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前序

前序

生人作死別,恨恨那可論。

南星,是我的男朋友。

我對他的感覺只有相見恨晚。

第一次見這個名字,還以為是什麽男明星呢。

後來他告訴我,南星,是一種草藥的名字。

可我覺得這名字不好,南星雖能治病,但毒性多大呀,寓意多不好,不配他。

我們都是男人,我們沒有經歷過什麽阻攔,或者是什麽全世界異樣的眼光,我們周圍的人都很開明。他們總說:“由着他們去吧,沒幾年了。”

是啊,沒人阻攔我們,我們也真心相愛,可是我們就是永遠不能在一起。

為什麽?因為沒時間了呗。我們都快死了。

我們真的很有緣分,連得的病也是一樣的——慢性白血病。

我是該慶幸呢還是遺憾呢?如果不是這個病,我也不會來到醫院,更不會認識南星。也是這個病,讓我和南星不能永遠在一起。

我還是後悔的,如果我不認識他有多好,我就不會這麽遺憾了。

南星比我先離開。

他才27歲,他很優秀,他還有很多很多的事沒有做。如果可以讓我說他優秀在哪裏,恐怕我會一直說下去。

他們說我這是“情人眼裏出西施”。是啊,我的南星,就是這麽好。

有時候我真的恨上天不公。

我記得他死前很虛弱,看着他毫無血色的臉,我在想要是我這樣了,南星會不會害怕。但是轉念一想,他肯定不會,因為我也不會怕他。

我甚至覺得死亡才是他最好的歸宿,可是我舍不得他。

他也舍不得我,我能感覺得到他在為了我多活幾天。

他還是撐不住了。

他說不出一句話,緊緊拉着我的手,我喉嚨哽咽卻連一句話也說不出。我只能比他更用力的握住他的手,我想抓住他手中的溫度。

南星這個人很奇怪,那麽高的學歷,竟然還相信佛神,他也是虔誠的信徒。

他之前也不信佛,可是得了病後便信了。他像跌入深淵的魂靈,剝離了自己的□□,只是想找尋一絲安慰,這是他內心的信仰,能讓他內心平靜。

所以他之前常說,我們那麽相愛,我們更似知己,下一輩子一定會在一起的。

每次聽到這句話我都很難過,因為他已經對今世沒有希望了,所以才會把一切都寄托到下一世。

可是,哪會有下一世呢?

我是堅定的唯物主義者,我不信這些。但他死後我還是去佛前求了願,因為他信佛,我信他,我想下輩子和他在一起。

南星啊,我也快死了,我的病也治不好了。我當初沒有來地下找你,我是怕我的家人難過。

可是你看現在多好,我真的挺不住了,我可以心安理得地來找你了。

我又撐了幾個月。

恍惚中看見窗外的樹,光禿禿的,葉片搖搖欲墜。我真的快死了嗎?還是說,我要去見南星了。

可是我還有求生的欲望,因為南星說:“你要好好活下去。”

南星很樂觀,他總是把一切都看得很開,因此我很羨慕他也很崇拜他。他就好像我的救世主,只要在他身邊,我就感覺什麽都不怕了。

可是我現在好怕,我要死了,但南星不在我身邊。

再沒有人抱住發抖的我,在我耳邊呢喃:“別怕別怕,我在這兒,都會過去的…”

南星好像有說不完的情話,每次都哄得我心花怒放,我也一直堅信,只要有南星,沒有什麽過不去的。

我躺在病床上,感覺自己越來越困,我每次睡得時間都會越來越長。

我不知道哪天我就不會醒來了。

想起我和南星一起看電影,和南星一起種樹,和南星一起在醫院做志願。

哪裏都是南星的影子。

和南星在一起,我才會開心,我才有擊退病魔的希望。

說實話,在醫院這麽久,我見多了悲歡離合。我以為自己已經對死亡麻木了,可是當深愛之人真正離開我時,我才知道什麽叫萬箭穿心般的痛。

所以,南星啊,我只能在孤苦的病痛中,慢慢消耗我的生命。

我只能把我們的愛寄托到下一輩子。

你知道我不信的,但是我信你。

南星說:“相愛之人下一輩子會在一起的。”

