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第四十七章

賀音繁有些恍惚,但只聽門外傳來一聲巨響,有人驚慌地喊:“快來人啊,城外的結界破了!”

籠罩在他們頭頂上的結界如被腐蝕般破了個大洞,洞沿擴大,不一會兒就蔓延到了京華城的邊沿。保暖法陣也似乎罷工了,寒風吹到他們的臉上,刮骨般疼。

賀音繁拂手将江月初手中的蝴蝶打落!天氣驟冷,兩只蝴蝶在發帶籠中掙紮了一會兒,就漸漸不動彈了,江月初怔怔地望着它們的屍體,一時四周的嘈雜都難入耳。

賀音繁餘光瞥見個白影,捉過尚在發呆的江月初手臂,按着他的後腦親了一口!

唇對唇,重得牙齒都嗑到了唇肉!

不等江月初推開他,賀音繁率先躍開原先五尺之地,一道利芒緊随其後,他伸手,捏住了一根細如發絲的牛毛針。

“師兄這占有欲可真強。”賀音繁丢開牛毛針,笑道,“我是站在你這邊的,你卻對我用煩惱絲?”

楚星離背着光立在屋脊上,語氣沉沉:“你逾矩了!”

賀音繁哼道:“這次是我輸了,把追魂鈴交出來吧!你搞這麽大陣仗,不就是為了仙種嗎?”

楚星離看了江月初一眼,幹脆地将追魂鈴扔給了他。賀音繁催動追魂鈴,霎時間整個京華城都陷入了一片死寂,待得鈴聲漸緩,四面的結界再起,上空的大洞就被補全了。

賀音繁得到了追魂鈴,就将仙種從心髒中逼出丢給了楚星離,楚星離順勢将仙種收入心髒。

江月初聽到系統驚慌的叫喊,這才将目光投向楚星離,道:“你從哪兒拿到的追魂鈴?”

楚星離含糊道:“先前将小六送至京華城時,我做了點兒準備……”羅弦身份特殊,保不齊會被多少人盯上,以防萬一,他在他身上動了點手腳。

“那半爐他們能拿到追魂鈴和音繁的記憶,都是你刻意為之了?”江月初問,如若剛才賀音繁不妥協,沒了結界的北三州,可經不起妖兵魔将的蹂.躏。

楚星離倏忽冷笑道:“師父是在質問我麽?”

江月初平靜地道:“質問倒不至于,我只是沒想到自己有這麽大的魅力,從小養大的徒弟會對我這麽執着。”

楚星離氣得指尖發顫,額上青筋也跳了跳:“師父的魅力自是無人能及,若不然不會連三師弟也——”餘下半句話在江月初泠泠的目光中消失。

楚星離頓了頓,才道:“敬恒請來了魯先生在魔宮中做客,師父那般關心魯先生的下落,或許願意與我一道回魔宮?”

江月初從儲物袋中又取出套頭冠發帶,把頭發束好:“我還有其他選擇麽?”

賀音繁把玩着手中的追魂鈴,似笑非笑地道:“說不得過些時日,便輪到我喝師父和二師兄的喜酒了!”

-------------------------------------

再回到魔宮,恍如隔世。

江月初并未與楚星離同行,初始楚星離要跟着他,他禦風,他也跟着禦風,他下地,他也跟着下地,江月初甩不脫他,就開始磨洋工,每天光花在吃飯上就有好幾個時辰。按他這速度拖下去,等回到魔宮,止戈大會的時間都已經過了。

楚星離意識到他是故意拖延時間,就說:“師父,我在魔宮等你。”自己先回了魔宮。

江月初一等他離開,就将先前餘夢成給他的藥交給了傅曉七。傅曉七一直偷偷跟着他們,原本還道江月初是想找借口把他打發走,結果卻發現江月初給了他一儲物袋的煩惱絲解藥。

“太好了!”傅曉七激動壞了,“有了煩惱絲的解藥,各位仙門前輩就不必再受魔主的制約了!”看他還怎麽開止戈大會!

