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第54章

周岸看着那一小碗馄饨, 便覺心底最軟的地方像是被人戳了一下似的,一時竟是不知該如何是好。

“不會吃不下了吧?”季浮沉見狀問他。

“不舍得吃。”周岸将碗裏的長壽面都吃完,這才端過馄饨。

“如今天冷了正是吃馄饨的季節, 你要是喜歡吃我可以常給你做。”

“當真?”

“反正我也喜歡吃,順便嘛。”季浮沉笑道:“就是沒有小竈老去廚房不大方便。”

“這好辦啊,等開春分了新房子, 我在院子裏給你弄個小廚房。不過做飯挺辛苦的,也不必天天開小竈,偶爾做一次就行, 或者你可以教我, 我給你打下手。”

季浮沉心道,分了新房子咱們就不住一起了,但他見周岸一臉期待,沒忍心潑冷水。

“喲,偷吃什麽呢?”門口傳來了趙路的聲音。

周岸一見他來了,幾口便将碗裏的馄饨都吃光了。

“大當家你怎麽比小黃它們還護食兒?”趙路一臉揶揄。

“有話說話,沒話一邊去。”周岸沒好氣地道。

“山下的弟兄送來的, 說是莊子裏的信。”他說罷将一封信遞給了周岸。

周岸打開信封一看,發覺是劉管事寫的,“讓我過年之前去一趟莊子裏和大夥兒聚聚。”

“去嗎?”趙路問。

“去吧, 年前也沒別的事情了, 寨子裏有侯東, 也不用我操心。”

今年寨子裏不少弟兄都散在了各處的莊子裏,也沒法回來團聚, 周岸本就有心去看看他們, 如今正好下山走一趟。

“我陪着你?”趙路問。

“莊子裏不能沒人,你留下吧, 協助侯東。”

趙路早就猜到他會這樣說,也沒再說什麽,轉身走了。

待趙路走後,周岸看向季浮沉,“反正年前沒事,帶你和榮寶出去轉轉。”

季浮沉一怔 ,随即想起來去莊子裏看看也好,正好能了解一下莊子裏的收成,看看能不能為他屯糧做點準備。

聽說要下山,最高興的還是榮寶,這天晚上他興奮地一直到了很晚才睡。

次日一早,周岸便帶着季浮沉和榮寶下了山。

季浮沉注意到周岸這次出門背了長刀,不禁有些緊張,問道:“咱們山下會有危險嗎?”

“帶着刀是為了震懾一下莊子裏那些人。”周岸道。

當初鳳鳴寨往莊子裏塞人是強行塞的,莊子裏不少人都頗有微詞。雖然事後證明鳳鳴寨幫了他們大忙,但難保他們心中不會仍存了芥蒂。将來弟兄們還要在莊子裏常駐,周岸便想着借機去走一圈,也好提點一下莊子裏的人莫要虧待了鳳鳴寨的弟兄。

因為天氣冷,又帶了榮寶,所以他們沒騎馬,而是坐了馬車。

季浮沉今日起得早,上了馬車沒多會就睡着了,倒是榮寶一路都挺精神。

馬車到了莊子之後,門房便匆匆進去通報,劉管事很快就帶人迎了出來。

“大當家,您可算是到了,酒菜都讓廚房備着了,就等您來呢。”劉管事還是一如既往地熱情,待看到季浮沉後,眼睛一亮又道:“夫人也來了,正好廚房今日備了您愛吃的點心……哎呦,夫人抱着的這是誰家的娃娃,長得可真俊啊。”

“自然是我們家的。”周岸一手接過榮寶,另一手扶着季浮沉下了馬車。

“原來是小公子,今日咱們可熱鬧了。”劉管事心思轉得極快,聽到周岸說榮寶是自家的孩子,連問都沒多問一句,甚至表情都沒表現出不自然,“早知道小公子要來,我讓人提前備着些玩具了,咱們這莊子裏沒這麽大的孩子,不知道小公子喜歡玩兒什麽。”

“榮寶乖得很,我帶他随便轉轉就行了,劉管事不用擔心。”季浮沉說。

“好好好,夫人有什麽需要盡管同我說。小公子平日裏都吃什麽啊,我提前吩咐廚房一聲,讓他們備好。”

周岸笑道:“榮寶不挑食,讓廚子撿着好吃的做就是。”

他雖這麽說,但劉管家還是吩咐人去廚房知會了一聲,說大當家帶着小公子來了,是個兩三歲的娃娃,讓廚子看着做點小娃娃愛吃的東西。

“大當家,夫人,先去茶廳裏喝口熱茶,歇息一下。”劉管事說罷引着他們去了茶廳,親自給兩人泡了茶,又讓人取了茶點給季浮沉和榮寶。

“我記得夫人就愛吃這點心,本想着若是夫人不來,就讓大當家給您帶一些回去。”