我越來越虛弱,我便越來越相信,甚至開始幻想和南星美好的下輩子。

下輩子會是什麽樣呢?我想南星應該還是一個出色的畫家,他身體健康,一生平安。

想着想着,我便開始笑,病痛也少了幾分。

最近經常夢到南星,每次夢到他,我都看不清他的臉,他把我往外推。

想必,是不想讓我死吧。

南星啊,謝謝你,可是我真的撐不住了。

我的家庭承受不起那麽貴的費用,我覺得一切都是徒勞了。

看着我母親的白發,我很內疚,我恨自己為什麽會得病,那麽生不如死。

“你會好好活着的。”

“南星,你拿什麽保證?”我輕輕一笑。

“因為我愛你,我會陪你的。”

對話在我腦海中一遍遍上演。好像沒有人可以包容我所有的負面情緒了。

我好痛苦,我什麽都不想要了。

我現在只想聽聽南星的聲音,我想聽聽他說:“我會陪你的。”

我想是不是南星他真的在天上保佑我。

一年前,他帶我去了靈隐寺。他那時已經很憔悴了,陽光撒在他的臉上,把他照得更虛弱。

但是他一直牽着我的手,在裏面轉悠。我也不懂佛家禮儀,只是覺得應該是很嚴肅的,于是我問他:“我們一直牽着手,這樣是不是不太好啊?”

他看着我,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怎麽可能。沒那麽多規矩的。心誠就好。”

我點了點頭,把他牽得更緊,因為他看起來好像能被風吹倒。

路上他給我講了很多東西,譬如這是什麽佛,這又是幹什麽的。

感覺他真的像個和尚,我在心裏偷笑。

我們拜了佛,上了香。不知道是因為在寺廟,還是有這麽個“佛光普照”的南星在一旁,我竟然沒覺得有多累,甚至內心還有些安寧。以往的我哪裏都願意去,動一下就會開始抱怨。

應該是心理作用吧。

要走的時候,南星指了指一棵挂滿祈願條的大樹。那樹挺高,風一吹,上面的祈願條就跟着動。

他說:“我們也去挂吧?”似乎在問我,但是沒等我說什麽,他已經牽着我往那邊走了。

一個小師傅給了我們兩條祈願條,說寫上去後他們會在後面幫我們挂上去的。

我在上面寫上:“平安健康。”這應該是我最大的願望吧。我什麽都不想要,只想要活下去。雖然這願望質樸,但是是我唯一想要的。

然後我添上了我和南星的名字。

希望真的能如願。

南星好像早就寫完了,他交給小師傅後,在一旁笑眯眯地等着我。我問:“南星,你寫的什麽?”

“不告訴你。”

也是,說出來也許就不靈了。

太陽已經下山了,落日的餘晖籠罩在寺廟上。我看南星。

我舍不得他。他不能死,沒了他我活不下去。

我們又回到了醫院。他躺在我的旁邊,有些漫不經心:“等願望實現了,如果我不行了,你幫我去還願吧。”

又是這樣的話。他卻用那麽輕松的樣子說出來,好像自己真是什麽聖人,看淡生死。

我不喜歡他這樣。

我每次聽到他這樣說,我都很生氣,我感覺眼眶和鼻子酸酸的,又看着他這虛弱的模樣,我簡直都要哭出來了。

他瞧見我不開心了,立馬蹭過來,拍拍我的手:“我錯了好不好?”

他到底許的什麽願?

幾天前我翻開他送我的書,裏面竟然有張紙條。

“我許的願是:我希望我能在天上保佑你。等願望實現了,你幫我去還願吧。”

看來他的願望真的實現了。

我不知怎麽渾渾噩噩竟然撐過了,現在情況已經比以前好多了,醫生說我有很大的可能痊愈。

我的家人都很開心,但是我怎麽也開心不起來,甚至有些失落。

要是這真的那麽靈,怎麽我的願望沒實現呢?怎麽南星沒有健康平安呢?

