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玫瑰

玫瑰

其實這樣看我家也不很是很破。因為我媽愛幹淨,家裏收拾得很幹淨,屋子雖然小但是還有種溫馨的感覺。

“家裏沒多的房間了,不然你們擠一下?”我媽笑得真慈祥。

她什麽意思我還不知道嗎?

看到肖航突然噎住了,驚慌地看着我。我知道他介意,我也介意,我還沒和其他人一起睡過一張床。

小時候和我媽陪我睡過幾次,後來在醫院一直和南星睡。

當然只是普通的睡覺,我們可是柏拉圖戀愛。

“不用了,你睡我房間吧,我才換了床單,幹淨的,我睡沙發。”我拍了拍肖航,給他指了指我的房間。

“不不不,我睡沙發吧。”他頭搖得像個潑浪鼓。

我媽又殺了出來,手裏還抱着一床被子,立馬往肖航手裏塞,嘴裏還說:“哎呀,我們客廳裏沒空調,還有很多蚊子。晚上熱,你們就擠一擠吧。”

我:……

她說了還不夠,直接把我和肖航推進去房間了,肖航一直說不用了,我媽像沒聽到一樣,貼心地打開了房間裏的燈,關上了門。

留下中氣十足的一句:“早點休息啊!”

我和肖航站在門口面面相觑。他拘謹地站着,看着我。

頭皮一陣發麻。他幹嘛弄得像個良家婦女一樣,我又不會對他幹什麽。

轉念一想,他一個直男,就算我說我不會幹什麽他也不會信啊。

我也不想折騰了,我本來就沒這興趣,我嘆了口氣:“我媽就這樣,放心,我不會對你圖謀不軌的。”

“不是,我沒那個意思,我……”看他囧成這樣子,我說:“算了我去外面吧,你睡吧。”

好像語氣不是太好,但是我累了說話就是這樣的,他會不會以為我生氣了?

“不用不用。”他把我拉過來,很認真地告訴我:“我可能不是太會說話。但是我真把你當朋友,我也沒有嫌棄你。”

這還不會說話?聽得我心裏挺高興的。

我打趣:“我是你交的第一個,額,這種類型的朋友嗎?”

“好像确實是。”他呆呆地點點頭。

“說實話,我以前真的不了解同性戀。但是我沒有诋毀過,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和你認識了,我覺得大家沒什麽不一樣。世界那麽大,有人喜歡女的有人喜歡男的,還有人不喜歡人呢。”他直直躺在床上。

“你床好軟啊,睡了那麽久宿舍腰都要斷了。”

“我要去洗澡,浴室在哪兒啊?”

我打斷他:“我要累死了,你明天早上再洗吧。睡了睡了。”

我是真的很累,我以前從來不出門,今天打了人,還跑了半個城區,我可招架不住。

感覺眼前飄得都是安眠藥,站着都能睡着。

“我沒睡衣。”

“啧。”我在衣櫃裏拿了一件幹淨的衣服,甩到他臉上。然後聽到啪一聲,我把燈關了。

我就脫了褲子就躺到了床上,然後打開了空調,調到最低。空調外機聲音很大,但是我喜歡聽這聲音,因為可以蓋過蟋蟀的叫聲。

我聽到旁邊衣服摩擦的聲音,然後旁邊的人就躺了上來。

一瞬間我感覺腦袋嗡嗡的,好奇詭異的感覺,我旁邊居然躺了個男人。

旁邊的人翻了兩下很快就沒聲了。一會兒就聽到了輕微的喘息聲,離得那麽近,混着空調的聲音。

突然開始緊張,我不敢亂動,使勁閉上眼睛。

他睡覺還挺老實,動都不動一下。

還好我因為太累了,很快就睡着了。

半夜不知道幾點,我感覺身上一涼,竟然被冷醒了。

我模糊中睜開眼睛,摸一下身上,我的被子不見了。

打開手機,順着屏幕微弱的光,我看到肖航縮在兩床被子裏面,成了一團。

我靠,搶我被子。我又不敢直接上手,要是把他弄醒了誤會不就大了嗎?

