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第四十三章

游完京華城,花車就停在了城主府前。

按慣例新郎是該把新娘抱進門中的,但江月初與賀音繁俱是男子,賀音繁也知道江月初不會願意讓自己抱他。

“司儀本建議我用紅綢牽師父進門。”賀音繁柔聲道,“但師父與我既不分嫁娶,誰在前誰在後都不好,我就讓人将紅綢免了。”說着,他向江月初伸出了手。

江月初看他一眼,把手放入他的掌心,賀音繁握緊他的手掌,與他一齊踏入門中。

鞭炮響,跨火盆。

府內賓客早至,站在人群最前列的便是懷義城主駱康成以及修仁城主袁護通。

那袁護通還帶了一名女眷,做婦人打扮,長相溫柔平淡,瞧來十分順眼,江月初與她四目相對時,莫名覺得熟悉。

江月初本能地又多看她一眼。那女子似乎倦了,垂下眼簾半靠在袁護通的肩膀上,袁護通對她很是小意溫柔,替她理了理衣襟,便把她攬在了懷中。

江月初被袁護通擋住了視線,便幹脆不再瞧。

入了城主府正廳,兩人對着已故的老賀城主夫婦拜堂。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送入洞房!!!”

“好!”賓客們鼓掌歡呼起來,甚而有大膽之人仗着在人群之中大喊:“春宵一刻值千金啊!城主,你可千萬不能浪費!”

一片哄笑之聲!

只不過笑的多數是沒有修為的普通人,稍接觸點兒仙道的修士們笑得都很是勉強。這要是激怒了江月初,只怕整個喜堂包括他們這些來參加婚禮的人都得成為霁月劍下亡魂!

也不知城主是怎麽哄得江月初願意嫁給他的,雖然早前他們聽說過不少原先哭哭啼啼心不甘情不願的美人們被送到京華城後輕易就愛上賀音繁的轶事。但當主人翁變成江月初……縱然他已閉關十年之久,許多修士甚而也沒見過他真人,可光聽傳聞的只言片語,就想象不到他會和那些美人一樣。

“按禮數,我們還需為賓客敬酒。”江月初忽道。

賀音繁心想該為賓客敬酒的是新郎,江月初不願意回房等候也是正常:“當然!”吩咐下人開席,又直接揮退了欲将江月初攙往新房的喜娘婢女。

兩人走到設宴的前廳時,江月初主動牽起了賀音繁的手,在後者詫異的目光中将一枚種子放進了他的掌心。

種子一觸到賀音繁的手掌就融進了他的體內!

賀音繁眉心一跳,反手就欲把江月初的手甩開!江月初卻死死地握住了他的手掌,道:“音繁,我們該去敬酒了。”

賀音繁笑意微冷,道:“師父,你剛才做了什麽?”

江月初面不改色地道:“沒做什麽,不過是給你一顆種子。”

賀音繁輕笑道:“種子,什麽種子?剛才那東西似乎鑽進我心裏了,師父是想用這方法盜取仙種?”他一面說,一面用餘光打量江月初的表情,“不,不對……趁這時候動手,你是算準了我不會在賓客們面前鬧開,想拖延時間麽?”

江月初神情平靜:“你現在鬧起來也挺好,正好我們還未洞房花燭,這婚事也不算禮成。”

“師父……”賀音繁嘆了口氣,道,“你既喜歡玩,那我就陪你玩吧!”說着就反手握住了江月初,将他拉到了前廳。

江月初表面淡定地随他拉走,背後俱是冷汗。

他賭對了!縱然賀音繁沒有了感情,但人的性格卻不是能說變就變了,他仍有一個性子未改,甚至因為失去感情而更加明顯突兀,就是好強!

賀音繁小時候便自尊心強,只不過他性子軟弱,很少有人能将好強這個詞與他聯系在一起。

當初他與楚星離他們比賽捉知了輸了,跑來找他哇哇大哭,江月初本想治一治他這個又好強又愛哭的毛病的,只是稍與他一談話,他就改了主意。

“我不該比不過師兄他們的。”小賀音繁眼淚“啪嗒啪嗒”地掉,“每次我比不過別人,娘就很難過,要是我足夠優秀,娘就不會那麽難過了……”

好強總是與自卑緊密相連,小賀音繁又怎麽會明白?賀夫人傷心的從來不是他不夠優秀,她傷心的是老賀城主不喜歡她,而她為他生的唯一一個兒子當不了最優秀的,就無法幫她挽回丈夫的心了。

說來可笑,賀夫人希望賀音繁成才,但又舍不得逼他,小賀音繁在許多功課上都是半吊子水,若非他天資聰穎,過目不忘,都未必能過南華的入門考試。

在京華城時和小賀音繁一起開蒙的宗親小孩都讓着他,但到了南華,他的師兄們卻不會讓着他了。

江月初一直以為他的三徒弟是他幾個徒弟中家世最好,童年也最幸福的那個,卻不想他會有那麽深的心事,連捉知了捉不過別人都會那麽難過。

“師父,我是不是太沒用了?”小賀音繁朝他哭過之後,就不好意思了起來,“其實我要是足夠優秀,就該為母親努力才對……但是我,我總是堅持不下去。”