難道是南星比我心誠?我後悔當初沒有虔誠地去求平安。如果我現在去,還有機會嗎?

當然沒有機會了,他已經走了。

幾年的大病抽幹了我的身體,南星的離開抽空了我的靈魂,我覺得活在這世上沒什麽意思了。

我媽見我這樣,吵着鬧着要帶我去看心理醫生。

我覺得我沒病,我不過是太想南星了。

而且我不會去尋死的,因為南星要我好好活着,那我就好好活着吧。

我媽拿給我一封信,臉上還挂着淚水,她剛剛因為我亂發脾氣哭了。我很內疚,但是我真的很累,不想說一句話。

“這是南星給你的。”她輕飄飄扔下一句話就走了。

我忽然來了勁,手開始抖,一個信封竟然拆了幾十秒才拆開。

“宋瑞,我的宋瑞,抱歉我真的撐不下去了。但是你的病比我輕,你也比我年輕,你還有機會。雖然這麽說很老套,但是我真的很愛你。

我們也算是有緣無份了。可是,你能不能相信我,真的有下輩子呢?算是給自己留個念想吧。你說如果我真的轉世了,那我們年齡會差很大,說不定已經快死了,別人會以為你是個老變态。

說實話我都沒想過這個問題,那我就作一回惡鬼,我附到別人身上吧,然後我就來找你。

對了,我想去看看金山灘,你替我去,一定要替我去。

我有很多話想說,可是說出來沒有意義了。我知道你都懂,你只需要記住,我愛你。”

一個個字如針紮般刺進我的心裏,好累,開口說話都很累,我大口喘着氣,心也跟着顫動。

那好吧,既然你說了,我就等着你再來見我,不然,下輩子我就不想見你了。

南星走後的三年,我也渾渾噩噩地過了三年。

因為病情,我大學也沒讀完,也找不到工作。

還好我文筆不錯,我就在家裏寫寫文章,到處投稿,算是個無業游民,但勉強還能過下去。

我媽經常催我:“就算你喜歡男的,你也去找個男朋友吧,等媽死了,還有人照顧你……”

可我不想,一個人挺好的。

小時候我爸就死了,但是我覺得他該死,他就是個家暴加酗酒狂。我媽一個人帶着我,把我養大。

所以我挺心疼我媽的,盡量什麽事都依她。也可以說我算是個媽寶男。

我覺得我媽很開明。她小時候就告訴我,我開心就好,別過得像她一樣。

所以我告訴她我和南星的事情後,她也沒多大反應。

記得她當時問我:“你和他在一起開心嗎?”

我很認真地點頭,她就說:“那就好,不過,他如果……”

她話沒有說完,但是我知道她想說什麽,她知道南星的病情,她想說如果南星死了我怎麽辦。

我怎麽會知道呢?甚至連現在我也不知道怎麽辦。

其實我也不是沒有想過好好生活的,誰不想過得光鮮亮麗?可就是提不起勁。

晚上,外面的蟋蟀吵得我頭疼,我躺在床上,用被子使勁蒙住頭。

突然來了電話,我一把撈過來,裏面傳來了陳一一的聲音:“宋瑞,出來玩啊,我在酒吧!”

“好啊。”我想都沒想就答應了。

陳一一是我在酒吧認識的。自從南星離開了,我出院了,我很喜歡晚上泡在酒吧裏,酒精麻痹的快感讓我沉醉。

陳一一是那兒的老板,也在前臺調酒。一來二去也就熟了,已經認識三年了。

她的名字取得真是草率,其實她原本不叫陳一一,但是她為了簡單方便,自己去改了名。

她很叛逆,從小父母不在身邊,跟着奶奶過。但她那個奶奶重男輕女,天天揪着她打,她父母也不管,一心想要個男孩兒。

所以她去改了名,她說她才不會用她父母取得名字,惡心。

因為沒人管,自然也就天天玩,大學沒考上,自己在外面打工租了個店,開了自己的第一個酒吧。沒想到生意還不錯,她也就開下去了。

說實話,第一次和她聊天,我不太喜歡她。我喝酒上了頭,情緒一來,竟然把我和南星的事兒都講給她聽了。

當時我剛沒說幾句,她居然扯着個嗓子,在音樂震耳的酒吧裏喊:“什麽?這麽說,你是個gay啊?”