季浮沉被他一口一個夫人叫得渾身不自在,上次來的時候他還以為對方因為他和窦三的關系才這麽叫,後來才知道莊子裏的人竟是将他當成了周岸的夫人,自然覺得難為情。

“劉管事,你不必這麽稱呼我,其實我……”

“他現在成了咱們鳳鳴寨的四當家。”周岸搶先道。

劉管事聞言忙道:“恭喜恭喜,不愧是夫人,大當家真是有福氣。”

季浮沉正要再開口解釋,便聞周岸又道:“今日我與四當家都要住在莊子裏,你着人準備好住的地方。”

“大當家放心,住處早就讓人打掃幹淨了。”劉管事道,經周岸這麽一提醒,他也想起了上回對方說季浮沉臉皮薄的事情,忙跟着周岸改了口:“四當家和小公子若是累了,我可以帶您先去歇息一二。”

“不用,榮寶精神着呢。”季浮沉說。

周岸一邊取了布巾幫榮寶擦了擦手,拿了一塊點心給他,一邊朝劉管事道:“說說莊子裏的近況吧。”

“如今莊子裏既有鳳鳴寨的護院,又有清風寨的人,自是沒有賊人敢再光顧。不止咱們莊子裏,附近的幾個莊子都挺安穩,自上次之後沒再出過什麽事情。”。

現在各個莊子都結了盟,若有人敢胡來,就等于公開和鳳鳴、清風兩寨為敵。

周岸點了點頭,而後看向了季浮沉,那意思問他有沒有什麽想知道的。

“劉管事,咱們這莊子裏今年收成如何?”季浮沉問。

“今年雨水正好,也沒遇着病蟲災,收成比去年還多了一成。”劉管事道:“上回的事情之後,大當家就叮囑過我說今年的新糧先留着,如今咱們倉裏都快裝滿了。”

“能帶我去看看嗎?”

“自然,夫人……四當家請。”

随後,劉管事便帶着季浮沉和周岸去了後院的糧倉。

以往他們每次收了糧之後,除了繳納給官府的部分和分發給長短工的部分,會賣掉一半,只留一半收在倉裏。待明年快收新糧之時,他們才會處理掉剩下的一半,這是為了防止明年年景不好。

像今年這樣,将所有的收成都存起來,還是頭一回。

“如今正值多事之秋,多囤糧食肯定是沒錯的。最好明年的糧食也都囤起來,萬一将來有個意外,至少能有口飯吃。”季浮沉說。

“四當家說的是,這水稻曬好了囤個兩三年不是問題。至于麥子就更久了,保管妥善囤個三五年都行。不過有一個問題,咱們莊子裏的糧倉就這麽大,若是連着囤上幾季,恐怕需要再擴充糧倉才行。”

他還忍不住擔心另一件事情,那就是屯糧太多之後的安全問題。

“大當家,四當家,過幾年真能打到咱們這裏來嗎?”劉管事壓低了聲音問道:“若真到了那一天,咱們只怕也守不住哇。”

鳳鳴寨和清風寨聯手對付山匪惡霸都不是問題,但若流寇成了規模,或者來的是敵國的軍隊,那他們就是螳臂當車了。

“此事你不必操心,我自會想辦法。”周岸說。

劉管事聽他這麽說便沒再多問。

季浮沉看着眼前的糧倉,心中暗自盤算了一番。以他目前激活的儲物空間來看,至少能裝下這糧倉裏大半的糧食。後續只要他活着,每天積分都會不斷增加,等到了下一季收割糧食的時候,他的空間肯定能翻好幾倍。

屆時裝下莊子裏所有的糧食還綽綽有餘。

但最大的問題就是,他沒辦法明目張膽的做這件事。平日裏他往空間裏囤東西時,都是一點一點地囤,生怕別人看出端倪。系統有明文提示,不可讓旁人知道系統的存在,否則容易引發混亂,導致書中的世界崩潰。

所以季浮沉輕易不敢讓人知道這件事,尤其是周岸,他是書裏有名有姓的重要角色,若讓他知道了此事,不知道會引發什麽後果。

最好的辦法就是,既不讓周岸懷疑什麽,又能想方設法把這些糧食儲存到儲物空間裏。但這很難辦到,周岸太聰明了,不會輕易接受他的忽悠。

此事,他還得從長計議。

從糧倉出來後,兩人便去看了常駐在莊子裏的弟兄。許久沒見,他們一個個倒是都養得紅光滿面,一看就知道莊子裏的夥食比山上要好。

待看過弟兄們之後,季浮沉便說要帶榮寶去後院看看,周岸和劉管事也跟在了後頭。

他們一進了後院,遠遠就看到了那條大黃狗。

榮寶看到它後很是驚訝,開口喚道:“小黃?”