江月初原本還想再叮囑幾句,想了想,卻沒說出口。傅曉七于是興高采烈地離開了。

系統悚然道:【你該不會想幫仙門?】

江月初平靜地道:“事已至此,我們沒有其他選擇了。”

楚星離已收用了兩顆仙種,進度比原著快了一倍,如若止戈大會上仙門的人都還身中劇毒,那将會是場單方面的屠殺。

系統道:【但……你是準備搶第三枚仙種,還是?】

江月初有些疲憊地道:“狗系統,他很聰明,我算不過他。”

早在山莊中,楚星離任由他離開時他就該想到他有後手,然而他卻直到北三州的結界被破時才反應過來。

楚星離算得可真準啊!環環相扣,但凡有一環出問題,他都可能與賀音繁“禮成”了。

蕭半爐他們冒着風險闖入北三州,助他讓情種在賀音繁心中紮根,就連他都以為,那單純是他大徒弟為了幫他才做的努力,誰知卻是楚星離在背後籌謀。

原先的結界或許是有薄弱,叫蕭半爐他們鑽了空子,但為了以絕後患,賀音繁自然會再派人去重設結界,這才是結界會被徹底打破的原因,楚星離派人混了進去。

若是他,他敢把追魂鈴和賀音繁的記憶都交給別人麽?用魯先生将他騙出城主府,再用傅曉七挑起賀音繁的怒火,縱使結界不破,他也不可能與賀音繁洞房花燭夜。如果不是親眼見到結界破除,他即使心有懷疑,也沒辦法将前因後果串聯起來。

“三毛輸得不冤,我也輸得不冤。”江月初道,他們甚至得等事情結束後才想明白這一切。

系統這才明白過來,賀音繁為何會那麽幹脆地認輸:【這……賀音繁已經夠可怕的了,要是男主更可怕,我們還怎麽贏?】

江月初摸摸自己的心口,道:“還有一個辦法……”

回到魔宮,這回不必他報上姓名,守門的小妖就主動把他請進去了。

江月初還未走到崇和宮,就見兩只小妖拖着個板車,行色匆匆地從他身邊經過。

“站住!”江月初忽然叫住了他們。

那兩只小妖吓了一跳:“啊,江,江上仙!!”忙放下把手向江月初行禮。

江月初見車上蓋了一張白布,底下微微隆起,顯然是個人形,伸手便要去揭開。

一只小妖駭了一跳,忙撲抱到了白布上:“上仙,您這是做什麽?”

然而江月初已看清屍體的容貌,身形一僵,許久,才緩緩放下白布邊角:“他,他這是……怎麽死的?”

兩只小妖面面相觑,壓在白布上的小妖不敢起身,道:“這個,他是娘子從外頭帶回魔宮的人,身體不大好,所以……”

江月初沉聲道:“把他交給我吧!”

為江月初帶路的小妖勸道:“上仙,屍體污濁,莫髒了您的貴體……”

江月初冷冷地瞥他一眼,道:“人生在世,誰無不死,又有什麽污濁不污濁的?”說罷,就在兩只小妖還沒反應過來時劈手搶過了板車。

“上仙?!”兩只小妖吓壞了,登時嚷嚷了起來。

“吵什麽呢?”一個威嚴的聲音響起。

江月初回頭,就見面色仍有些蒼白的鄭石,捂着胸口從刑殿中走出來。

受了兩個多月的萬劍穿心之刑,若非止戈大會在即,薛敬恒多次為他求情,他恐怕還沒那麽快被放出來。

鄭石被薛敬恒再三提醒不許再找江月初麻煩,但瞧見自己這個三師兄,一張臉仍陰得能掐出水來:“師兄真夠有閑情逸致的,天天到魔宮來閑逛,莫不是仙門氣數已盡,你也要倒戈來魔域了?”

江月初脊背一顫,道:“老四……”

鄭石一見板車上的隆起就明白了:“原來師兄是遇見了故人,發慈悲心了……哼,婦人之仁!”