“哇哦,見到活的了啊哈哈哈哈,我最喜歡磕cp了,什麽時候把男朋友帶出來見見啊!”

把我直接從酒意朦胧中拉了出來,幸好酒吧音樂聲大。

當然男朋友是帶不出來了。

當我講完過後,她突然沉默了,沒想到她還悄悄把我拉出去給我道歉。

“對不起啊,我不知道,我沒惡意的。”

所以她人是咋咋呼呼的,但是人品還不錯。

認識她也是不錯的,比如說,我可以免費喝酒。

所以叫我去玩我當然要去,免費的當然去了。

一進去,就看見她坐在昏暗的吧臺和別人聊天,燙着大波浪,笑得左搖右擺。

我經常說她的酒吧土,背景音樂那麽大,各種各樣彩色的燈光,和我媽的喜好一樣。

她總說:“沒辦法啊,姐的生意還是好啊!沒準大家都喜歡這種原始的快感呢?”

“來了?”她看向我,指了指旁邊的椅子,讓我坐下。

“你又交男朋友了?”今天看見她朋友圈發的了,我問到。

“是啊!這個比上次的帥多了呢。”她又開始笑。

她是個渣女,換男朋友比我換衣服還快。确實她很漂亮,是在人群中一眼就可以看見的那種,所以很多人追她。

“我給你介紹個男朋友吧。”她突然很嚴肅地看着我,而且還是帶着悲憫的眼神,看得我心裏發毛。幸好燈光一轉,暗了下來,我就看不見她的臉了。

“算了吧。”我慢慢用手轉着酒杯。

她一巴掌打在我的肩膀上,“啧,都這麽久了,你還學貞潔烈婦,活守寡?”

好吧,我承認确實是,我覺得我不會愛上其他人了,我篤定要用我的大半輩子來懷念他。

因為家庭原因,我一直很相信“一世一雙人”之類的青春疼痛話。我覺得南星對我那麽好,所以我不應該愛上其他人,一輩子有他就夠了。

我拍開她的手,說:“啧,不是來玩的嗎?別說了。”

她也很知趣地沒說了,然後我們就有一句沒一句地搭着聊,酒也一杯杯喝下去。

忽然門口穿來喧鬧的聲音,我望過去。

一群年輕人拉扯着一個男孩往裏面走,嘴裏還說着:“走啊,怎麽不敢去了?慫了?哈哈哈哈哈!”

說巧不巧,酒吧裏到處亂射的燈光竟然剛剛照到了他的臉上。

簡直是完美的臉型,而且加上高挺的鼻梁,一對桃花眼,我看得我簡直心裏一震。

我靠,真帥。

燈光又暗下來,我才挪開眼睛,竟然對上了陳一一的眼睛。

“喜歡啊?”她壞笑着盯着我,把手中的酒一飲而盡。

“等着啊,我幫你要聯系方式。”

“算了,我走了。”我慌慌忙忙地往外走,只聽到陳一一在背後叫喊,但是很快就被音樂淹沒了。

我特別自豪,我覺得自己抵擋了“誘惑”,沒算是對不起南星。

我最讨厭的就是夏天。記得小時候因為我媽一個人養我,沒錢,也沒有風扇,也沒有錢買冰棍。

陪伴我的只有炎熱,走不完的路,不停地蟬叫和蟋蟀叫,我羨慕其他同學都可以拿着錢跑向小賣部。

我羨慕,但我從來沒對我媽說過。我怕我媽覺得我攀比,我怕她不要我了。

所以我長大了,無論夏天熱不熱,我都會把空調開到最低,然後買一大堆冰淇淋,好像永遠也吃不膩。而且就算感冒了我還是會照舊,不然我總覺得不舒服。

今年的夏天真的很熱,我縮在家裏面,我媽讓我出去活動一下我也不去。于是我媽出去看店,她以前是個老師,現在退休了,但是她為了給我治病借的錢沒還完,所以她開了一家小賣部。

