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第四十六章

“可如果是這樣,師叔不願意跟我走可怎麽辦呢?”傅曉七問。

蕭半爐道:“所以,我們要釜底抽薪,你此行并非只為将師父換出,還要想辦法将音繁的記憶球還給他。每個人能産生七情六欲都是與生俱來的本領,但任何感情都有依憑,我想這也是‘情種’紮根他卻仍未恢複感情的原因。”

傅曉七見新房中空無一人,摸摸懷中的記憶球,心想,蕭師兄啊蕭師兄,你這回可算漏了,師叔已經離開了,卻不知他挑這個時機離開有什麽用意?我是該照原計劃變成他的樣子等賀師兄回來,還是現在就離開報信?

不等他做出決定,就聽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傅曉七吓了一跳,忙變成江月初的樣子坐到床榻上。屁股剛沾上被褥就覺得不對,一道充滿雷霆之力的靈力貫.穿了他整個身體!傅曉七經絡麻痹,一時連動都動彈不得。

“你們下去吧。”只聽門外傳來熟悉的男聲,兩個女聲應道:“是。”随即就是又一陣腳步聲傳來,走遠了。

“吱呀——”房門打開,賀音繁見“江月初”坐在床榻上,眼睛都瞪圓了瞧着自己,不免失笑道:“師父是等我等久了麽?未免咱們的洞房花燭夜多生波折,我用了點兒小道具……師父應當不會介意吧?”

傅曉七想開口,結果舌頭都麻了,竟只能出“嗚嗚”的聲音。賀音繁怕制不住江月初,往那雷符中輸入了極強的靈力,發現自己說不出話,傅曉七的眼睛就瞪得更大了。

賀音繁先走到擺了龍鳳燭與瓜果喜酒的桌旁,倒了兩杯酒,執着酒杯走向“江月初”,坐到了他的身邊。

喜燭忽明忽暗,照映了他半張面龐,一身紅衣,面如冠玉,一雙黑眸淺笑盈盈,端得俊美無俦,恍若神人。

然而唯一有機會欣賞這一幕的傅曉七兀自掙紮,拼命想脫離屁股下的符咒!賀音繁歪頭打量了他一番,忽然捏住他的下巴,含了口酒吻上他的嘴唇,把酒液渡了過去。

傅曉七睜大眼睛:“噗——咳咳咳!”辛辣的酒液浸透整個口腔,他登時被辣得嗆咳不止,紅暈滿面。

傅曉七年歲不大,加之師門變故,早早肩負上了重任,這種刺激亂性的東西哪裏喝過?

賀音繁含住他的嘴唇,輕輕舔舐他豐潤的唇瓣,舌尖靈巧地叩開他的齒關,去舔他藏在內裏的軟舌……傅曉七脊背一麻,察覺柔軟濕滑的舌頭纏上了他的,駭得肝膽俱裂。

他,他,他來真的?!!

不知哪來的力氣一把将人推開,傅曉七一個翻滾從床上滾到了地上,扒着床沿沖地上“呸呸”地吐唾沫。

賀音繁摸摸濕潤的唇瓣,将空酒杯放到了床前的櫃子上,下床将人又抱回到自己腿上:“想不到師父還有這麽一面。”幾乎能算得上是嬌憨可愛了。

傅曉七怒極,擡手就要甩他一個巴掌,卻被他輕易制住,按在背後。

賀音繁湊到他耳旁輕笑道:“事不過三,師父,這回我可不會放過你了。”說罷就将人壓在了床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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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月初闖進門中時,就見床榻上有兩人正糾纏,上首的人是賀音繁,被壓在下頭拼命掙紮的人則頂着他的面容。

兩人顯然糾纏有一陣子了,外衣、腰帶乃至中衣都被扔在了地上,原先鋪得整齊的被褥亂得一塌糊塗,各種幹果撒了一地。

被壓在下頭的人——顯然,是傅曉七,正用他麻得幾乎沒知覺的舌頭拼命叫嚷:“發唔我(放開我),理得個病态(你這個變态)!”