小黃如今已經長大了,個頭和大黃看上去差不了多少,而且顏色和模樣也很相似。

“這不是小黃,這是小黃和小馄饨的娘親,名叫大黃。”季浮沉朝榮寶解釋道。

榮寶小心翼翼走到了大黃身邊,卻沒有貿然伸手去摸它,只是歪着腦袋盯着它看了半晌,口中喃喃道:“娘親?”

“娘親就是……”季浮沉想了想,竟是不知該如何朝他解釋。

榮寶雖然年紀小,但很聰明,季浮沉怕說錯了話惹他傷心。

“娘親就是把你帶到這個世界上的人。”周岸上前抱起榮寶,“大黃就是把小黃和小馄饨帶到這個世界上的人……狗。”

榮寶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小聲道:“榮寶……沒有娘親。”

“榮寶當然有娘親,只是你們分開了。”季浮沉說:“就像小黃、小馄饨也和大黃分開了。但是它們兩個在鳳鳴寨裏,也會被我們照顧得很好,也能健健康康地長大,對不對?”

“嗯。”榮寶點了點頭,“還有……小狐貍。”

“偷偷告訴你,我和你這麽大的時候也和我娘親分開了,你看我現在多厲害?”周岸湊到榮寶耳邊道:“榮寶一定也會長得高高大大的,将來就能保護我們了,好不好?”

榮寶聞言眼底的黯然便散去了,他心想自己和小黃、小馄饨一定都能好好長大。

不多時,午飯便好了。

周岸讓人把那幾個弟兄都叫過來,衆人一起用了飯。

莊子裏的夥食确實不錯,季浮沉和榮寶都吃得直打嗝。周岸怕他們撐着難受,飯後特意帶着兩人在莊子附近轉了轉,幫他們消食。

如今正是天短的時候,周岸帶他們圍着莊子繞了一圈,回來沒多久天色就變暗了。

榮寶從昨晚就興奮地沒睡好,今日白天又一直沒合眼,回來的路上就趴在周岸肩膀上睡着了。回到莊子裏之後,周岸便直接将他抱到了客房。

季浮沉環顧了一下客房,問周岸:“劉管事不會又只準備了一間客房吧?”

“哎呀,我忘了朝他解釋了,他肯定是沒預備多餘的。”周岸說。

“他好像還一直誤會着我們的關系呢。”

“此事賴我,也忘了朝你解釋。”周岸道:“你可能不知道,劉管事此前一直催我成婚,自從誤會了咱們倆的關系,他才消停了。我實在是被他催得煩了,這才沒朝他解釋。”

季浮沉聞言不疑有他,甚至大度地道:“那就這樣吧,不過是個稱呼,也不打緊。”

“行。”周岸強忍着笑意,又道:“我去跟他說,讓他再準備一間屋子?”

“他會不會覺得奇怪?”季浮沉道。

“他怎麽想倒是不打緊,就是……”周岸看了一眼睡熟的榮寶:“在寨子裏咱們都是一起睡的,今晚貿然分開,只怕榮寶會不适應吧?”

季浮沉一想也是,便道:“反正都習慣了,就這麽睡吧。”

“好嘞,我去問問劉管事什麽時候開飯。”

周岸出了房間,唇角的笑意便再也掩不住了。

“大當家。”劉管事手裏抱着個木盒匆忙過來,笑問:“大當家遇着什麽事兒了,這麽高興。”

“沒什麽,心情好。”周岸看向他,問道:“你來是找我有事?”

“先前偶然認識了一個行商的,托他在京城帶了些好東西,原本想着讓大當家回去的時候帶着,沒想到今次夫人也跟着來了,就提前先給大當家的吧。”劉管事說着将手裏的木盒遞給了周岸。

“什麽東西?”周岸一臉好奇。

“好東西,大當家一看便知。”

劉管事說罷露出了一副意味深長的表情。

周岸抱着盒子進屋,打開一看才發覺這木盒裏裝了好幾個小瓷罐。這東西不愧是從京城弄來的,一看就挺講究,瓷罐上還畫着花紋,像是有錢人家用的東西。

他拿起一個瓷罐,打開蓋子一看發覺裏頭裝着的像是香膏,帶着一股清香之氣。

“什麽東西?”季浮沉好奇地問道。

“不知道呀。”周岸伸手在罐中沾了一點出來,用手指輕輕一搓,“不知道幹什麽的,還挺滑。”

季浮沉聞言很是好奇,也湊過來看了看。

“你聞聞,還挺香的。”周岸将瓷罐湊到了他面前。

季浮沉吸了吸鼻子,“嗯,确實挺香的。”

他拿着那瓷罐琢磨了半晌,猜測道:“是不是防凍瘡的香膏?”

“有可能。”周岸搓了搓手指道:“就是有點太滑膩了,抹身上只怕會不舒服。”

“瓷罐挺漂亮,回頭可以擺着好看。”季浮沉說。

“行,那就收了帶回去吧。”周岸心道,這個劉管事什麽時候也開始琢磨這種中看不中用的東西了?真是浪費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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