我不喜歡我爸,他沒工作,喜歡賭博,可他竟然靠賭博存了很多錢。所以他做的唯一一件好事就是把錢留給了我,讓我多活了幾年,撐到了現在。

突然想到這幾天有一個很出名的畫展。陳一一的男朋友送了她一張票,但是她不想去,就給了我。

“我真的無語,他居然就買一張票,他不知道我想和他一起去看嗎?”她向我抱怨。

我還沒看過什麽正經畫展,覺得都是些文藝青年看的東西,而且我也看不懂,那些畫明明都差不多。

我大學時為了提高審美,讓自己別那麽土,我還報了選修課學習。但根本沒什麽效果,比如我現在也理解不了那些高雅藝術,還不如拿那些錢去買點吃的。

外面太陽很毒,曬得我眼前模糊。好不容易到了,居然還要排隊。

脾氣本來就不好的我站在外面,心裏面罵爹罵娘。以前呆在南星身邊感覺自己脾氣變好了,原來都是幻覺。

可是當進去的時候,我還是覺得值了。這裏可以說是漂亮極了,比畫展本身更吸引人。哥特建築的結構體系---把羅馬教堂的十字交叉拱、骨架券以及從7世紀阿拉伯人所用的尖頂。

這是我大學時報的選修課,主講老師告訴我的,這确實像一件藝術品。

目及所見皆是璀目眩爛的琺琅彩繪窗棂和栩栩如生的大理石浮雕,裏面的畫都用精致的畫框裝飾,挂在純白的牆上。

我立馬感覺自己都變高貴了。裝模作樣地整理一下衣服,假兮兮地站在畫作面前欣賞。

裏面有空調,開得很低,真涼快,一點也不想走了。

走到一張畫前面停下來,畫的是小王子和狐貍,很好看,可惜這次畫展都不展示作者名字,我也不知道是誰的作品。

“那是我的玫瑰。”

“如果你馴化了我,那我們就會彼此需要。”

小王子只有一朵他想要的玫瑰,我只有一個想要的南星。

我突然又想他了。這麽些年,這種感覺來的斷斷續續,我也習慣了。

但是陳一一不這麽覺得,她是我見過的,最有獨特愛情觀的人。

“宋瑞,世界上有很多種愛,情親友情都稱之為愛,就像我也愛你,我可以對你很好,但這不是出于愛情。”

“那你覺得什麽才叫愛?所以你就不結婚?”我問。

“我要的叫愛情,我要他眼裏面只有我,心裏面只有我,我不接受背叛。這不是你們所說的出軌,精神上的也不行,就算他抵住了誘惑,這都說明他不愛我,他只是出于責任——不能背叛愛人。”她一字一句地說出。

坦白說我挺驚訝的,這不是強人所難嗎?

人都有七情六欲,我以為那些抵擋住誘惑的人是出于對原配的愛,因為愛所以才克服內心,拒絕其他人。

“陳一一,你覺得這可能嗎?我打賭世界上根本沒有這樣的愛。”

“不,人在剛剛相戀時就是這樣,只有彼此,一旦過了那個時間,就不是愛情了,而是習慣是依賴是責任。”

“呵?這就是你換男朋友那麽快的原因?”我覺得有些好笑,這是什麽歪理?

