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第55章
當晚, 榮寶足足睡了一大覺。
直到季浮沉洗漱完都準備睡下了,他才醒。
劉管事早就吩咐過廚子,估摸着他醒了便送了一小碗面過來。
“四當家, 大當家在書房裏看賬本呢,估計得很晚才能回來,他說讓您和小公子先睡。”劉管事立在門口朝季浮沉道。
“好的, 我知道了。”
季浮沉陪着榮寶吃完了晚飯,又陪小家夥玩兒了一會兒消了消食,才讓榮寶洗漱躺下。莊子裏這客房燒了地龍, 非常暖和, 人躺下以後就容易犯困。
季浮沉見周岸遲遲沒回來,有點熬不住了,便摟着榮寶先睡了。臨睡前他猶豫了半晌,激活了一張庇護卡。雖說這莊子裏也都是自己人,但畢竟是陌生的環境,再加上周岸不在身邊,不開庇護卡他睡不安穩。
周岸在書房裏看了大半宿的賬本, 直到後半夜才結束。
他草草洗漱了一番,回到客房時,見季浮沉在外間的角落裏給他留了一盞油燈。
榻上, 一大一小兩人呼吸均勻睡得很香。
周岸放輕腳步慢慢湊近, 蹲在榻邊盯着季浮沉的睡臉看了好一會兒。
他心想, 小季長得可真好看呀,從眉眼到下巴, 就沒有一處不好看的, 尤其是睡着了以後,顯得比平日裏更乖順, 令人看了便覺心中軟成一片。
周岸目光落在少年漂亮的雙唇上,忍不住慢慢探出手,想要觸碰一下。然而就在他拇指觸碰到對方唇角之時,季浮沉驀地睜開眼睛,竟是醒了。
周岸不禁一怔,顯然沒想到季浮沉會醒。他明明記得對方睡覺挺沉的,在寨子裏時,他還偷偷親過對方額頭都沒把人驚醒。
“大當家?”季浮沉眼底閃過一絲茫然,問道:“你回來了?”
“嗯,你接着睡吧,天還沒亮呢。”周岸說。
季浮沉迷迷糊糊看了一眼外頭的天色,翻了個身便繼續睡了。
周岸在床的外側躺下,卻毫無睡意。方才看到季浮沉驚醒時那一幕,令他不由想起了上一次來莊子裏時的情形。
那時他們被劉管事安排在了一間屋子裏,周岸原本是打算睡矮榻的,沒想到沐浴完回來發現季浮沉睡在了矮榻上。他當時想把人抱回榻上去,沒想到手剛碰到人季浮沉就醒了。
當天晚上周岸便覺得有些奇怪,若季浮沉是個睡眠很輕的人,在他進門時便該醒了。可對方并未被別的動靜吵醒,只在有人靠近時才會驚醒。
彼時他心中疑惑,卻也沒多想,沒想到今日又遇到了同樣的情形。
周岸無心睡眠,不禁又想起了季浮沉成為四當家的那晚。當時大家夥兒都高興,起哄讓季浮沉喝了不少酒,沒想到他喝多了以後抱着周岸親了一口。
那天晚上,周岸也有點酒意上頭,臨睡前便想親回來,卻被季浮沉一拳捶出了老遠。當時他就覺得難以置信,季浮沉那樣的小身板又沒習過武,怎麽會有那麽大的力氣?
後來季浮沉還提醒過他,說自己睡着的時候讓他不要輕易靠近。
睡着的時候不要輕易靠近?
周岸越想越覺得事有蹊跷,他轉頭看向季浮沉,确認對方呼吸均勻已經睡着了,便慢慢擡起一手,狀似無意地搭在了季浮沉身上。
周岸閉着眼睛裝睡,但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手碰觸到季浮沉身體的瞬間,對方就醒了。醒來後的季浮沉轉頭看了周岸一眼,見他已經“睡着”了,只當他是嫌擠得慌,便抱着榮寶往裏挪了挪身體。
後半夜,周岸幾乎沒怎麽合眼。
他也說不上哪裏不對勁,只隐約覺得季浮沉有什麽秘密瞞着自己。
其實那日季浮沉在村子裏救了強子的時候,他心中便有了疑惑。周岸是個習武之人,傷過人,也受過傷,他知道強子那樣的傷口有多棘手。
那孩子流了那麽多血,傷口又那麽大,哪怕是再好的大夫,也沒有把握能輕松治好。周岸清楚地記得,那日村醫看到強子時臉上的表情,分明就是在說那孩子沒救了。
可季浮沉只用了兩顆藥丸,就扭轉了局面,次日強子就醒了。事後周岸還詢問過他用的什麽藥,但他看起來很心虛,回答得也很敷衍。
不僅如此,那日張平的态度也有點奇怪……
至此,周岸幾乎可以确定,季浮沉身上一定藏着什麽秘密。
這個秘密會是什麽呢?
