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觊觎
觊觎
回了蘭舟水榭,林遇晚一邊扶着席向秦進去,一邊喊了聲俞姐。
此時已是半夜,得虧俞姐也還沒睡,不然林遇晚真不知道該怎麽照顧席向秦。
俞姐端來湯,林遇晚下意識地看了眼席向秦,後者靠在沙發上,微微後仰,眉心緊皺。
林遇晚盯了一會,有些想要擡手去撫平,還沒碰到席向秦的額頭,小臂的影子先落在了他閉着的眼睛之上。眼睫輕顫,睜開了眼,席向秦揉了揉太陽穴,可見幾分疲倦。
林遇晚倏地收回手,端起茶幾上的醒酒湯,說:“俞姐煮的,你喝一點吧。”
席向秦幾不可見地一皺眉,似乎想說些什麽,但僅是片刻,他就将那一小碗醒酒湯全部喝完了。
“你去休息吧。今天的事謝謝你。”
席向秦的嗓音響起,林遇晚身形一頓。
他的聲音總是不疾不徐的,盡管有些微啞,聽出一點倦意,但還是讓人莫名的安心。林遇晚應了一聲,轉身朝之前住的房間走去。
沒有去主卧。席向秦眯了眯眼睛,微垂下眼看手機裏的新郵件。
本來酒會上聊得正好,手機的聲音消息一響,當時大家都打趣說是嫂子發來的信息,說什麽讓他早點回家之類的內容。
那時席向秦唇角挂着懶散的笑,本沒想打開手機,因為他知道林遇晚不會給他發這種消息,更不會幹涉他的應酬之類的酒會。但耐不住衆人好奇,席向秦看向手機,卻看見了一條熟悉發件人的郵件。确實是林遇晚,但是內容比起之前抛出許多問題來說,這次更像是試探性的發送。
只有一個句號。
她是不是發現了什麽?
席向秦思索了一下,忽然想起今天下午從書房裏拿出的那幾本策劃書。目光掃了一眼茶幾,上面沒有。林遇晚放回去了?
這個念頭一起,席向秦站了起來,正準備往書房去,門鈴忽然響了。
連響兩聲,席向秦去打開了門,門口居然是季風山。
季風山來過一次,保安想必是認識了他,就直接放季風山進來了。
季風山還在微喘着氣,看起來像是一路跑過來的,等見到了人想要說的話又都卡住,好半會呆愣地盯着席向秦,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有事?”席向秦的嗓音帶着些許冷淡。
季風山咽了咽口水,啞聲道:“小叔,我想找你問個事。”
席向秦居高臨下地看過來,季風山接着說:“我之前打電話問的那顆寶石,是不是被你預定了。因為你要送給遇晚。”
季風山一口氣說出來了,反而輕松了些許,他緊盯着席向秦,卻見對方沒有什麽情緒變化。
“是我。”
坦然地承認。
季風山抓緊了拳頭,低聲說:“那些照片,是你做的。”
席向秦眉梢微挑,倒是沒再繼續說話。
季風山自顧自地繼續說,就像是在堅定自己的想法:“遇晚發給我的那些照片,作為我不再去找她的理由。我認真看過,裏面有幾張是我和鐘益出去的。除了鐘益,沒其他人知道。鐘益不肯告訴我,是誰。我想,大概就是你了吧。”
席向秦笑了笑,他微垂身輕聲道:“風山,我說過讓你好好珍惜,可惜你當耳旁風了。”
“不過,”席向秦直起身,輕慢道,“我也知道,你做不到。”
“什麽做不到!”季風山全身發抖,喊道,“我和遇晚在一起四年了!我只是一不小心走了岔路,你卻把她搶走了!”
席向秦嗓音冷淡,“聯姻是兩家的協商,林家那邊我可做不了主。”
季風山啞然,席向秦在頓城是個什麽地位,想要結親的人怕是數不勝數,林家又怎麽肯放過這個機會。
席向秦似是知道季風山心裏在想什麽,又低頭輕笑,“但,我就是故意的。照片我讓人拍的,陳雪我讓人送回來的。風山,我比你,更早傾慕她。”
打發了季風山,席向秦回頭餘光裏忽然有個什麽東西,正閃着光。席向秦頓了一秒,走過去彎腰撿起,發現是一顆珍珠。
席向秦的心突然一跳。
色澤圓潤的珍珠在光下散發着瑩玉般的美麗,修長的手指忽地收攏,将那顆珍珠握在掌心。席向秦擡眼看向了林遇晚住着的房間。
沿着長廊走過去,席向秦看見屋內還亮着燈。
目光落在掌心的珍珠上,席向秦罕見地遲疑了一秒。下一刻,門忽然開了,林遇晚看見門口站着席向秦吓了一跳。
“你……”林遇晚來回想不通,本想去找席向秦問清楚,一時沖動之下就開了門,準備路上想好說辭,結果還在思索之中,突然看見要見的人就站在面前,腦海頓時空白了一瞬。
席向秦将林遇晚的詫異盡收眼底,垂眼将手裏的東西推出,兩指之間一顆瑩白的珍珠展示了出來。
“這是你的?”席向秦擡眼,目光落在了林遇晚兩側的發卡上,有一邊的蝴蝶發卡上少了一顆珍珠。
林遇晚微微一愣,看着席向秦的目光,跟着擡手摸了摸,少了個東西。
“我,我的……”林遇晚小心地接過珍珠,目光觸到席向秦的視線,只覺得對方的眼眸裏似乎幽幽的,微垂的眼裏掩蓋了不少欲望。
攥緊了珍珠,圓潤地握在掌心,林遇晚卻覺得更緊張和忐忑了。
“你……剛才出來了?”