早知道不要開這麽低了。

我一咬牙閉上眼睛想繼續睡,但是太冷了,我想調空調但是怕吵醒肖航。

翻來覆去沒睡着。于是我悄悄把手伸了過去,我想要拿回我的被子。

亂摸一陣,我突然摸到了什麽東西。

這是?我摸到人家肚子上了。沒想到他還有腹肌,身材不錯啊。

我趕緊把手縮了回來,然後鼓足勇氣,把被子使勁一扯,終于扯過來了。

這麽大動靜都沒把他弄醒,睡得真沉。

怎麽感覺被子上面有股肖航噴的香水味,不得不說這味道真好聞,改天問問他用的什麽香水。

一躺下我就有種下墜感,頭很痛,很困。可以說不是睡着的,感覺就像直接暈過去了。

我斷片了很久,連夢都沒做一個。都是被電話鈴聲吵醒的。

“宋瑞,起來了嗎?幫我去收下衣服,好像要下雨了。”

是我媽。

我含糊地應了幾聲。然後艱難地從床上坐起來。

一看時間,已經下午一點多了。再環顧四周,家裏連個鬼影都沒有。

看來肖航已經走了。我真是睡得死,連一點動靜都沒聽到。

趕緊洗了個冷水臉,把手泡在冰水裏,果然頭疼好了許多。

我磨磨蹭蹭向陽臺走去,收下衣服。然後一個人坐在沙發上,打開電視當背景音樂,又開始玩手機。

我也不知道我在玩什麽,就在屏幕上點來點去。

一會兒收到了一條微信:宋哥,他還我錢了,謝謝你啊。

我:我就說他會還的。

然後關了手機,縮在沙發上。聽到開門聲,我媽回來了。

“媽,你怎麽回來了?”按理說我媽下午不會回來的。

“我回來收衣服啊。”她瞟了一眼精神萎靡的我。

“你不是給我說了嗎,我都收了。”我媽居然還不相信我。

外面确實很暗,烏雲密布,但是還是悶熱得很,夏天下雨就是人間煉獄。

“我看你睡成這樣,估計都是敷衍我的,沒想到你還真收了。”

我媽去陽臺看了過後,一臉欣慰地坐到我旁邊。

“你怎麽睡那麽久?你昨晚,幹嘛了?這麽累?”我媽一臉壞笑。有時候覺得我媽思想開放過頭了。

我差點沒被這句話吓得跳起來,我媽在想些什麽啊?

“媽……”我央求她別說了。

“好了好了,媽不開你玩笑了。”

她幫我順了順頭發,輕言細語地問我:“我說,你是不是該談個戀愛了?”她的目光柔和,完全可以看出滿滿的愛意,看着我,就像小時候一樣,她這樣看着我寫作業,吃飯,玩游戲。

我媽是世界上最好的媽媽,我永遠都會這麽覺得。

但是她對我越好我就越愧疚,因為我沒能讓她驕傲,甚至連養她都不行,我是個廢物,但是又無能為力。

我搖搖頭,內心很不安,我欠我媽太多了。

我不想談戀愛,我忘不了南星,我還在等他來找我。

我問:“媽,我是不是個廢物?”雖然是在問,但是更多的是在陳述,因為我就是個廢物。

我媽突然很生氣,使勁打了我一下,非常嚴肅地對我說:“宋瑞,我生你養你不是讓你這樣想的。你和別人一樣,只是你生過病,經歷了一些事,所以這些都是客觀因素造成的。媽知道你這麽久有多難,你很勇敢。”

人都喜歡被肯定,我尤其喜歡。

網上說親情,是有血緣關系的人之間存在的特殊感情。不管對方怎樣也會愛對方,無論貧窮或富有,無論健康或疾病,甚至無論善惡。它有兩個特點:一是互相的,不是專一的;二是立體的,不能是單方面的。

小時候寫作文胡編亂造,說什麽我媽冒着大雨背着高燒的我去醫院。每個人肯定都寫過這個,我現在讀來都覺得好笑。

但是我知道,我媽願意為我這麽做的。我爸混蛋,我媽的家人也混蛋,她只有我了。

她抱住我,很溫暖,我的心瞬間平靜下來。

“找不到工作又怎麽樣?只要媽活着一天就養你一天,你開心就好了。慢慢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好起來,真的會嗎?我活了二十幾年,從來沒有體會過好起來的滋味,我一直不停地從一個深坑掉進另一個深坑。