“宋瑞,你就是不懂,愛情就是一種感覺,要的就是激情,奮不顧身,暴烈的感覺,這才能帶給人快感。”

我從來不相信陳一一這些歪觀點。她覺得泰坦尼克號裏面的才叫愛情,因為時間短,因為都願意為了對方而死。

但是倘若一個人對一朵花情有獨鐘,而那花在浩瀚的星河中,是獨一無二的,那麽,他只要仰望繁星點點,就心滿意足了。

記得她當時接着說:“結婚有什麽用?它能帶來什麽?就比如說談戀愛時你男朋友出軌,你可以随意鬧。但是如果結婚了呢?那就不敢了,你會考慮許多東西,愛情都變味兒了。”

突然回過神,我真是腦子越來越不好使了,看一幅畫都想了那麽多。

反正我很喜歡這畫。

我在裏面四處張望,竟然看到了一個人,就在我前面幾步路,往我這邊走。

是前天酒吧的小帥哥。他今天穿了一件天藍色的T恤,還顯得他挺白。

雖然我就看過他一眼,但是長得帥,我自然記得住。

這麽巧?這裏都能遇見?

因為沒戴眼鏡,可能我眯着眼睛看他的樣子很猥瑣,他對上了我的眼神,突然眼神躲閃,然後轉身跑了。

我有這麽猥瑣嗎?算了,下次出門還是戴眼鏡吧。

其實我還是很難過的,我還沒被這麽嫌棄過,不至于見到我就跑了吧。

我買了一杯咖啡,打算離開。感覺有人拍了我。

“你好。”

居然是那個小帥哥,我有點吃驚,他不會是專程來罵我猥瑣的吧?但是我真的沒那意思啊,我只是看不清楚。

我試探地問:“嗯?”

他開了口但是沒說話,好像很為難。

我尴尬得要死。

“呃,前天萊特酒吧,有個姐姐,她說……呃”

“說什麽?”我有種不好的預感,說到姐姐,我第一個就想到了陳一一,不會是她幹了什麽事吧?

“哥,我,不喜歡男的,你……”他簡直感覺鼓足了這輩子所有的勇氣才說出來,他的尴尬都寫在臉上,但我比他更尴尬。

我知道陳一一幹什麽了。她真跑去替我“說媒”了?他會不會以為我這麽變态,都跟蹤他到畫展了?

加上我剛剛那麽猥瑣的眼神,現在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怪不得他剛剛看到我跑了。

我吐了口氣,說:“你誤會了,那是我朋友整我的。”

看他臉色突變,都紅到耳根了,我都替他尴尬。

為了不那麽尴尬,我只好說:“呃,我是喜歡男的,但是我沒有對你圖謀不軌,剛剛我是沒戴眼鏡,所以看起來比較奇怪,你不要生氣。”

反正我覺得喜歡男的沒什麽丢臉的,也沒必要遮遮掩掩。

他松了一口氣,然後開始重複道歉,于是我也開始重複道歉,不知道過了多久才停下來。

真的累死我了。

他終于走了。

這大概是我活了這麽久最尴尬的事了,我居然被人當成了老變态。

我一出畫展就直奔萊特酒吧。

現在是下午沒客人,門掩着,也沒開燈,但陳一一肯定在裏面。我一邊推開半掩的門,說:“陳一一,你沒問題吧你?”

果然她在裏面,坐在吧臺上擦她的杯子。她見我來了,愕然放下杯子,看着我。

“你白天來幹嘛?我還沒開門呢。”她不耐煩地想轟我走。

于是我幹脆把發生的事一口氣全講給她聽了。

然後我就看着她的臉扭曲成了一個大窩瓜,最後毫不顧忌地大笑。

那笑聲真刺耳,把杯子都要震碎了。這還不夠,她還笑了很久,我戳她的手也不理我。

“宋瑞,哈哈哈哈哈哈,你還真是倒黴啊!”她使勁拍我的肩膀,勁真大,我手都要斷了。

我甩開她的手,壓着怒火問她:“你有病吧,我都說了我不要聯系方式。”

她終于沒笑了:“我的天,你也不看看你當時那個眼神,這不是一見鐘情是什麽?”

“什麽啊?我只是看他長得帥,你看到帥哥不會多看兩眼?”

我是這種人嗎?我怎麽可能見色忘了南星。

“你這話就不對了,難道那臉不是他的啊?你看他帥,那還不是他的臉,四舍五入就不一樣嗎?”她直勾勾地看着我,然後順手開了一瓶酒,倒在剛剛的杯子裏。

我拍開她拿杯子的手:“白天別喝,喝不死你。”

她也放下了。

我繼續問:“你到底說什麽了啊?他怎麽知道我長什麽樣?還認出我了?”