江月初摸摸他的頭,說:“這不怪你。”

如果想讓他成才,就不該溺愛他;而既然溺愛他,又為什麽在他脖子上套上那麽重的枷鎖?他不是沒有那個資質實力,只不過在溫室中盛開的花朵哪裏經得起暴雪風霜?要一朵嬌養出來的花承擔風雨雷霆,原本就是個笑話。

于是江月初為他擦幹眼淚,帶他去他大師兄的花圃那兒捉了兩只蝴蝶。

系統都被江月初這神來一筆搞懵了:【你剛才吓死我了,你怎麽就确定他不會立刻把那顆‘情種’逼出來?】

如今仙種都還在賀音繁的體內,先前江月初瞻前顧後,不就是顧慮賀音繁會在‘情種’還沒紮根之前把它逼出來嗎?

江月初道:“因為我是他的師父!”所以我了解他。

與賀音繁一道在前廳接待賓客,酒方敬過一輪,就聽府外傳來短兵相接之聲,愈來愈響,逐漸逼近廳堂。

賀音繁眸光驟冷,示意賓客們稍安勿躁,只簡短地與江月初說了幾句話,就自己一個人出了府門。

江月初欲跟上他,卻被京華城的侍衛攔下。

“讓開!”江月初冷冷地道。

那兩名侍衛道:“城主讓您在廳堂內等候,還請上仙不要讓小的們為難。”

江月初冷笑一聲道:“若我就要為難呢?”

兩名侍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這個……”

江月初平靜地道:“你們打不過我!”

兩名侍衛:“……”無奈地發現江月初說的是事實,只好讓路。

江月初一出門,就見不遠處身着京華城侍衛服與南華弟子服的人打得乒乒乓乓,好不熱鬧,只賀音繁與一名青衫男子立于門前對峙。

說來也怪,雖則不遠處打鬥之聲嘈雜,但他們兩人間的氛圍卻莫名安谧,靜得連針落在地上的聲音都能聽見。

江月初未出門時還有些擔憂,但等出了府門,瞧見那青衫男子背負長劍,長身玉立地站在門前,不免驚喜道:“大——半爐?!”

好險沒脫口而出“大毛”!來人正是他大徒弟,亦是他掌門師兄親子,蕭半爐!

多年不見,蕭半爐長相越發俊美端正,然而氣質比起當年更為溫和內斂,他一身青衫被洗得發白,劍鞘看上去亦很有年頭,唯獨劍柄上垂落的那只小木葫蘆,因為粗糙的表皮經人長期摩挲而變得光滑,瞧來竟與新物別無二致。

“師父!”蕭半爐一見江月初便喜不自勝,“您真的出關了!”

江月初想到原著劇情,不免愧疚道:“半爐,這些年苦了你了!”

蕭半爐搖頭道:“阿離他……還有音繁、阿孝,都是我南華之責!”更何況,他還是他們的大師兄!

江月初也搖頭道:“是為師的責任。”

蕭半爐還待開口,賀音繁卻嘴角微勾,打斷了他們的敘舊:“大師兄,今日我與師父大喜,你就是這麽來給我祝賀的?”

蕭半爐這才将視線重投回他身上,拱手道:“不請自來,還請三師弟海涵!”

賀音繁正欲出言譏諷,忽聽一陣“當啷當啷”鈴響,由遠及近,越來越響……驟然在他心口處炸開!

賀音繁震驚地按住胸口,只覺得一根長針紮進了他的心脈,并未蔓延開疼痛,但那“針”卻越長越粗,越紮越深……

“原來師父是去神樹那兒——”賀音繁驚訝的表情只一瞬而已,随即冷笑,“師父真是打得好算盤!”他擡手,便要掐念召回追魂鈴的法訣。

江月初暗道不好:“半爐,快收了追魂鈴!”

蕭半爐早有準備,未曾下令,那鈴聲已然止息,與京華城侍衛纏鬥的弟子們就像被風吹散的煙霧,驟然消失了!

“重身術?”賀音繁面容陰鸷,飛身到“蕭半爐”身後,揮出一道氣刃,将他的身影割散!

蕭半爐卻未立時收掉術法,不久又凝出形象,站在了城主府的屋檐上。

“師父!”他站在屋檐上朗聲道,“九月十五,珈藍寺!”

江月初一怔,琉璃眸立刻亮了起來。蕭半爐既冒如此大的風險報信,說明珈藍寺對佛心蓮換心已有把握!蕭半爐此來是刻意助他,想必是傅曉七傳信之功!賀音繁既已意識到那是情種,就說明情種是真的在他心中紮根了!

不過,蕭半爐怎麽知道追魂鈴能幫助情種紮根的?這疑惑不過一閃而過,江月初很快就把它丢之腦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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