這天晚上,季浮沉雖然被庇護卡叫醒了兩次,但他睡得還挺香。莊子裏的客房很暖和,床又軟,比寨子裏睡得舒服多了。
不止是他,榮寶也睡得挺舒服,一早起來小臉紅撲撲的,只有周岸一臉疲憊。
“大當家,你昨晚熬了多久?看起來很累的樣子。”季浮沉問。
“你睡得如何?”周岸問他。
“挺好的,這裏的床真的很軟。”
“你喜歡睡軟床?回頭讓劉管事弄一套同樣的被褥帶回去。”
不等季浮沉開口,正在洗臉的榮寶奶聲奶氣地道:“好!”
用過早飯後,周岸便讓劉管事帶着他們去了附近的其他莊子。
因為頭一天劉管事已經讓人知會過了,莊子裏的人都知道周岸他們要來,早早就候在了外頭。馬車一路到了莊子門口停下,衆人忙上前迎接,卻見前頭那輛馬車上下來了兩大一小共三人。
其中一人身形挺拔,英武不凡,身後背着把長刀,一看便知是大名鼎鼎的鳳鳴寨大當家周岸。若是換了從前,衆人見了他多半要害怕,但今日他手裏抱了個兩三歲的奶娃娃,看着便親切多了。
至于周岸身邊立着的那位氣質出塵的漂亮公子,想必就是鳳鳴寨的壓寨夫人了。
“周大當家,夫人,我等有失遠迎,還望恕罪。”莊子裏的管事帶人上前行了個禮。
周岸目光往管事身後一掃,見幾個鳳鳴寨的弟兄都在場,大夥兒見了他們皆是一臉喜色,只是顧忌着禮數才沒上去寒暄。
“不必客氣,我們今日過來只是來看看寨子裏的弟兄。”周岸道。
“莊子裏已經備好了酒菜,還望大當家和夫人賞臉。”
一旁的劉管事見狀上前道:“給我們大當家沏一壺熱茶,弄些茶點就行,酒菜就免了。今日大當家只是來陪弟兄們說說話,還得去別家莊子裏呢,顧不上在這裏用飯。”
那管事一聽周岸他們只是待一會兒就走,還挺失望的。但他也不敢多說什麽,忙讓人沏好了茶,引着幾人去了前廳。
“來之前我還擔心你們在莊子裏受委屈呢,今日一看各個膘肥體健的。”周岸笑道。
“嘿嘿,多謝大當家記挂。”一個弟兄忙道:“莊子裏的人都怕咱們鳳鳴寨的名頭,半點委屈也不敢給咱們受。尤其後來知道咱們的來意後,管事非要給咱們發月錢,就怕咱們回去不管他們了。”
“沒要吧?”周岸問。
“那是自然,寨子裏的規矩還是要守的,沒有大當家發話,我們可不敢收。”
“莊子裏過得還習慣吧?”季浮沉開口道。
“吃得睡得都不錯,就是咱們出門在外,怕失了禮數給寨子裏丢人,也怕吓着他們,所以平日裏不敢太恣意。”
季浮沉方才也看出來了,大家夥确實比在寨子裏的時候收斂。
“過了年後還需要你們繼續在莊子裏待一段日子,平日若是有什麽問題記得去找劉管事。”周岸說。
“大當家放心,咱們弟兄心中都有數。”
周岸與他們說了會兒話,詢問了一番莊子裏的近況,又朝他們交待了一些事情。季浮沉則趁着告別之際,在他們身上分別激活了一張反彈卡。
這反彈卡平時不會被觸發,但在遭遇惡意襲擊的時候會幫他們反彈傷害。這些弟兄平日在莊子裏,不比在山上那麽安全,萬一遇到緊急情況,這反彈卡可以保命。
當日,劉管事帶着他們把剩下的莊子都走了一遍。
各個莊子裏的人管事都想留他們吃飯,最後見留人不成,便備了好些禮送上了門。
劉管事怕周岸不高興,還特意朝他解釋道:“送來的禮我都看過了,都是些尋常東西,沒有特別名貴的,太貴重的我也不敢替大當家收啊。大夥兒這回都得了咱們鳳鳴寨的庇護,也是想聊表心意,大當家若是不肯收,他們反倒要不安心了。”
“收了就收了吧。”周岸瞥了一眼滿屋子的東西,朝季浮沉道:“你看看想要什麽挑一挑,別挑太多了,咱們馬車裝不下。”
“我找輛車送去寨子裏便是。”劉管事說。
“不必麻煩,過年了莊子裏且有的忙呢。”
劉管事聞言只能找了兩口大箱子來,讓季浮沉把挑好的東西放到箱子裏。
季浮沉大概看了一下,發覺各個莊子裏送來的東西都很實在,肉幹、火腿、幹菜、炒貨,東西雖然不算特別貴重,但樣樣都是能用得上的。
這些東西他恨不得都囤到空間裏,哪舍得剩下?