有那麽一瞬間,江月初的眼神變化令人心悸。

鄭石正欲定睛細看,江月初卻已閉上了眼,道:“我只打算把他帶回家鄉安葬……老四,保重。”

說罷,他就把屍體帶出魔宮,帶着屍體禦風,飛回了南華鑄劍峰。

江月初回到鑄劍峰後,先将屍體清理幹淨,放進上好的棺材裏,然後才在山上尋了塊風水寶地,劈石開土,将棺材葬了進去,在墓碑上刻了三個大字:“鄭卓凡”。

江月初站在墓碑前,撫摸着碑上刻的名字:“他今年應當十八歲了。”

方才他将他這個師侄抱進棺材後,看見他一身白衣,閉着眼睛平躺在棺材裏,嘴唇烏紫,臉頰上不自然的暈紅,純潔漂亮,就好像只是睡着了一樣。

十年前他還未閉關時,鄭石正與他夫人柳如眉鬧不合,一部分原因是因為鄭石沉迷煉器,還有一部分原因就是他們兒子鄭卓凡八歲了口齒還不伶俐,別人花一天就能學會的東西,他花上十天半個月都學不會。

鄭石原本就為人嚴苛,對資質“愚鈍”的兒子當然也沒什麽耐心,柳如眉是大家閨秀,以前從未和鄭石起過沖突,但因心疼兒子,與他吵鬧了好幾次。

他熟知原著劇情,鄭石最後會嫌他們母子影響他煉器,下山游歷,而柳如眉母子則會為了找他喪生在妖魔手中。

他想辦法把鄭石留在了山上,沒想到鄭卓凡還是死了。

驚雷驟起,不一會兒就開始落雨。雨水落到江月初頭上,順着他的發絲滾落,有的隐沒在他衣衫裏,有的則順着他的額頭流下他的臉頰,最終彙集在下颌尖處,滴滴答答地往下落。

江月初沒有用術法擋雨,抹了一把臉,禦風飛去了雲崖頂,雲崖頂的桂樹一如十年前,樹冠濃密如蓋,江月初走到樹下,徒手挖出兩壇桂花酒。

被賀音繁偷走了不少,只剩下這兩壇了。

江月初就坐在樹下喝酒,慢慢地,小口小口地喝。

過了半個時辰,雨小了許多,淅淅瀝瀝,不免更顯得凄清綿長了起來。暮色四合,烏雲将明月蓋住,雲崖頂無人點燈,不一會兒就黑得人影都難辨別得出了。

“滴答,滴答……”

幾滴雨水掉在江月初的額頭,江月初一愣,這才反應過來雨雖然小了,但桂樹樹葉們承載的重量有限,它們已積蓄了它們能積蓄的最大雨量,于是多的就被擠下來了——這兒已不是個躲雨的好地方。

江月初起身,想換地方,然而站起身時一陣暈眩,靠在了樹幹上,他左手撐着樹幹,右手還抱着酒壇,酒壇落地,右手就捂住了自己的臉。

【三師伯,我叫鄭卓凡,我娘說,爹給我取這個名字,是希望我卓爾不凡!】

記憶中,那個孩子的眼睛那麽明亮,笑容也那麽生動。

鄭石向少與他們師兄弟交流,除了天絕峰上統一授課,柳如眉也不怎麽帶孩子出來走動,要說他和那孩子有多麽深的感情,真沒有。他只是忽然很無力,無論他做了什麽努力,命運拐了個彎,仍走向了原來的軌跡。

方才鄭石對他冷嘲熱諷時,他不知費了多大力氣才忍住給他一拳的沖動。

死的是你兒子!

你親生兒子!

來找你的兒子!!

你這輩子都沒讓他感受過父親的溫暖,最終還讓他因你而死。你是怎麽做他父親的,我又是怎麽做他師伯的?

沒看穿二毛的籌謀棋差一着,我認了!為什麽我沒想到,老四投了魔域,他的妻子孩子仍然會來找他?

“師父剛入魔宮又離開,便是來雲崖山頂淋雨的嗎?”

江月初通紅着眼睛扭頭,見楚星離一身白衣,握着顆夜明珠從山下走上來。

夜明珠珠光瑩瑩,不弱于月光,雨水還沒落到他身上就自動往旁邊滑開,連成新的雨幕。

楚星離瞧見江月初通紅的雙眼,不免一愣。

江月初啞聲道:“星離。”走到他跟前,伸手抱住了他。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