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人偶與人偶

人偶與人偶

背着人偶走了沒一會兒,鹿守忽然感覺頸間傳來不可忽視的束縛感。

人偶的構造使得鹿守不會感到窒息,但這樣的力量讓他不得不停下腳步,側仰着頭,與背上的人對視。

背上的人偶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醒了。

蒼白的月光下,帽檐的影子讓鹿守看不清他的神色,只是莫名覺得他身上有着很重的戾氣。

昏暗不明中,一雙紫色的眼睛死死盯着自己,仿佛想要透過面具看出什麽。那雙眼睛有着紅色的眼尾,在此刻,更添一種迫人的氣勢。

鹿守沒有感到害怕,看着和自己一模一樣的面容,想起了一位故人,有些出神。

人偶不滿地加大了右臂的力道,将鹿守從回憶拽回現實。

只聽人偶厲聲問道:“你想要做什麽?”

鹿守拿不準該怎麽和他解釋,擡手想要把臉上的面具摘了。人偶卻似乎是以為他要做什麽小動作,困得更緊了。

鹿守只好說:“找個地方,給你治傷。”

……也不知道,在這個處處透露着詭異的地方,能不能找到合适的材料來給人偶修補,鹿守有些犯愁。

人偶冷哼一聲:“[博士]的人?”

鹿守一頭霧水:“[博士]?什麽[博士]?”

人偶盯着他的眼睛看了良久,才将信将疑地松開勒着脖頸的手臂。

鹿守背着人偶繼續行走在月光下的密林中。

幾分鐘過去,沒發現異常的人偶,漸漸放松了緊繃的身體,把頭靠在鹿守的後腦上,然後貼着臉旁的發絲蹭了蹭。

忽然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麽的人偶,身體一僵。

……好在身下的人沒反應過來。

人偶趴在背上,磨磨牙。

剛才還沒感覺,現在反應過來才發覺,這個人居然和他擠在同一頂帽子下,存在感強得讓他渾身難受。

人偶心情極差,指揮道:

“左邊!”

“右前!”

“……右轉!”

在他的指揮下,把直線走成曲線,還差點撞上樹的鹿守:“……”

鹿守記得很清楚,人偶是胳膊斷了,又不是腿斷了。他差點想把亂指揮的人偶放下去,讓他自己走。可是背後的人偶好像發洩完了脾氣,又安靜地靠在他身上不說話了。

鹿守:……算了,他受傷了,只是心情不好罷了。

鹿守背着人偶,沿着路标,來到一個陌生而空曠的營地。

鹿守将人偶放在一塊還算幹淨的空地上,終于有機會摘掉臉上的面具,露出與人偶一模一樣的面容。

人偶怔住了,坐在地上,嘴微微張開,蹙着眉,一聲不響地看着鹿守,神色是難得地茫然。

鹿守打開裝物資的箱子,卻發現裏面的東西寥寥無幾,就連緊急醫療箱的藥物也大多被動用了。

……他不會找了個廢棄的營地吧。

無奈之下,鹿守脫去沾滿灰塵的愚人衆服飾,想從裏面的衣服上撕幾塊布條來給人偶做簡單的包紮和固定。

白色的衣服,紫色的腰帶,紫色的蝴蝶結,還有胸前熟悉的金羽……

人偶有些呆怔地看着鹿守身上熟悉的服飾。

他都快不記得這一身裝束了……

他想起,在他還曾幻想成為人類的時候,他有着一個名為“傾奇者”的名字,有着家人,有着同伴……

人偶見到鹿守準備撕衣服的動作,微微垂下眼睛,語氣別扭地說:“繃帶在背包裏。”

鹿守才注意到,在人偶的身上綁着一個和衣服顏色相近的小小背包。

他走到人偶面前,蹲下,攬住人偶,避開寬大的帽檐,摸索着從人偶背後取出背包,在裏面找到了繃帶和火水。

鹿守半跪在地上,用火水沖淋人偶左臂的傷口,再用繃帶簡單固定住那些快要支離破碎的結構。然後直起身,微微擡起人偶的鬥笠,用幹淨的衣袖輕輕拭去人偶臉上的灰塵。

他的動作小心翼翼,就像是在擦拭什麽珍貴而又脆弱的事物。

細密的布料輕輕拂過面頰。

人偶的睫毛顫了顫,他偏過頭,躲開鹿守的動作,然後死死盯着那雙紫色的眼睛,又問了一遍:“是[博士]派你來的?”

“[博士]?聽起來像個代號……是人還是什麽組織?”鹿守不解地問道。

“愚人衆執行官第二席,[博士],多托雷,眼裏只有實驗的瘋子。”人偶一字一字慢慢說着。

他盯着鹿守的臉,試圖從中看出什麽破綻,卻見到鹿守臉上還是一副茫然的表情。

……看來是真的不知道。

人偶沒有考慮過僞裝的可能性,他不相信傾奇者能有那麽多小心思。

人偶心想:深淵中怪象疊出,或許真的存在能投映過去的神秘力量。

人偶沒有心,他卻感受到胸口一陣絞痛。

雖然不知道面前這個人是虛幻還是真實,又是否像他外表一樣無害,可人偶久違地産生了想留下什麽東西的想法。

鹿守見人偶走神,便繼續耐心地擦拭人偶的面龐,然後是手指。

見鹿守要起身,人偶擡手勾住垂在鹿守身前的絨球:“你想從我這裏得到什麽?”

見鹿守疑惑,他又補充道:“……無論如何,你幫了我,我會給你回報。”

這是要劃清界限的意思嗎?

鹿守不明白人偶為什麽一副拒人于千裏之外的樣子。他認真地想了想,說:

“告訴我你的名字吧。”

人偶又一次愣住了,而後才嘲弄地開口:

“名字?我沒有、也不必有那種東西。”

……什麽叫不必有名字?

鹿守見人偶神色微微皺起的眉頭,知道他不想談這個話題,只好看着他的眼睛,認真地說:

“那便記住我的名字吧。”

“我叫鹿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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