賀音繁用膝蓋壓着他不斷彈動的大腿,扯過勾床簾的繩子就欲把他的手綁起來。

傅曉七用自由的那只手拼命揪着自己的裏衣,生怕最後一件衣服也被他扒了,兩眼通紅,顯然快被吓哭了。

江月初一聲厲喝:“放開!”并指一彈,一道利芒閃過,斷了賀音繁手中的長繩。

賀音繁捏着斷繩,回頭看他,傅曉七登時從他的禁锢中掙脫出來,踉踉跄跄地跑向江月初:“絲叔,嗚嗚嗚嗚……”撲進了他的懷中。

江月初接抱住人,輕輕地拍撫他的脊背。

賀音繁見有兩個江月初,也只詫異了一瞬:“傅曉七?”他很快就反應了過來,啧了一聲,不耐煩地道,“又是你。”

屈膝,改換姿勢坐在床前,賀音繁将自己先前因為姿勢原因全落到身前的長發撩到背後:“師父洞房花燭夜都要找人替代,是不是不大體面?”

江月初正欲回答,忽覺傅曉七将顆圓滾滾的東西塞進他的手裏,他一怔,才回道:“這只是意外,曉七此來,我并不知情。”

賀音繁雙手半撐在背後,似笑非笑地道:“那師父現在打算怎麽辦呢?其實叫傅師弟替你,倒也不是不行。”鳳眸涼涼地往傅曉七身上一轉,傅曉七一個激靈,把頭埋進了江月初的頸窩。

江月初正色道:“曉七身上有雷符的威力殘留,莫不是你在洞房設下陷阱,想使陰損手段?”

賀音繁鳳眸微冷,道:“師父說這個就沒意思了。你別有用心,還不許我有所防範麽?現在看來,我還真是防對了!”說罷忽然暴起,襲向了江月初!

江月初驟然将傅曉七推開,接下他這一擊,兩人也不用武器,就那麽赤手空拳地在房裏打,過了十來招,終于撞破了房門。

傅曉七渾身經脈尚有些麻痹,調動不了靈力,在旁幹瞪眼着急。

兩人從院子裏打到屋頂上,又從屋頂上打到院子裏。

不多時,動靜就引來了駱康成和袁護通,袁護通見賀音繁是和江月初打起來,立馬下令要調護衛來。

駱康成攔住了他,道:“這是城主與江上仙之間的事,我們可不好胡亂插手!”

袁護通目光淩厲道:“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麽主意!前些日子,有人見你與魔主密談,我北三州又不在魔域的掌控範圍內,你與他又有什麽好說的?”

駱康成瞪大眼睛,嚷道:“你這可是憑空污人清白!我什麽時候——”

袁護通不耐煩地把他推開,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你先自個兒管好你自個兒吧!”

駱康成眼中閃過一絲陰狠,暗想待城主得知你夫人也在其中扮演了角色,看你還能得意多久?

那廂賀音繁一個探手,抓向江月初的咽喉,江月初下腰避閃,不防賀音繁去勢忽轉,反手解下他發冠上的紐扣,扯下了他的發帶。

“啪嗒!”江月初頭上發冠落地,長發鋪了一身!他後退兩步,轉身飛落到最高的屋脊處,柔順的長發随着他的起落而揚起飄散,明月曉星下,他背對着月光,周身似有華光細籠,風華絕世。

賀音繁輕嗅掌中發帶上的清香,嘆道:“師父為什麽就不願意從我呢?”非得他強來,可不免大煞風景。

江月初亦閉了閉眼,低嘆一聲,拔出霁月劍。

賀音繁微笑道:“喲,師父這就打算撕破臉了嗎?你不怕我把仙種給二師兄了?”

江月初淡淡道:“你若不給他,他也自有手段得到。”

賀音繁笑容不變:“若真是如此,師父之前又為什麽還答應我呢?”

江月初一頓,望進他的眼中,賀音繁唇邊笑意深深,眼中卻沒什麽笑意,想來洞房花燭夜被人橫插一腳,是真的将他惹怒了。

“你在生氣嗎?”江月初忽道,“若你生氣,就說明你離原來的你又近了一步。”

賀音繁眸眼微暗,皮笑肉不笑地道:“我真不明白師父這麽執着原先的我做什麽?一個被溺愛寵壞的小孩,還比不得現在堂堂三州之主麽?”