我媽很快走了,還給我拿了錢。我看着她離開的背影真不是滋味兒。她本來該安享晚年的,就因為我,一切都毀了。

晚上,陳一一又打電話讓我去酒吧玩。

去就去吧。這是我每天的固定路線了。

“宋瑞,可以啊你!都騙上床了!”她難掩興奮,抓着我就開始亂說。

她居然知道了。

“什麽啊?”我裝作不知道。

“肖航啊,你們昨天晚上幹嘛了?”她沖我挑眉,關鍵是她又不會挑眉,樣子醜死了。

“你煩不煩,那是有原因的。”

可她今天晚上居然沒有繼續開玩笑,太反常了。

仔細一看,她的妝好像有點花。眼尾的淡紅色眼影上挑,但是還是可以看出她的眼眶很紅。

我剛剛還以為這是她新化的妝。她哭過了嗎?

“你哭了啊?怎麽了?”我遞給她一張紙。

她突然挎着嘴,然後哇地一聲哭出來了,果然不問還好,一問就繃不住了。

我走到她旁邊,輕輕拍着她的背。能把陳一一惹哭的人,那可不是一般人。

她那張漂亮的臉很快就被她的手抹得妝到處都是,我趕緊阻止她,再弄就成大花臉了。

她帶着哭腔,斷斷續續地說:“我……我奶奶死了,可是居然沒人告訴我,都是我看到我二舅發的朋友圈我才知道……”

她哭得更大聲了,都有幾個人往這邊看。

我很心痛,好似大風掠過,吹得內心搖擺不定。我知道陳一一她家裏什麽情況,可是我沒想到他們會做得這麽絕,好像陳一一從來不是他們的女兒,而是一個陌生人。

我這輩子最讨厭的就是這種人,自以為是,生男生女有那麽重要嗎?陳一一又做錯了什麽?

我安慰她:“沒事沒事,反正你奶奶不也對你那麽壞嗎?你也沒必要去看她。”其實我覺得她奶奶死了真不值得她有多傷心。她奶奶以前那麽對她,她沒把墳砸了都算不錯了。

“我知道,我恨她。可我不是氣這個,我只是覺得,原來,原來我真的和他們不是一家人,他們什麽事都不告訴我,就好像我已經死了一樣。”

“我和他們唯一的關系就是在同一個戶口本上。”

“他們為什麽那麽嫌棄我?是覺得我不配知道嗎?還是他們心虛了,怕我去鬧?怕我出言不遜?”

“宋瑞你知道嗎?我一直在幻想,我可以像那些爽文裏一樣,我可以看着我爸我媽被我弟抛棄,被丢在醫院沒人管,然後我看着他們跪下來求我,說他們錯了,我做夢都在想!”

她突然猛烈地咳嗽,我趕緊讓她別說了。

“可是現實不是這樣的……我等了這麽多年都沒等到,他們還變本加厲了……”她突然趴在我肩膀上,放聲大哭。

音樂蓋過了她的哭聲,昏暗的燈光遮住了她崩潰,心中的靈魂似乎搖搖欲墜,可我一個破碎的軀體又怎麽能夠托起呢?

這算是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嗎?她以前那麽過分的事都忍住了,這事和以前那些比起來根本不算什麽,她嬉皮笑臉了那麽多年,我沒見她這麽崩潰過。

“我……結果呢?他們過得那麽好,我弟考入名牌大學,我爸的事業蒸蒸日上,人人都羨慕他們那個完美的家庭……那些人甚至都不知道那個家庭裏有我這個人的存在……”

她崩潰地訴說:“我他媽的怎麽這麽慘啊!”