“這不是你昨天晚上也來了嗎,然後他也和他朋友來了,我就過去了,給他指了你。”

“怪不得你昨天晚上突然離開了,我還真以為你有什麽急事呢!”我沒好氣地瞪着她。

她突然拿起杯子喝了一口酒,等不及我說她,她就開口了:“你別急啊。他條件那麽好,他可是這兒最好的大學醫學系的!才21歲!”

“我是這種人嗎?我又不是老變态。”我搶走了她手上的酒,然後倒掉了。

她白了我一眼,又說:“搞得好像你很老一樣,你不也才24嘛,而且多配啊,你得過病,他又是學醫的,這不是天生一對嗎?”

“你這是什麽邏輯?”我被她折服了,人家學什麽關我什麽事,她什麽都能扯在一起。

“我說宋瑞啊,都三年了,你真打算一直一個人?”她又來了,又用那種可憐我的眼神,雞皮疙瘩掉了一地。

我不知道他們怎麽覺得我可憐,我生活得挺好的,難道非要談戀愛嗎?

“你試着接受點新事物嘛。”

我又想起南星,我覺得沒有人能比他好,他是最好的。

我鬼使神差地來了一句:“我的那朵玫瑰,別人會以為他和你們一樣,但他單獨一朵就勝過你們全部。因為她是我的玫瑰。”

陳一一居然接上了我的話:“可你已經離開玫瑰了。”

不是我離開了玫瑰,是玫瑰離開了我,我不想離開他。

我只好轉移話題:“得了吧,人家都說了自己不喜歡男的,你這把我弄成猥瑣怪了。”

“迎難而上!”她扯出一個笑,發出奇怪的笑聲。

算了,我真的沒什麽和她好說的了。我永遠和她說不明白。

話說我為什麽喜歡男的。

其實我一直笑陳一一她這麽渣是怕結婚。

那我喜歡男的其實也有這個原因。我身邊的人都是婚姻不幸的,我是,陳一一是,南星也是。所以我懦弱,我怕,我不想有小孩。

而且小時候我性子挺娘的,沒有女生喜歡我,都把我當姐妹。久而久之,我就喜歡男的了。

而且我想要被保護,我太累了,所以看到男生幫女生我很羨慕,要是我這樣也好了。

可我也不算真的是同性戀吧,我承認我缺愛。所以誰對我好我就喜歡誰,就像南星對我那樣,所以我現在還忘不了他。

“算了,我不想談戀愛,如果再發生什麽變故我真的不行。”我慢悠悠地說。

陳一一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眼,難得的沉靜,一會兒,她說道:“為什麽不想啊,你有這個條件,你媽支持你。”

聽着這話有點心酸,我知道陳一一的家庭情況。

“那你呢?你怎麽不結婚?我記得之前有個男的真的挺喜歡你的。你有時間勸我,你怎麽不想想自己呢?”

“因為我覺得愛情應該是……”她又開始了。

我連忙打斷她:“你別給我扯這些,你自己知道為什麽吧?”

她愣了一下,然後有恢複她那對什麽都不在乎的表情,擺擺手,說:“好吧我承認。我也想結婚啊,可我沒有底氣。我爸媽早就不管我了,如果我以後遇到家暴,惡婆婆,甚至是殺妻,誰來幫我?”

“我可以幫你啊。”陳一一其實算是我唯一的朋友了,我當然支持她。

“不一樣的,宋瑞,那是家庭給的底氣,我從來沒有,所以我怕。”

她順了順頭發,接着說:“我已經夠倒黴了,我不想再倒黴了。”

是啊,我們已經夠倒黴了。世界上有很多人覺得自己普通,一生沒有什麽風波。可是他們有健全的家庭,沒有病痛的人生,已經是莫大的幸福了,他們是我們這些人眼裏的幸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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