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烏青
烏青
烏青虛弱地扯了扯唇角,像是要說什麽,可剛一要說話,體內翻湧的血控制不住的噴湧而出。
血染紅了大黑的手掌,大黑口不成調,像是一口濃痰堵在嗓子眼裏,說不出話來:
“小烏,不…可以…不可以閉上眼睛,我不允許,我不許…”
眼中的淚一滴滴流落在烏青的臉頰上,暈出一朵朵淚花。
淚花染上血的紅色,開得異常璀璨。
“你…你是誰啊…,還…還不允許…我睡…覺…”烏青說一個字,嘴角就冒一口血,止都止不住。
“好…好,不說話了,不說話了。”
大黑手連忙接住從烏青嘴角溢出來的鮮血,掬了滿滿一捧,看着烏青微張着的嘴巴,顧不得多想,又把手掌中的血喂入烏青的口中。
“沒事的,沒事的!”
嘴裏重複着,似乎這樣說,烏青就真的沒有任何事,還好端端的站在他面前,像以往一樣,沉默的站在他身側,不時笑笑。
可是沒有任何用,血剛喂進去,就從嘴角一側流了下去。
烏青天生喜穿黑衣,如今的黑衣着血,倒看不出什麽差別來,觸手一摸,觸目驚心的紅。
“白念,白念,快救救烏青,救救烏青!”大黑剛剛是摟到烏青肩膀,并沒有發現烏青胸/部以下肚子以上的部分軟爛成一灘肉泥,勉強被衣服包裹着沒有流出來。
大公爵的魔法球正好攻擊在腰上,表面看不出什麽來。
這會兒,大黑扶正烏青,衣服再也支撐不住,包裹着的碎肉內髒從衣擺處湧了出去。
烏青整個人就這樣斷成兩截,肚子中空,腰部的一點皮肉勉強拉成一個整體的人形。
似乎輕輕用力拽一下,烏青就能徹徹底底的分成兩截。
“怎…怎…”
大黑迷茫四顧,巨大的恐慌将他淹沒,烏青,烏青,烏青…
手舉起夾雜着內髒的碎肉,又放回他們本該有的位置。
白念踉跄着跑過來,手中的丹藥顫抖着全塞在烏青嘴裏。
丹藥入口即化,全化在嘴巴裏,順着血液一塊湧出來。
吃不進去。
氣息極速衰弱,眼睛睜不開,好似千斤重的鐵石壓在上頭,急促的呼吸着,出氣多,進氣幾等于無。
臉色蒼白若紙,虛虛地看一眼白念和大黑,想要張口,半分力氣都使不上。
烏青知道,他快死了。
徹徹底底的告別這個多姿多彩的世界。
只想跟白念說,讓他以後好好看着點大黑,想在見老大一面…
“小烏,你要說什麽?”
白念壓低身子,耳朵貼在烏青的嘴旁邊,只見烏青唇瓣翕動,卻無任何的聲音發出,低頭,眼睜睜看着烏青握着他的手的力道漸漸松開。
滑落在地上。
手就這樣躺在地上。
烏青身體再無起伏。
氣息消失。
眼睛合上。
“烏青!”
大黑抱着烏青還散發着溫熱的身軀,失聲撼動大哭,鼻涕和着眼淚,臉緊緊貼着烏青的臉。
白念垂頭,淚一滴一滴往下掉落到烏青的手上,肩頭聳/動,手緊緊握住烏青那只落地的手。
無聲且壓抑。
烏青的身軀慢慢變化,褪去人身,變回本體烏青蟒。
肚子斷成兩截。
這邊一截尾巴,那邊一截腦袋。
“烏青,你不要走,不要走…”
烏青蟒身上慢慢聚起一團黑色小顆粒,漸漸的彙聚成烏青生前笑容最燦爛的模樣。
他微笑着看着大黑和白念兩人,目光久久的留戀與不舍。
烏青緩緩升騰,大黑伸手去抓,撲了個空,失聲大喊:
“烏青!”
“烏青,你回來,回來!”
“回來我都聽你的,都聽你的…”
踉跄着一頭栽倒在地,身子奮力往前挪動,卻怎麽也趕不上烏青漂移的速度。
烏青越飄越高,一陣風吹來,烏青四散開來,黑色粒子随風飄散,飛往各處,再也看不到任何烏青的影子。
“啊啊啊!”
大黑伏地,雙手緊緊攥着地。
“咦,沒打中?”
“那就再來一下好了。”
大公爵欣賞夠了大黑的絕望,歪頭笑了,單手搓出一個比之前擊中烏青要小上許多的魔法球。
“我要殺了你!”大黑擡起頭,一字一頓,目光赤紅,周身靈光大陣。
一道蛇圖紋出現于大黑的身後,活靈活現,憤怒地張大嘴巴。
大黑舉手雙手,眼裏被仇恨覆蓋,竭盡全力抽調身體內的每一絲靈力,丹田中的金丹轉個不停。
金丹顏色暗淡下來。
“大黑…”
白念抱着烏青冰涼的身軀,望着大黑,想叫停,卻不敢叫。
施法到這地步,不能輕易打斷,否則…
事情怎麽就到了這個地步。
老大,你在哪?