我完全安慰不了她,只能陪着她,聽她罵出來。

她,很慘。

她沒有上大學,很早就出來混,租着十幾平方米的出租屋,她是人們口中所說的“混混女”。

她的人生和她弟弟的人生完全就是脫軌般的對比。她永遠站着黑暗裏,小心翼翼地看着光亮裏的他們。

現實不是童話,這輩子都不可能發生陳一一幻想的那樣,她不會等到這一天。

因為現實是,她的爸媽把所有的愛都給了她弟弟,她弟弟會走向最完美的人生。而她弟弟因為得到了這麽多的愛,也會孝順父母,一家人會其樂融融,令人羨慕。

記得她告訴我,她弟弟叫陳琛。

琛,手中美玉。陳一一的爸媽真是愛陳琛。

所以他們才是一家人,最幸福的一家人。而這裏永遠都不會有陳一一的位置。

我不知道世界會有多少個陳一一,但一定不止一個陳一一。

希望所有像陳一一一樣的人都能取得最後的幸福。

她哭了很久,好像把這麽多年的委屈全部哭出來了。

哭出來好啊,別憋着了,她本來就不該承受這麽多的,都是怪她爸媽。

旁觀者都能感到深深的絕望感,那不止是痛,而是悲傷,是一種無力感,把人壓得站不起來。

失望了,徹底失望了,陳一一本來就不應該對他們有什麽期望,這樣的父母只會讓人更失望罷了。

陳一一自從上次那事兒過後,她居然跑去旅游了。

“你不攢錢買房了?”我有點詫異,她這個人以前可是扣得要死,就為了買房子。但是我覺得沒必要,還不如租房,房價那麽貴,拼死拼活幹嘛呢。

“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臺,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我算是看透了,自己開心才是好的。”

“宋瑞,我真他媽的累,我想出去走走。”看她的樣子是認真的。她早該這麽做了,死撐了那麽多年。

我了解她,不怕她想不開。因為她說她除了一條命什麽也沒了。

“想想其實我也不用牽挂什麽,我只能算是曾經有家人,我沒有愛人沒有孩子,但是我就是害怕去死,我就是不甘心。生命的捍衛是我對這一切最大最無聲的抗議。”

“我們終究是自私的,但這恰恰是為什麽人類會和動物不一樣的地方。”

“這是一種智慧,為自己着想活下去的智慧,從動物到人類到萬物,一切都是如此。”

當時這段話我記得特別清楚。別看陳一一平時那樣,其實她活得比誰都清醒,我經常叫她民間哲學家。

所以我很放心她出去玩。而且出去散散心沒什麽不好的,也比她整天泡在酒吧裏好,喝那麽多酒,天天聽着那麽大聲的音樂,還有昏暗的環境,一點也不健康。

“宋瑞,你幫我看店吧,反正你也沒事。”

“好啊,記得給我帶點禮物回來啊。”我不忘坑她一筆。

肖航還在這裏工作。我問他怎麽還在這個工作,明明錢已經到手了。可是他說他在這裏挺好的,而且陳一一讓他幫忙繼續幹。

“之前就是一姐讓我來工作的,她現在又招不到新人,我就幫幫忙嘛,還能賺點錢。”

算了,我還是不戳穿陳一一了,她那點心思。肖航又勤快,而且工資低,還給她吸引了一群小姑娘來消費,她怎麽可能放過這麽好一個員工?

他好奇地問我陳一一的事,在征求陳一一同意後我都告訴他了。

“你不怕她想不開啊?”他很擔心。

“她不會的。你放一百個心吧。”我敷衍道。

現在這家酒吧的老板是我了,我有種掌握一切的感覺,真舒服。

我決定等陳一一回來了,我就去找工作了,我不能就這麽廢一輩子。

晚上來的時候發現門開着,而且挂了個停止營業的牌子。

我遲疑地推開門,肖航居然在裏面。

“別關門!讓它開着,這從裏面關上了就打不開了。”

陳一一家的門真奇葩。我沒見過她這種裝修,還美名其曰說是破舊厭世裝修風格。

其實就是她的鎖壞了,她又舍不得換新的。這要是從裏面關上,鑰匙根本打不開,從外面也打不開。

所以她每次都不會關門,用一個磚頭卡住,只拉卷簾門。

她總說:“我這裏面又沒什麽東西可以偷,而且我這門口有監控人又多,安全得很。”

“一姐說今天晚上不開門,讓我們打掃衛生。”

“嗯?她怎麽沒給我說?”她還不信任我嗎?不過也是,我才不會幫她打掃衛生,她想得美,找免費苦力。

“不知道。”他搖搖頭。

“算了,我們随便弄弄就走吧”我本來不想打掃,但是總不能把肖航一個人留在這兒打掃吧。

這裏面好黑啊,我趕緊去把燈打開。

我從小怕鬼,可能是我虧心事做多了的緣故。只要在黑暗裏,一點風吹草動都可以把我吓得直接升天。

突然打開燈恍得我眼睛生疼。看到地上居然那麽髒,還有很多酒瓶堆在桌子上。

“我靠,昨天其他人沒打掃嗎?”因為陳一一還請了幾個人收拾衛生,這些人這麽沒職業道德嗎?