林遇晚點了點頭。
“聽到了?”
林遇晚遲疑了片刻,“我聽到了季風山說的話。”
因為季風山說的話很大聲,即使她隔得遠,也能聽見一些,反而是席向秦的聲音一點也沒聽見。季風山說的照片那些事,林遇晚也有猜到是席向秦做的,至于後面的搶走……聯姻是兩家同意并安排的。林遇晚有些微妙地看向席向秦,“你說了什麽嗎?”
席向秦沒有好過太多,他開始回憶當時季風山說了些什麽。等覺得沒有什麽危險的時候,才如釋重負,面上卻沒有顯,只是笑着說:“說的都是些無關緊要的事——你這是要出去嗎?”
“我要問你一件事。”
席向秦眉梢微挑,“書房說?”
“不用,就在這裏吧。”林遇晚走出來幾步,靠在走廊上,好像視線不看着席向秦,就會放松一些。
“我想問的是,小叔,那些照片都是你發的。”
這是個陳述句,席向秦知道她也聽見了,沒有遲疑地一點頭,“風山他,配不上你。”
林遇晚心裏跳了跳,席向秦說這話未免有奉承的嫌疑,但她又怎麽值得席向秦來奉承一句呢,應該是随口說的吧。
頓了兩秒,林遇晚接着問:“小叔你究竟知不知道,聯姻對象是我的事。”
“知道。”席向秦眉頭幾不可見地皺了一下,“抱歉,我騙了你。因為那個時候你沒有分手,聯姻的事,提起來只是尴尬而已。”
“所以,你發那些照片,是為了讓我看清季風山,還是為了能夠迅速分手,再跟你聯姻。”林遇晚這一次沒有躲避,擡眼看向席向秦。
席向秦的表情不變,微風吹拂着,片刻的沉默都像是寂靜裏的夜色,蕭索而冷肅。
“如果我說,是為了聯姻呢。”席向秦輕聲道。
林遇晚不可置信地睜大了眼,腦海裏像是有根弦繃斷了,混亂之中竟理解不了這句話的意思。纖長的睫羽閃動,林遇晚呼吸略微急促起來。
“小叔,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林遇晚的嗓音微顫,只覺得近距離下席向秦那一張俊美的臉龐卸下了平日的溫和,平添兩分冷漠和陌生。
“我……”席向秦頓了頓,溫聲道,“你可以理解為,我對你有好感。”
席向秦的小心措辭林遇晚看在眼裏,但她眉心皺到了一塊,并不耐心地冷聲道:“你很過分。”
席向秦被這句話愣在原地,林遇晚的反應在意料之外。
“席向秦。”林遇晚抓住自己的衣擺,試圖讓手不要抖得厲害,她深呼吸一口氣重複道,“你很過分。”
這是席向秦第一次聽林遇晚叫他的全名。林遇晚的聲線清亮,尾音又帶着點柔和,然而吐字一字一句時卻稍顯冷漠。席向秦有些想笑,這态度竟有時和他一樣。
“我哪裏過分。”席向秦笑着反問。
“我很感激你作為小叔,并沒有幫季風山掩飾騙我。但是你的目的實在讓我難以接受,在那之前,我是你表侄的女朋友,你卻心裏懷有……”林遇晚似是難以啓齒,低聲道,“……別的想法。”
席向秦毫不在意地接話,“不過是觊觎你罷了。”
林遇晚沒想到席向秦能這麽坦然地說出這句話,剎那間臉有些發燙,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席向秦不笑時微垂的眼尾看起來十分溫和平靜,但仔細看着他的黑如幽潭的眼瞳,又覺得像深淵一樣,難以靠近和高不可攀。深淵靠近了兩步,微微俯身,林遇晚嗅到了他身上的酒味。
“別靠近我!”林遇晚忍不住說。
席向秦低笑出聲,“鄙人的一點好感,就把林小姐吓成這樣麽。”
席向秦擡手握住林遇晚的後頸,光滑潔白的頸項沒有任何修飾的金屬類飾品,拇指微微往下就可以觸到明顯突起的鎖骨,細膩的肌膚在指腹的摩挲下微微發紅,讓席向秦想起了鈴蘭花瓣。手心下身軀的因為這些動作輕輕一顫,看着那雙戒備又害怕的杏眼,席向秦捏住林遇晚的下颌,強勢地含住了她的唇齒。
林遇晚驚叫出聲,卻淹沒在喉嚨裏。
至此溫和的狼終于撕下了人皮,展現出了他矜貴冷厲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