁呈深思片刻,松開對她的束縛, “小心點。”
梁呈給宋博承使了個眼神, 示意他注意些。後者輕輕點頭,彼此心照不宣握緊手裏的木棍,只要“恐龍”敢造次,他倆絕不手軟。
徐朦朦把宋博承的手機還給他, “手機拿過去一點。”
男人詫異擡頭,也正是這次擡頭, 雙方同詫異張嘴。
“你怎麽穿成這樣在這兒?”徐朦朦看他身上恐龍的裝備,搞了半天是被子,只是做了這個造型。
兩人之前打過照面也聊過天。他起身把披在身上的薄被取下, 露出灰漬的臉, 略顯狼狽, 一如剛才直勾勾盯着徐朦朦, “沒錢給房租不就被攆出來了。”
“你之前不是還在展銷會做生意嗎?那些手辦都處理了?”徐朦朦還記得那些手辦數量不少, 又是正版, 就算是便宜出也能賣點錢, 不至于一個月都支撐不下去。
提及手辦, 男人尴尬笑了一聲,半天沒解釋緣由。
他支支吾吾不肯說的樣子,徐朦朦大概猜到了,無非是生意沒做下去,要麽就是手辦處理了,賣的錢又大手大腳揮霍了,沒有穩定收入來源,付不起房租再正常不過了。
男人撓頭憋了半天,問她:“那個……之前你說幫我介紹工作的事,還作數嗎?”
徐朦朦下意識望向梁呈,他不接話,百無聊賴用木棍撐着身體,俨然不打算招這樣一位不确定性太高的人。她在古侗村頂多算是游客,總不好和梁呈提太多要求。
男人遲遲等不到她回複,不免喪氣道:“哦,看來是說說,我回頭再找吧。”
沉默許久的梁呈突然出了聲:“我可以給你提供工作以及住處,不過在這之前,我希望你誠實回答我的問題,手辦為什麽沒做了?”
男人舔了下唇,傲氣的眼神不再,心虛不敢看人,聲色沉重:“手辦後來放在二手平臺便宜處理了,賺了五千不到,買了一臺筆記本。”
聽到這個回答梁呈并不意外。那天他去市裏打算給梁夏買新手機,經過數碼城,偶然看到了他,的确是在買電腦。他招人最基本的要求是做人實誠,這個問題也算測試他是否誠實。品行不端的人,做事情除了會偷奸耍滑,涉及金錢方面也不會多老實。
男人等不到梁呈回應,心裏難免着急,為自己辯解:“我買電腦是希望自己能做個主播,就那種旅游類主播,拍好視頻用電腦剪輯,不是不幹正事!”
徐朦朦聽他語氣有點急,為梁呈說話:“他是在考慮,不是不信你的話,更何況你願意邁出新的一步已經很好了。”
男人略帶鼻音地說了聲“謝謝”。
綜合考慮下,梁呈同意招聘他,不過他也習慣把醜話說在前頭,“兩個星期實習期,你負責民宿這邊,如果不合格你做了幾天工作,工資也會發給你,工作期間吃住會提供。”
男人激動地沖上前抱住梁呈,昏暗的光線下,依舊能瞧見他咧開嘴笑的大白牙,“謝謝!太謝謝你了!我一定好好做,你放心!”
大概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工作有了着落,男人激動到無以複加,松開梁呈後,轉頭握緊徐朦朦的手,“太謝謝你了,要不是你幫忙我後面一段時間都要睡木棚了!”
徐朦朦嘗試把手抽出來,奈何他此刻太過激動,愣是沒把手抽出來,象征性地寬慰道:“我相信你可以做好的……”
梁呈目色沉沉盯着那雙礙眼的手,站到徐朦朦身旁,“我覺得實習期兩個星期未免長了,幹脆一個星期正好。”
徐朦朦終于把手抽回,看男人聽到實習期一個星期後露出的表情,折中道:“梁呈,他之前就是富家公子哥,打工這種事估計沒有過,實習期是不是有點短了?”
梁呈不可置信看她,沉默片刻,說:“我說的事實,脫離富裕生活,從頭開始本來就難,如果沒有做好這個準備,就去調節好心态再說工作的事。”
莊在溪從旁鼓勵:“你加油,萬事開頭難。”
男人看向莊在溪的眼眸仿若看到了知心人,正準備伸手,被人憑空出現擠在了中間。
宋博承上下打量他,撇嘴:“你注意點,動不動握手什麽毛病?”
“宋博承,你好好說話,人家只是有了工作一時激動。”莊在溪推開他擋在前面的身軀,跟長在地上一樣,愣是沒推開。
徐朦朦怕他們兩人不分場合吵起來,主動問詢:“對了,我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怎麽稱呼呢?”
“叫我蘇啓宸就好。”
“俗氣宸?”宋博承陰陽怪氣道,“還挺像。”
蘇啓宸沒和他較真,把身上的被子折好,“我去把我那些東西收拾好。”
“你一直都住木棚?”徐朦朦記得入住小院以來沒聽到外面有動靜,蘇啓宸住在那兒她應該是能聽到的。
“我住那兒三晚有了,當時找不到住處,背着行李到處亂跑,鎮上找不到,想着往遠點地方找找,沒想到還真找到了。”蘇啓宸撓頭怪不好意思的樣子,“實在沒錢付房租了,不然我也不會這樣。”
梁呈越聽越覺得怪,“你三晚都住那邊,就沒想過木棚旁的院子有人住?”