“其他人昨天休假啊。如果昨天晚上讓他們加班打掃的話,價格要貴一倍。”肖航慢悠悠地接上我說的話。

怪不得陳一一讓我們來打掃,她就是舍不得她那點錢。

這也太他媽難掃了,我腰都要斷了,還沒弄完。

不過看肖航倒是掃得挺開心,這麽久一句話都沒說,就顧着掃地,那麽認真,年輕就是好,體力和意志力都和我們這些老年人不一樣。

我實在忍不住了,他怎麽一句話也不說。

“肖航?”

“嗯?”他應了我一聲。

“你幹嘛呢?”

“我……打掃衛生啊?”他皺眉看着我,像在說:這你都看不出來?

也不知道我怎麽會問出這種問題。

又過了幾分鐘,突然聽到一聲巨響,看過去,是門關上了。

這哪來的風?這麽重的門都吹關着了?

我和肖航對視一眼。“糟了!這門打不開了?”

我馬上帶着鑰匙跑過去,我的天,果然打不開,裏面好像被什麽東西堵住了,一直插不進去。

我怎麽這麽倒黴?以前陳一一從來沒有遇到過。早知道我就出錢幫她換一個鎖了。

肖航小跑着過來,淡定地說:“沒事兒,我們打電話找個開鎖的吧。先過去坐坐。”

于是我就和他來到了卡座上。他剛剛拿出手機準備打電話。

啪地一聲,燈全滅了。我是真害怕,一時沒反應過來,叫得比殺豬還慘烈。

我根本沒在意身邊是肖航,直接就靠上去了。如果可以,我都想直接挂在他身上。

我想他不會介意的,畢竟緊急情況嘛,我也沒辦法。他就當是個豬抱了他一下吧。

這是我最怕的事情。小時候有一次一個人在家,突然燈全滅了,而且還進了小偷,我就在角落裏縮着,看這個那個黑影在我家裏翻箱倒櫃。

我只能捂住嘴把眼睛閉得更緊,等那個黑影走了,我才開始哭爹喊娘,鼻涕都哭到嘴巴裏面去了。

所以我怕突然停電。

那是我無法克制的恐懼,每次遇到,那種恐懼感就像螞蟻一般爬滿全身,動彈不得。

沒想到他還挺貼心,把我圈過來了。

他開口說話,聲音很低很輕,和他平時說話完全不一樣,沒想到他聲音還可以這麽有磁性,倒像是在哄人。

“別怕,就是停電了。”

我像是被從頭電到腳一般,打了個顫。

他居然還在我背上輕輕拍了兩下。

這氣氛,真的太詭異了,太讓人想入非非了。

我克服恐懼,從他身邊艱難地抽出身,然後坐得筆直,心還跳得很快。

我敢說我從來沒有坐得那麽乖巧過。

裏面太黑了,手機上的光映在肖航臉上,我差點叫出聲,太他媽恐怖了,好像鬼。

我連忙別過腦袋,使勁閉上眼睛。我不敢拿出手機打開手電筒,我覺得在黑夜裏開手電筒是最恐怖的,鬼知道會照出個什麽玩意兒?這還不得被吓死。

然後我聽到他撥通了電話,聯系好人來開鎖。

“走吧,我們去弄電,應該只是跳閘了。”

“不去。”我又開始害怕得抖,連聲音都有些顫抖。我覺得我沒法在這種環境下站起來,腿都軟了。我哪裏都不想去,我就想使勁閉上眼等待開鎖的人來解救我。

他居然把我拉起來,摟住我,然後打開手電筒往電閘箱那邊走。

我的天,他是真的膽大。這好像恐怖片情節啊,我覺得我們根本不該亂動,恐怖片裏面就是,在黑的地方到處跑才死得那麽早。

我純粹是被他用手托着走的,因為我根本不敢睜眼。

內心裏面念着各種我能想到的咒語。

“滴——”聲音傳來。我隔着眼皮都感受到了光明。看來是真的跳閘了。

我慢慢睜開眼睛,突如其來的燈光刺得我疼死了。

但是我太開心了,終來電了。

我說我怎麽這麽倒黴,不僅被關在裏面,還碰上跳閘,兩件倒黴事居然撞一起了。

我轉過頭,餘光看到肖航在看我。這我的錯覺嗎?怎麽感覺他滿含笑意。

在笑我被吓成那樣?