大黑身後蛇形圖騰一點點完善,虛晃一下,大黑口中溢出一縷血絲。
糟糕,大黑還不足以使出這一招。
白念心頭一驚,手指翻動,靈力彙入大黑體內。
不光是白念,餘下妖獸個個盤腿或卧地,靈力源源不斷的傳送到大黑的體內。
面對大公爵的爆發,在場的所有妖獸,沒有一人能敵得過。
合力,才有勝利的可能性。
“雕蟲小技。”大公爵不屑地冷哼,嘴上是這樣說的,可心裏也知道,第二個魔法球的能量遠遠不如第一個魔法球。
不過,反正都是要死的,那就一起死好了。
有了他們的陪葬,血族的勇士不會感到孤單。
大公爵手中的魔法球越捏越小,顏色近乎黑色,有個足球般大,黑色球體中閃爍着白光。
黑光包裹着白光。
一跳一跳的倒映在大公爵的臉上,猙獰一笑,蘊含着大公爵全身魔法的魔法球随着大公爵一聲厲喝,如箭矢一般穿破空氣,穿破空間,朝着大黑迎面而去。
沒了魔法的大公爵半空跌落,遙遙望着對面的大黑,安詳的躺下,身軀變成一只蝙蝠。
幹癟無生息。
死了。
一分鐘時間已到,大公爵死了。
五名高級血族埋頭,恭恭敬敬地撿起大公爵的身軀,扭頭望一眼對面的人,幾個閃身竄進旁邊的山峰間,消失不見。
大黑眼睜睜看着大公爵死亡,心頭的恨、怒無處可發,茫然。
“大黑,不要分心!”
白念大聲喊道,大黑恍惚的心神一凝,目光看向疾馳而來的魔法球,暴喝:
“去!”
身後的蛇圖騰每一塊的鱗片光澤耀人,鋒利的四顆獠牙冒着寒光,随着大黑的一聲令下,巨蛇張開嘴巴,尾巴用力一甩,迎上那顆不足它腰身大的魔法球。
“砰!”
氣浪翻湧,狂風大陣,沙石紛飛。
“撤退!”
大黑抱起烏青的身體,極速往後退,離交鋒點越遠越好。
昏暗中,魔法球被巨蛇一口吞下,巨蛇身軀頓時一寸一寸的斷裂,魔法球從巨蛇尾端竄出。
“怎麽會…”華英回頭望一眼,眼睛陡然睜大。
合衆人之力也不能跟那顆破球對抗嗎?
外面世界的人族如此的深不可測嗎?
大黑白念抱着烏青的身體落于最後方,巨蛇爆炸的氣浪陣陣,打在他們的身上,像是要将他們掀翻在地。
濃煙四起,火光沖天。
魔法球像裝有定位器一樣,牢牢地直朝大黑的後背心沖鋒。
大黑衣服被越來越近的火焰灼破,後背已被烤的通紅。
說不清是跑了幾分鐘,也許只有幾秒鐘,魔法球追上。
大黑清晰的感覺到那股龐大的力量将他擊飛,怕把烏青的身體再度破壞,大黑牢牢護在胸前。
至少,至少不要再傷害到烏青了。
半空中,大黑閉上雙眼,懷裏緊緊的抱着烏青腦袋。
半晌,卻沒有感覺到該有的疼痛,大黑慢慢睜開雙眼,轉過身。
就見老大立于半空,雙手握着那顆魔法球,魔法球在老大手中顯得如此的渺小不堪。
輕輕地一捏就碎成粉沫,甚至連粉沫都沒有,變成了煙。
一場在他們看來是天大的攻擊,就輕描淡寫地消弭,格外的不真實。
大黑落在地面上,嘴唇抖動,卻發不出一絲的聲響。
赤音喜怒不辨,瞬移到大黑和白念面前,眸子下垂,目光投向白念與大黑手中的屍體。
全場靜默,無一人敢發出聲響。
“怎麽回事?”
大黑跪地,白念緊跟其後,其餘妖獸紛紛跪地。
“我說,到底怎麽回事!?”
赤音再度問一遍。
“老大,都是我的錯,是我,是我不聽烏青的話…”
話說不到兩句,大黑泣不成聲,愧疚後悔懊惱在心間蔓延。
“白念,你來說。”
白念望了大黑一眼。
“看他做什麽!看我!誰才是老大!”赤音怒氣沖天,厲聲道。
“說!”
“老大,我看到,在信號亮的時候,兩邊同時攻擊,并沒有出狀況,依老大的意思,等彈藥全部打完,再沖鋒,配合訓練時的搭配…”白念一抖,不敢再看大黑一眼。
“然後,大黑沖得太靠前,沖進血族的攻擊範圍內,烏…烏青在後邊掠陣,壓制血族火力…”
“然後,妖兵就沖到血族跟前,兩方戰成一團……血族只剩下六名,中心的那名血族騰空而起……”
“大黑被定住,帶火的魔法球擊向大黑,烏青沖過去,以身擋下…”
赤音聽完,深深地閉了閉眼,掩蓋眼眸深處的情緒。
“大黑,是這樣嗎?”
大黑聽完,只一個勁的點頭,說不出任何的話來。
攔腰斷成兩截,傷口還不停的流着血,內髒完全破碎。
其餘地方沒有任何一絲的毀壞。
該是怎麽樣的痛處。
赤音無法想像,蹲下身子,指尖撫摸着烏青的腦袋,模糊的視線中,好像看到碰見烏青的一幕幕:
奮力掙脫偷盜者布袋的憤怒、發現她在樹上時的驚訝、認她做老大時的喜悅…
“烏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