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第四十四章
賀音繁屏息凝神,欲将鑽入他心內的情種根須拔.出來。但正如生長于石縫間的種子有千鈞之力,紮根入他心髒的情種亦然。他幾次嘗試都未成功,雖然拔去了些根蔓,根蔓尖處卻已經鑽到他心髒深處了。
“音繁?”江月初面上浮上些擔憂之色。
賀音繁臉色微變,“噗”地一聲,吐了一大口血!
“音繁?!”江月初駭了一跳,連忙去抓他手腕,然而不等他為賀音繁把脈,賀音繁猛地擡頭,一個小擒拿手就将他手臂擒住,按着他的背,強行将他摟入懷中。
江月初察覺到他将頭無力地搭在他的頸窩旁,近乎脆弱地磨蹭……柔聲道:“挨過去就不痛了,為師陪你。”竟沒有推開他,反而環住了他,輕輕在他背後拍撫。
“師父……”賀音繁眼睫毛顫動,松開握着他手腕的手,也将他環住……
江月初本未多心,然而賀音繁卻似乎蹭上了瘾,臉頰在他肩頭處磨蹭,越蹭越靠近頸窩,最終在江月初側頸處印下一吻。
微涼的唇瓣印上溫熱的脖頸,江月初一個激靈,連忙把他推開!
賀音繁踉跄幾步,穩住身子,摸了摸自己的嘴唇,輕笑道:“師父确然是冰肌玉骨,軟玉生香……”
江月初見他滿眼調笑,渾身直冒黑氣。
按理說情種紮根,賀音繁就該恢複感情了,可他如今對他仍态度輕浮,總不會等情種紮根後,還得讓它長個十天半個月的吧?十天半個月或許還好說,最怕就是它得長個一年半載……
賀音繁懶懶地靠在城主府前的石獅子上,嘴角微勾:“如今大師兄已走,您的‘種子’也紮根進我的心髒了,師父,今晚的洞房花燭夜,您是要跟我過呢,還是打算就這麽賴掉了?”
江月初不答反問:“你覺得呢?”
賀音繁聳肩道:“師父可以跟我賭一場啊,輸了,也不過是讓二師兄多得一枚仙種而已,比起師父的清白,那又有什麽要緊?”
江月初沉默片刻,道:“十年前,你在瓊宇九霄鏡中看到的,其實不……”
賀音繁打斷了他,道:“師父是以為我認定您深愛二師兄,所以必定會為他冒險嗎?”
江月初蹙眉不語。
賀音繁啧聲道:“這回您可想錯了!我本想着二師兄再得一枚仙種,仙門便再無與他抗衡之力,您心系天下,必然會千方百計阻止這一切發生……但師父既會這麽想,看來二師兄在您心中的地位比我想得還重要得多。”說到最後,他笑意盈盈地望着江月初。
“音繁。”江月初忽道。
賀音繁笑眯眯道:“怎麽了,師父?”
“洞房花燭夜便罷了吧!”江月初道。
賀音繁笑意微冷,道:“師父這樣出爾反爾,可不好。”
江月初淡淡道:“你不是一切皆在掌握中麽?怎麽,你以為我不會賴掉?”
賀音繁又摸了摸自己的唇瓣,道:“師父若賴掉,我就把仙種給二師兄……”
“你與他鬧得那樣僵,憑什麽認為他還願意與你做交易?”
“若我沒得到師父,二師兄自然不會怨我。”
“……”
“……”
兩人大眼瞪小眼。
江月初原本真沒打算賴掉,畢竟他已做好賀音繁不會立刻恢複感情的準備,只不過,賀音繁如此勝券在握,倒叫他不願讓他得逞。
門內有仆人急匆匆地跑出來,道:“城主,您久未回廳,袁大人差我來問您,是否需要再調些人手來?”
“不必了。”賀音繁擺手道,“我北三州的大陣,沒那麽容易破。”
仆人瞄了江月初一眼,道:“若城主已解決了敵人,便先回府吧,賓客們都還等着向您敬酒呢。”
賀音繁眉毛一揚,向江月初伸手:“師父,我們該回去敬酒了。”
江月初晾了他半分鐘,這才慢吞吞地伸出手去。
賀音繁握緊江月初的手掌,心中得意之情,難以言表,他就知道江月初不敢拒絕他!若他此時跟他撕破臉,京華城中這許多好手,一擁而上,就算江月初修為再高,雙拳難敵四手,要掙紮,也得留到洞房花燭夜只剩他們兩人時掙紮,江月初看得清形式,就得任他占這個“便宜”。
只不過,賀音繁掩去眸中暗潮,誰說他便不會在洞房中設伏了?若能得到江月初,使些手段也無妨。
敬完酒後,江月初先托口身體不适,回了房間。
賀音繁也沒攔,繼續招待賓客。
江月初走到新房門口,便對跟在身後的兩個婢女道:“你們先下去吧!”