“這……”蘇啓宸不太懂他意思,“我就在木棚那兒睡了幾晚,東西都沒碰一下,頂多挪個位置。”
梁呈沒再往下說,轉身時拉着徐朦朦往前走,确定和身後三人保持了一定距離,低聲詢問:“那幾天你窗戶關得嚴實嗎?”
徐朦朦愣了幾秒方才明白他的意思,“靠近木棚那邊是沒有窗戶的,被院牆隔開了,就是客廳那邊有兩扇窗戶,我平時開得少,而且那幾天我沒聽到外面有動靜,今天還是在溪聽見的。”
“通過這件事,以後晚上睡覺前,門窗都檢查一下。”梁呈回頭看了眼,“蘇啓宸還算老實,要是碰到壞人,你又一個人住,總歸注意些。”
他說得在理,正好最近莊在溪來了也算有個伴,稍稍放心些。
“對了,你真打算給蘇啓宸一個星期實習期嗎?”
“我怎麽覺得你挺關心他的?”
“就是覺得他也不容易,家裏出了事,自己又幫不上什麽忙,現在連溫飽都快成問題了。”
梁呈有感而發:“都不容易。每個人在每個階段都有不容易的時候,學生時代想要成績好,考上好大學,出來工作了又希望工作好點,工資高點,福利待遇好點,老了以後希望身體強健點,不被癌症這類折磨人的病纏上。我們生在這人世間,縱有千般不易,也要嘗試有易。做農活累,都不做了,國家糧食從何而來?當兵辛苦,都不當了,保家衛國又靠誰?不管是每個階段,或是人生,無力更改就少抱怨。”
“那你覺得內卷這個詞是貶義還是褒義?”她問。
“于我而言,中性詞吧,這個世界本身就是角鬥場,平庸不管是哪個階層都會被淘汰。普通人想要平步青雲,努力是自己最能拿出手的跳板,有錢人想要永葆家族昌盛,平衡是一個家族走向長遠的基本。階段不同,追求不同,內卷的程度也不同。有人樂此不疲,有人心力交瘁,關鍵在于你自己怎麽看,別人勸只是當時深覺有理,過後依舊陷入自我世界。”
徐朦朦輕輕點頭,沒有就着這個問題繼續延續,“所以這就是你不輕易和別人分享自己想法的原因嗎?”
“算也不算。”梁呈打開手機手電筒照明,示意她跟在身邊,幽幽道,“你覺得有多少人會對你說的事情感同身受?無非就是聽個故事,末了敷衍地點評兩句或是給些毫無幫助性的辦法,把自己的事情告訴別人就要做好被人無視的準備,我不喜歡找共情人,是因為我知道除我之外無人能體會。再者,言多必失,在當下的社會,人心難測,聽者留心又留意,打工人沒精力也沒時間玩勾心鬥角。”
徐朦朦跟在他身邊,距離慢慢拉近,她笑了一聲,問:“那你還同我說這麽多?”
她總是在暢所欲言之時,突然轉移話題,讓人一時無法招架。梁呈又向來拿她沒辦法,報複似地拿手機照明快速從她臉上一晃而過,“這叫有問有答。”
“梁呈,上次的問題你還沒回答我。”
他恍惚間記起她的問題,那是在辦公室裏未說完的話。然而此刻,他想說,但身後越來越近的說話聲讓人無法繼續。
“蘇啓宸,你就別浪費你這張臉,拍幾個視頻,粉絲多了再搞場直播,妥妥吸引人過來!”莊在溪點子多,“情境我都給你想好了,憂郁小王子一樣,站在民宿那邊,然後運鏡過來,最後沖着鏡頭展露笑容,幾萬點贊絕對有!”
他們讨論聲很大,大到梁呈沒辦法忽略,打不過就加入的道理他還是懂得,“你願意的話的确可以這樣做,後續如果直播賺錢了,都歸你自己,幫忙宣傳古侗村就行。”
你一言我一語地勸說,蘇啓宸覺得自己離百萬博主不遠了。今晚真是翻天覆地的一晚,工作找到了,住處有了,工作內容似乎也能确定了,好事一茬接着一茬來。
“不過我一個人也忙不過來吧,你來幫幫我行不?”蘇啓宸又看向徐朦朦,“可以的話,你也來幫我吧,我也是第一次拍視頻這些,沒怎麽研究過。”
宋博承偷偷摸摸靠近梁呈,“這小子心思不單純,我們兩個大男人他不找,偏偏找她們兩個。我和莊在溪還沒分手的時候就說她眼神不好,要她去醫院檢查,看來她也沒去。這也叫帥哥?”
梁呈聽他酸言酸語的說辭,淡淡道:“要不你去和莊在溪說?”
“我和她說什麽,我是擔心你!”宋博承有理有據分析,“你沒瞧見這小子看徐朦朦的眼神不一樣嗎?”
“不一樣嗎?”梁呈不想順他意,“他剛才看莊在溪眼神也挺熱烈的。”
“靠!”宋博承低聲咒罵,不爽道,“你就不能重新招個人?我看他五谷不分四肢不勤的,就這樣能幹好活?扯淡!”
梁呈忍下笑意,回頭瞥見相聊甚歡的三人,沉聲道:“我覺得你說的也不是全無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