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項鏈
項鏈
季風山很快就到了醫院,在病床旁邊坐着的女孩聽見聲音回頭,那張熟悉的臉上挂着淚痕,季風山喉頭微動,邁不開腳。
女孩卻像是看見了主心骨,朝他飛奔過去,一把抱住了季風山,強忍着淚水顫抖着說:“風山你來了,奶奶癌症,手術費不夠,我怎麽辦呀。”
“雪雪,差多少?”
“十二萬塊。”女孩擦了眼淚,擡起頭看着季風山,嗓音都啞了,“我實在拿不出這麽多錢,你知道的,我留學花了很多錢,我只有一個奶奶……”
季風山第一次見陳雪哭得這麽難過,一時喉頭也啞澀了,他嘗試着拍了拍女孩的肩膀,說:“我幫你。”
陳雪是他的高中同學,也是他曾經暗戀過的女孩。因為高中陳雪太過光彩,廣播主持都做過,一度是學校裏耀眼的存在,只是現在,好像那個高嶺之花落下來了,好像他也能觸手可及。
陳雪擦着眼淚,又擦了擦季風山的衣服,勉強笑着說:“對不起,把你衣服打濕了……”
“沒關系,”季風山不自在地收回手,好像手上還有餘溫,他低聲問,“你還沒吃飯吧?我找個餐廳還是點外賣。”
顧念着奶奶需要人看着,陳雪自然不可能出去,她搖了搖頭,說:“我還不餓。”
“不餓還是要吃點東西。”季風山點了外賣。
半個小時後拿完外賣,看見陳雪安靜地坐在病床旁邊握着奶奶的手時,季風山心底又是一陣心疼。
雖然是高中同學,但也許久沒有聯系了,前幾天陳雪從國外回來,季風山知道消息還是肖成告訴的。
季風山對于陳雪有困難聯系自己的行為頗受觸動,心裏忽然又冒出一個念頭,是不是他在陳雪心裏是特別存在的那一個?
陪陳雪直到深夜,季風山的電話突然響了起來,他看見來電備注眼皮一跳,連忙快步走到走廊盡頭,接聽就說:“你說我說遇晚,我這兒碰到一點事,下午來不及跟你說……”
季風山似乎怕林遇晚誤解,語速快得離譜。
林遇晚微愣,半天沒有說話。
其實她當時沒有立即給季風山打電話,一是看他走得比較急,打電話會亂他分寸,二是想看季風山什麽時候才能想起她,跟她解釋一下,讓她好不要擔心。
可是直到深夜季風山依舊沒有一個電話,甚至一個信息也沒有,林遇晚不擔心是假的。
“什麽事,需要我幫忙嗎?”林遇晚輕聲道。
季風山聽到後面有聲音,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陳雪聽見他的動靜出來了,就站在門口。
季風山低聲說:“我的一個朋友家裏人住院了,需要動手術,湊不夠手術費,我想幫幫她。”
林遇晚沉默了兩秒,“你做音樂積蓄本來就不多,打算怎麽幫?”
“我有辦法。”
林遇晚也不好再說什麽,她問了幾句是否吃飯的閑事,這才挂了電話。季風山收了手機回去,還沒解釋打電話,陳雪就問:“是跟女朋友打電話嗎?”
季風山愣了一下,“……對。”
“我奶奶雖然還沒醒過來,但是我陪着也夠了,這麽晚了你先回去吧。”
“可是……”
“有事我再打你電話好嗎?今天辛苦你了,謝謝你來幫我。”陳雪微微低頭。
季風山只好應聲,正好回去把手術費湊一下。
路上風從窗外吹了進來,頓城中心的霓虹燈光耀眼奪目,季風山想起來陳雪最後的表情,客氣的樣子像是保持距離讓他不要“逾矩”。
是啊,他現在有遇晚了。季風山捏緊了方向盤,輕輕嘆了口氣。
林遇晚半個晚上都沒睡着,與她一同沒有睡着的還有程寧。
晚上吃飯時意外收到了一個導演的電話,說是試鏡通過有個女三的角色,第二天就可以簽合同了。
程寧并沒有表現得很開心,直到林遇晚給季風山打了那通電話徹底放心之後,才開始坐在床上看劇本。看完一頁她就激動得擡頭對林遇晚說:“姐姐的成神之路要來了!”
林遇晚笑了笑,睡不着索性陪着程寧看劇本度過了這個晚上。
早上程寧起得很早,林遇晚還惦念着季風山的比賽和他的朋友,起床後也打了電話。
“風山你的朋友怎麽樣了?”
“手術費還差八萬,我這邊拿不出來了。”季風山有些煩躁,有時遇到困境,向周圍朋友借錢的時候,他才體會到這種無助感,更覺得自己居然連一點手術費都給不出來。
學音樂家裏本來就不是很贊同,近幾年沒給過他多少閑錢,林遇晚是知道季風山家裏的情況,當初出專輯的錢有一半還是她出的。
林遇晚同樣沒什麽太多積蓄,一時沉默。
“我去把報名費退了,那兒還有幾千。”季風山突然說。
林遇晚睜大眼睛,“你瘋了?比賽都準備好了,你要退賽?”