可是當我對上他的眼神,他慌忙的避開了。

他幹咳了一聲:“沒事兒,我知道你怕黑。”

“你怎麽知道?”我想是不是我上次和他吃飯的時候給他講的。

“你上次給我講的啊。”果然是這樣。

我松了口氣,看來他是不會介意了,因為他知道。

我們就尬坐了十多分鐘,期間他一直沒說話,不知道他在發什麽呆,搞得我好尴尬。

終于等來了開鎖師傅,一番解救把門打開了。

我忙讓他把鎖修好,無論多少錢都是我出。

這些還有有個不怕的肖航,要是過幾天我一個人在,估計要被吓死。

第二天新聞就是播報酒吧裏有個被活活吓死的男屍。

“終于出來了我的天!”我大聲抱怨道。

肖航沒正眼看我,敷衍地回答:“是啊。我先走了,我明天早上有課。”

“好吧,拜拜了。”我揮了揮手然後往家裏走。

我到現在還驚魂未定,太恐怖了,剛剛已經腦補了我的一萬種死法。

事情有真相,尴尬與我并存。

昨天晚上那門突然關了,是個熱心市民幹的。

我早上難得起來了,去問了周圍的人,有個賣水果的老伯告訴我他昨天晚上也在門口賣水果。看到酒吧的門半開着,裏面又沒有聲音。有個路過的大哥以為酒吧門沒關好,所以就很熱心,使勁地關上了門。

雖然謝謝他的熱心,可是他沒看見裏面開的燈嗎?

看來不是什麽靈異事件,昨天晚上吓得我一晚沒睡好,我還以為自己招惹了什麽孤魂野鬼。

肖航說我這人害怕的點真奇怪,明明都敢打人,居然還怕黑。

我也不算怕黑,只是怕突然變黑,而且因為小時候虧心事做多了心理太陰暗,又看了那麽多恐怖片,心裏老是害怕。

明天陳一一就要回來了。

下午我去酒吧開門,看見門口站了個人,好像在看什麽東西。

我裝作沒看見他一樣,直接掠過他,走到門口去開門。

他主動叫住了我:“你好,請問這家店的老板呢?”

“你是?”我仔細瞧瞧他,發現他長得很眼熟啊,好像在哪裏見過。

“我是這家店老板的……朋友,我來找她有點事。”他說朋友的時候停頓了一下,誰都看得出來在撒謊啊。

陳一一的朋友我都見過啊,而且和陳一一玩得好的朋友不是只有我一個嗎?他是誰?

但是眼前這人長得那麽年輕,估摸着就二十多歲。戴着一副鍍金框架的眼鏡,穿得也很幹淨,說話也禮貌,看起來文绉绉的不像是什麽壞人。

而且他長得也還不錯,面部輪廓柔和,雖然不是很驚豔的那種,但是就是覺得很舒服。

陳一一什麽時候有這樣的朋友?是她以前的朋友嗎?

我愣了一下,問:“她出去旅游了,我在幫她看店,你有什麽事嗎?”

他好像有些失落,輕聲問道:“你知道她什麽時候回來嗎?我有些話想對她說。”

這是?不會是陳一一的追求者吧?

我只能說:“我也不太清楚,能問下你叫什麽名字嗎?我幫你問一下她。”

其實主要是為了滿足我自己的好奇心。

“我叫王簡譯。請幫我問下吧,謝謝你了。”他焦急地看着我。

我點頭答應。然後見他着急地跑開了。

等等,我突然回過神。王簡譯,我知道他,他是陳一一的前男友,我在酒吧見過他,怪不得見他眼熟。

是三年前了,我和陳一一才認識,她帶王簡譯來過酒吧,當時還以為他們會一直在一起呢。

她以前經常把王簡譯挂在嘴巴,說他多麽多麽好。可是突然就分手了,沒有一點征兆,她只說她膩了。

所以我之前問她:“那你呢?你怎麽不結婚?我記得之前有個男的真的挺喜歡你的。你有時間勸我,你怎麽不想想自己呢?”

那個男的就是王簡譯。

我沒見過幾次王簡譯,但是對他印象很不錯,安安靜靜的,看起來是個可靠的人。

都這麽久了,他來找陳一一幹嘛?不會是前男友來尋仇的吧?