婢女們面面相觑:“這,城主吩咐,叫我們服侍上仙……”
江月初淡淡道:“我有手有腳,又有靈力,還需要旁人服侍嗎?若他有什麽疑議,你們把原話禀他就是。”
婢女們喏喏道:“是。”真就下去了。
江月初推開房門,轉身就把房門關上了。
系統正欲給他出主意,卻見他拔出霁月劍,先在房梁處劈了一劍,而後又在兩側牆壁,以及卧床附近各劈了一劍。
【什麽情況?】系統問。
江月初道:“三毛在洞房中設了陣法,那些地方都可能藏着符咒。”
系統詫異道:【你怎麽知道?】以符咒擺陣,若不激活是無法被察覺的,江月初修為再高,不是親眼看見,又如何篤定?
江月初道:“剛才他在我頸上蹭的時候,我聞到他身上朱砂的氣味了。”
以賀音繁如今的地位,根本不需要親自畫符,想必這符咒就是用來對付他的。要将整個新房籠住,他也只能擺在這些方位了。
走到床前,江月初望着床上的被褥沉吟。
系統道:【怎麽,這床裏也藏了符嗎?】
江月初道:“或許有吧,但若破壞此處,他立時就會發現。”他先前劍氣控制得精準,保管不會遺留半分叫賀音繁察覺。可房梁牆壁賀音繁碰觸不到,床他卻是碰得到的。
正當江月初思索該如何處理床榻時,忽聽門外傳來一個女聲。
“仙長,仙長,您在房裏嗎?”
江月初詫異道:“是誰找我?”
系統道:【出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嗎?】
江月初踏出房門,卻見之前在賓客中見過的熟面孔,袁護通的妻子,正站在門前。她面色嫣紅,卻不是健康的紅暈,而像發燒之人病态的熟紅,眸裏滿是殷切之色:“謝天謝地,仙長您一個人在。不知您還記不記得我,十二年前,在死亡廢墟。”
江月初驚訝道:“你是……玉彤?”
十二年前,崇州瘟疫,雖則當地的鶴歸派與百劍門弟子及早封鎖州城,然仍擴散開去。崇州屍橫遍野,瘟疫爆發的村落更是死傷殆盡,屍體腐爛、焚燒的焦臭味十裏可聞。人們走得走,散得散,因怕瘟疫傳染開來,許多逃離的人們将自己的屋子連同帶不走的東西全燒了,只留下一片廢墟。後來不少人們就稱那片絕地為“死亡廢墟。”
江月初是去尋他六徒弟的,那個時間點,他的六徒弟會經由崇州。彼時張玉彤離家出走,為病重的兄長尋醫問藥,無意間被困在了崇州,彈盡糧絕。她修為遠沒有到能辟谷以靈力為生的地步,雖然做男子打扮,可她皮膚細嫩,還是輕易叫人覺察出身份。
餓極了的災民将她抓了起來,生火燒水,預備吃一頓飽餐。在等水開的過程中,有人覺得不能浪費,就想在宰她之前,快活一番。
張玉彤彼時已餓得氣力都沒了,卻仍凄厲地叫喊,她畏懼的并非是失貞與死亡,而是那群災民們綠油油地瞧她如一坨五花肉的眼神!
她不畏懼死亡,甚至那時連失貞都沒覺得有什麽大不了,她怕成為鍋裏的一灘爛肉!思及自己的血肉會被這群災民用發黃發黑的牙齒咀嚼,骨頭也被啃食咂磨,她發狂欲嘔,用了十倍百倍的力氣掙紮!
江月初就是她的救命恩人,在她瀕臨絕望之際,踹翻了那口滾着開水的鍋。
張玉彤鄭重一禮,道:“多謝仙長活命之恩,玉彤永不敢忘。”
原來是故人,怪不得瞧得眼熟!
江月初目光柔軟,道:“原來是你,你哥哥的病好點兒了嗎?”
張玉彤黯然搖頭,道:“我沒找到魯先生,父親不肯繼續在哥哥身上浪費藥材,哥哥他……他已經死了。”
江月初一怔,道:“抱歉。”
張玉彤搖頭道:“各人有各人的命數,強求不得。至少在哥哥臨終前的日子,我陪他開心過了,他一生病痛纏身,早早去了,興許也是種解脫。”
江月初嘆氣道:“你能這樣想,再好不過。”
張玉彤目光殷切地道:“仙長,我知道您為何會答應與賀城主成親,我,我是來幫您的!”
“幫我?”江月初疑惑道。且不說仙種的事她無從幫起,她如今嫁給了袁護通,又怎麽方便幫他?
張玉彤道:“您是想取仙種對麽?只要三枚仙種不全,您的二徒弟就不至于無人能敵,這些年來相公幫我四下打聽預言師一族的下落,我們已經查到了魯先生的行蹤!”
江月初心頭一跳,魯照行蹤詭秘,若真能得知他的下落,他完成任務的可能性就又大了幾分。他先前不是沒打過第三枚仙種的主意,不過不知道下落,再去想它就未免有些好高骛遠了。
“你們真的查到了他的行蹤?”江月初問。
張玉彤點頭道:“魯先生如今就在京華城中,趁城主宴客,我這便帶您去見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