“沒其他辦法了。”
季風山最是看重事業的,有任何一點能出彩的機會他都會抓住,為了一個朋友,連幾千都要省,幾乎傾盡所有,這是什麽朋友?
“你先別急風山,再想一想其他辦法,比賽準備了那麽久,不是獎品也有好幾千嗎?你贏了就可以。”
好不容易才把季風山勸住,林遇晚松了一口氣,又覺得擔心起來。正巧電話又想起,林遇晚還以為是季風山又打來了,接過是林母的電話。
“媽。”
“有人給你寄了禮物,回來看看呢。”
“什麽禮物?”林遇晚微微一頓,疑惑道。
“席家寄來的。”
上次宴會席家就已經給過伴手禮了,這次又是私下裏送的東西,難不成是長輩給晚輩的一點見面禮?
林遇晚回了家,林父林母都還沒拆開盒子,她看見那深藍的盒子,莫名覺得眼熟。
打開盒子裏面是一層茶餅,林遇晚拿起湊到鼻尖聞了聞,是上次喝過的普洱。
“送的普洱茶葉,”林遇晚看向林父,“爸,你喜歡喝這個嗎?”
林父當即笑了,“是送給你的,我就不拿你的東西了,好好放着,不要曝曬也不要潮濕。”
“好。”林遇晚把東西帶上了樓,放到桌上,正準備找個地方好好安置,把茶葉拿出來之後,才發現盒子下方似乎還有一層。
林遇晚遲疑了片刻,把中間的擋板打開,底下一個小盒子鋪在羊絨之上,旁邊還有一張手寫的便簽。
“之前招待不周,投其所好,還望不要計較。”
要說招待不周,林遇晚只想到那次生日宴上的一次疏忽燙傷,然而那實在是一件小的不能再小的事,根本不足挂齒,她都沒往心裏去,怎麽席向秦偏偏這麽上心?
林遇晚打開了盒子,裏面是一條藍寶石項鏈,泛着冷光的素銀嵌着一枚矢車菊藍絲絨寶石,其面熟程度,林遇晚見之不忘,就是上次珠寶展佩戴過的那顆。
相比于第一次見面時,這顆寶石如今已經被加工成了一條項鏈,成品依舊令人震撼。
席向秦實在是太大方了。
林遇晚覺得受之有愧。
看了良久,林遇晚把項鏈放回原處,只把茶餅提了出來,即将蓋上盒蓋時,瞥見了那張手寫的便簽紙,猶豫了兩秒,還是拿了出來。
她想,心意領了就可以,禮物還是退回去吧。
下午聯系了季風山,聽季風山的着急程度,應該還是他的很好的朋友,林遇晚覺得自己應該也買點水果去探望一下。
剛到醫院,季風山站在門口,見林遇晚來了就小跑着迎上來,說:“她在八層,我帶你上去。”
季風山拉着林遇晚走進電梯,鏡面上林遇晚發現季風山似乎有點憔悴,她微微發愣,忽然想起什麽似的,開口道:“比賽是明天晚上錄制,你會去的嗎?”
“會。”
到了病房,林遇晚看見裏面坐着的女生和躺着的老奶奶,忽然有種不出所料的奇妙感覺。
“你就是風山的女朋友吧?我是陳雪,高中同學。謝謝你來看我的奶奶。”陳雪一見到林遇晚就迎了上來,林遇晚很自然地遞了水果,笑着說:“我是林遇晚,風山很上心你和奶奶。”
說完林遇晚又走到奶奶旁邊,握着手喊了聲“奶奶好”。
陳雪的奶奶是早上醒的,還有兩天就要做胃癌切除手術了,然而錢還沒有湊夠。陳雪沒怎麽睡,臉色看起來比季風山更糟糕,林遇晚忍不住說:“別太擔心了,一定會湊夠的。”
“謝謝,你們願意幫我,我就已經很感激了。如果我選的不是音樂系,是其他專業,現在畢業兩年也不至于拿不出什麽積蓄。”陳雪抿了抿唇,勉強撐起笑容。
林遇晚忽然有些明白為什麽程寧畢業後不繼續選擇音樂這條路了,投資成本實在太大了。
林遇晚看了眼季風山,趁着陳雪照顧奶奶的空隙,把人拉了出去。
“還差多少?”
“八萬。”
林遇晚微一沉吟,“我卡裏還有一點,晚上轉給你吧,剩下的我就幫不了了。”
季風山有些詫異,但也沒有拒絕,他低着頭說:“剩下的我去問嘉叔借一借,看在兩家的交情上,他應該會給我應應急。”
“嘉叔?”
“就是我的表叔。”
林遇晚想起來了,席家兩個兒子,上次回家時林父還說過席嘉的事。她在生日宴上遠遠見過一面,倒是沒有什麽深入了解,只覺得那人似乎很親和,見人三分笑,比平時表情淡漠的席向秦看上去要好很多。任誰看見對他的初次印象都不會差。
話說席向秦還送了她一條項鏈,雖然要退回去,但這件事需要跟季風山說一聲嗎?林遇晚看向季風山,後者剛好偏過頭,看了一眼病房,透過窗口可以看見陳雪在裏面替奶奶蓋着被子。
林遇晚忽然閉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