她爛桃花可真多。

我立馬拿出手機問她,可是等了一下午都沒有回我。

我可是想好了一定要問她,這種八卦事怎麽少得了我呢?

我晚上把這事告訴了肖航,他居然說我太八卦。

我問:“難道你不想知道嗎?”我的生活本來就無趣,就想找點樂子。

“不太想,我覺得這背後肯定有人家不想讓我們知道的吧,而且……”他又開始一本正經地絮絮叨叨。

真是假正經。

我盼啊盼終于把陳一一盼回來了,我從沒有這麽想她過。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又聽到陳一一的聲音了。

她還是燙着标志性的大波浪,畫着濃妝,穿着性感的衣服。

我覺得她的打扮真的很非主流,要不是她的長相撐着,估計早就被人笑死了。

“宋瑞,肖航!看我給你們帶的禮物!”她提着兩個大包,朝吧臺沖過來。

“宋瑞謝謝你幫我換鎖啊!”她臉上堆滿了笑容,她當然開心,白撿了個鎖。

“謝謝一姐。”肖航乖巧地道謝。

我毫不客氣拿了過來,這是我應得的。

但是我的重點可不在禮物,她還沒回我消息呢。

我難得嬉皮笑臉地湊上去:“你怎麽沒回我消息?問你呢,你們怎麽了?”

她突然臉色一變,開始轉移話題。

我可不吃這一套,堅持讓她說說。

“哎呀,你不是都知道嗎?就前男友啊。”

“那你見不見他啊?”

“不見不見。”她不耐煩地回答。

“可是人家那麽想見你,你該不會是騙人家感情吧?你們在一起過多久?”我簡直堵不住我的嘴巴。

肖航也悄悄湊過來,我嘲笑他:“你不是不敢興趣嗎?”

他耳朵又紅了,然後打算走開,每次說點什麽他都這樣。

我一把拉過他,摁在我旁邊,說:“一起聽呗。”

然後我們同時期待地看向陳一一。

“七年。在一起七年。”

“什麽?”我覺得這根本不可能,她還會這麽深情?

七年,她居然說分就分了?

“校園愛情?”肖航小聲問她。

“這麽想聽?”她挑了挑眉。

“那我就講講吧。我們15歲就在一起了,當時就是叛逆,想早戀。沒想到居然一談就這麽多年。”

她吸了口氣:“但是他成績好啊,考了好大學。但是他還是沒和我分手,那個酒吧是他和我一起開的。”

“後來呢?”

“他家裏人不同意,就分了呗。”她說這話好像毫無感覺一樣,只是在講述一件小事。

可是七年确實就發生了這麽些事,現在只能說說,但也僅此而已。

“你們別用那種眼神看我。”她惡狠狠地瞪了我和肖航一眼。

“我不可憐。七年,也幸好只是七年,拖得更久越難舍難分。有他家裏人的阻攔,我們根本不可能在一起。就算他不顧一切和我結婚,和家裏人吵翻。最後我們也會離婚的,因為他都會把這些怪到我頭上。”

“我看未必,你都沒經歷過,你怎麽知道,你是害怕了。”我說。

“我是怕啊。可是我們在一起靠的是什麽,就是只有愛,愛那種虛無缥缈的東西,總有一天會消失的。到時候留給我們的只有争吵和憎恨。”

她看得挺透徹,因為王簡譯的家人打心裏看不起她,他們在一起也不會幸福的。

我很清楚,我爸曾經也很愛我媽,可還不是惡語相向,拳腳相加。

我媽當初就是為了我爸和家裏人吵翻,跟着我爸那個人渣跑了。所以她沒了家裏人的依靠,只靠他們之間的愛。

可是她高估了愛的力量,我爸很快就煩了。

所以陳一一不算心狠,她不過是為自己想。

肖航好像不能理解,想開口問。我見陳一一已經不想說話了,她今天撕開了陳年的舊疤,表面上沒什麽可不知道心裏多痛。

我輕輕掐了一把肖航,阻止他問,也想緩和下氣氛。

“我說,咱們關系那麽好,你居然沒給我講過,真不夠朋友,下次請我吃飯啊。”

她費力扯出一個笑容:“好啊。”

陳一一沒錯,王簡譯也沒錯。作為陳一一的朋友,我可不希望她去賭一把,最後弄得像我媽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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