“音繁。”江月初低聲道,“或許你執着要與我成親,也是因為心中渴望,渴望為師能将你從泥沼中拉出來……”他張開左手,手中握着的是先前傅曉七給他的記憶球碎片,在方才的打鬥中,賀音繁特意損毀了它。

“啊!”賀音繁故作驚訝道,“這是什麽,怎麽碎了?我還道師父有什麽籌碼,原來就是這玩意兒啊?我以為師父明白,過去的事我都記得,想用這東西打感情牌,您可打錯了主意!”

江月初搖頭,手中那顆金色光球殘留的溫度也漸漸消散了。他從屋頂上飛了下來,走到小道旁栽種的花叢旁。

京華城擺了恒溫法陣,四季如春,縱然先前他們打鬥得激烈,卻仍有蝴蝶被花香引誘,翩翩然飛舞在花間。

江月初捉了兩只,送到賀音繁面前。

賀音繁面無表情道:“師父這是什麽意思?”

江月初柔聲道:“為師捉兩只蝴蝶送你,別生氣了,好麽?”

【嗚嗚嗚師父,我總是比不過大師兄二師兄!】

【我明明很努力了,但總是差一點,總是差一點!明明再努力一下就可以成功了,為什麽我老是倒在最後一步……】

【我想超過師兄的,只要我能超過他們,娘一定會很高興的!】

他拉着江月初的衣袖哭,翻來覆去,語無倫次。他知道自己太嬌氣了,只是捉知了捉不過師兄們罷了,竟然就來找師父哭。可他忍不住啊!什麽都比不上,什麽都差一點,母親送他上山時,在雲崖山腳徘徊不去,她的眼神是那麽地熱切,那麽地企盼……如果他有出息,父親就能多看重她一點吧?難受的勁兒哭完了,他才曉得要不好意思,抹抹眼淚,偷摸看江月初,師父一定認為我太嬌氣了,啊,我剛才真丢臉!

江月初卻牽起他的手,阻止他把自己擦成一個小花臉,拿塊幹淨的帕子沾了水,細細地擦掉他臉上的淚痕。

【你跟我來。】江月初說,牽着他的手到他大師伯的花圃那兒。

大師伯向來最寶貝他的花花草草,他和師兄弟們平時是很難進來的。

豔陽高照,照得圃內五色缤紛,豔麗的花朵們随風搖曳,還有散發着迷人香氣的香草。有蝴蝶在期間翩翩起舞,扇動的翅膀倒映着陽光,伏躍的光點跳動。

他被這場景迷住了,屏住呼吸眼也不眨地望着。

江月初走進圃中,左右手輕輕一捏,就抓了兩只蝴蝶。

【為師捉兩只蝴蝶送你,別難過了,好麽?】

漸漸的,記憶中的畫面與此刻重疊,同樣重疊的還有江月初的目光。心疼,溫柔,誘哄,唯獨沒有嫌棄。

方才那顆光球破碎時,有一點溫暖濺進了他的掌心,他原本不以為意,可現在那處卻如火般燒灼起來,還有他的心髒,那根蔓又往下紮了幾分。

賀音繁顫抖着手,捂住自己的胸口。

真疼!疼得他猝不及防,像驚雷劃過夜空,明明只一瞬罷了,可厚重的雲裏仍在醞釀着下一道攻擊。

“你別以為,這樣就有用!”賀音繁死死地盯着他,道,“你只是不想與我成親,我知道!”

江月初目露哀恸,道:“但你也知道,為師答應與你成親,不止是為了救你的師兄弟,還有你。”他摸摸賀音繁的頭發,又将他手中攥着的自己的發帶抽出,輕念了兩句咒語,發帶就成了一個有縫隙的小籠子……

他把那兩只蝴蝶放了進去,将那籠子又捧到了賀音繁面前,像捧着一份遲來了十年的賠禮。

“是為師對不起你。”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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