于是他趁着周岸和劉管事議事的時候,挑了一些東西放到箱子裏,剩下的一部分被他收進了空間,另一部分留在了外頭。只是他看着外頭留下的那些東西,總覺得不舍得,于是一會兒挑一樣,一會兒又挑一樣,根本停不下來……
等周岸回來時,就看到屋內只剩了兩口箱子和零星沒裝進去的東西。
“這兩口箱子這麽能裝?”周岸圍着箱子轉了一圈。
“我也沒想到,這箱子……确實很能裝。”
周岸一手搭在箱子的鎖扣上似乎想打開看看,最後卻忍住了。
季浮沉見他沒再追問,只當他是沒在意,便放下心來,趁機清點了一下空間裏補充的庫存。
此番各個莊子裏送了這麽多東西,對他來說無異于進貨。他只這一次囤積的東西,就趕上過去零零碎碎囤好久的量了。
他不知道的是,這天晚上周岸背着他去了一趟廚房。
廚子見了他頗為驚訝,忙問他是不是想吃宵夜?
“你會做鮮菇面嗎?”周岸問。
“會,不過這個季節沒有鮮菇,大當家若是想吃,我只能用幹蘑菇泡一泡。”廚子說。
周岸想了想,開口道:“你做吧,簡單弄一小碗就行。”
“大當家稍後,這幹蘑菇得泡一泡,等我做好了給您送過去。”
“記得送到書房,夫人睡下了,別去客房打攪他。”周岸說。
廚子聞言忙應下了。
周岸回了書房,只覺心裏亂糟糟的,他不是沒有生活常識的人,今日打眼一看就知道兩口箱子不可能裝得下那麽多東西。可那些東西去了哪裏呢?總不能憑空消失了吧?
他腦海中隐約有個念頭慢慢浮現,只是尚未得到證實。
就在周岸胡思亂想之際,廚子終于将做好的蘑菇雞蛋面送來了。
“大當家,您嘗嘗味道行不行?”廚子說。
周岸拿起筷子夾了裏頭的蘑菇送到口中,忍不住皺了皺眉。
“不合胃口?”廚子問。
“你這蘑菇與我先前吃的味道不大一樣。”
“這泡了水的幹蘑菇味道确實差點,比不上鮮菇。不過這鮮菇不易儲存,最晚到深秋也就沒了。”
“若是廚藝高超一些,能把這幹蘑菇做出鮮菇的口感嗎?”周岸問他。
“難,鮮菇口感更脆,不綿。幹蘑菇是曬幹過的,水分都曬沒了再泡,所以吃起來口感偏肉,哪怕泡再久也不會像鮮菇那麽脆。”
“沒事,你去休息吧,有勞了。”
“好嘞。”廚子聞言總算松了口氣。
待廚子走後,周岸便放下手裏的筷子。
他看着眼前的這碗面,心情十分複雜。
他記得清清楚楚,生辰那日季浮沉給他做的長壽面,用的是鮮菇。
可這廚子卻說這個季節弄不到……
那季浮沉給他做長壽面時用的鮮菇,是哪兒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