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矮瓜
第43章 矮瓜
紫禁城的暑熱, 随着一場一場的落雨消散的無影無蹤了。
金帳拆掉後不久,紫禁城中,乃至整個京城, 都和緩而堅定的進入了秋天。
宮裏的涼扇冰塊, 那是早都收起來了的。輕薄的床帳也換成了稍厚一些的, 甚至是坤寧宮中挂着的珠簾,也挂上了一層帷帳擋風。
落了幾場秋雨後, 這天晴起來, 秋高氣爽的挂着藍天,白雲倒是成了少見的了。
含璋挂心的頭等大事,便是要給幹燥的皮膚補水保濕。
不然的話, 等這京城裏短短的秋天過去了,到了冬日天氣一冷,再下個雪什麽的,那豈不是皮膚都要凍裂了?
含璋不僅自己補水, 身邊的人, 有一個算一個, 連福臨都會被她拉着塗抹點保濕的水分。
不過最多一點,福臨是絕不肯用她叫人制出來的什麽補水面膜的。
福臨這個人, 面容生的俊美,含璋見過先帝爺的畫像, 不是那種比較抽象的美化之後的畫像,是那種很寫實的西洋畫法的畫像。
含璋見過後, 就曉得福臨生的這樣好看, 是集合了先帝與太後兩人容貌中的最優點的。
他可真的很會長。人又高, 模樣又好看,身材也很好, 最重要的是,皮膚也特別的好。有的地方白.嫩的叫含璋這個女子看了也是很羨慕的。
他甚至都不用做什麽,就水油平衡,不幹不燥,這麽幹的秋天,他好好的一點問題都沒有。
而且夏天裏,含璋記得福臨的皮膚也是不出油的。
果然是天.賦.異.禀。福臨卻不認同她這樣說,福臨說這是他運動鍛煉騎射的結果。
他不用花什麽功夫。自有人對含璋這一套趨之若鹜。
多爾瑾格佛賀寶日樂自不用說了,三個小丫頭都是愛美的,對這個熱衷的不得了。
本來跟含璋時日長了,天天瞧着含璋的那些東西,格佛賀就有些眼饞的。
結果多爾瑾是那麽個沉穩的性子,先前又因為有心結,又有董鄂氏在身邊,不怎麽能放開膽子做些想做的事情。
她不參與,格佛賀也鬧不起來。
現在多爾瑾的心結解了,重新像個小姑娘似的活潑起來,格佛賀更高興了,再加上一個寶日樂,三個丫頭天天來含璋這兒鬧騰。
太後瞧着熱鬧,也跟着她們一起弄什麽面膜補水,帶動着本來就愛美的貴太妃也參與進來,甚至淑太妃也試着弄了一下。
宮裏的嫔妃們明面上不敢跟風做些什麽,可是私底下,坤寧宮皇後娘娘的美容秘方,早就讓嫔妃們眼饞了。
皇後娘娘姿容嬌美,卻還在打扮保養上花這樣大的心思,也難怪皇上心心念念的惦記,除了坤寧宮,誰也不放在眼裏了。
只是坤寧宮守得太嚴實了,她們又不敢太過放肆,因此什麽都打聽不到。皇後娘娘的東西,比貴太妃的桂香水粉還要難得。
而且皇後娘娘的東西多啊,那麽多稀奇古怪的東西和用法,她們都很感興趣,只可惜,她們得不到,也不可能去找公主們和太後要。
這個補水面膜一出來,真東西當然她們也拿不到。可聽着名字原理都很簡單,她們可以仿制啊。Θ
因此,宮裏就興起了一場補水的模仿跟風。嫔妃們私底下都在比,究竟是誰模仿制的好,能讓自個兒的臉跟皇後娘娘似的,一般水嫩嬌美。
寶日樂年紀大一點,又是含璋的親妹妹,她在含璋這兒,自然就更随便一些了。
有時候遇見喜歡的水粉,含璋沒用過的,都會送給寶日樂。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嘛。寶日樂翻過年就十二歲了,這個年紀愛美愛打扮也是很正常的。
剛入秋,她還給寶日樂做了二三十套的新衣裳,等過後入了冬也還是要做的。
太後那邊自然給孩子們預備好了,但她這兒,也另給孩子們預備了,她是皇額娘,是親姐姐,總不能沒有表示的。
宮裏的孩子如今多了,花銷自然也多了起來,可太後和福臨都很高興,這可比前幾年宮裏人丁凋敝的情形好太多了。
哪怕花再多的銀子,太後和福臨也是高興的。
就為這個,福臨還怕含璋花多了錢,又怕她動用自己的私庫嫁妝,他往日裏都是送她衣裳布料首飾,都是一箱籠一箱籠的往她這兒擡最好的。
如今知道她給孩子們都做了秋冬的衣裳,幹脆就往她這兒送了七八個箱籠的銀錢。
含璋挨個查看了,福臨甚至貼心到送了絞好了的碎銀子,都是用來賞人用的,或者預備着出門了可以到街上去直接用銀子買東西。
她用出去的也不多,結果福臨給她的,抵得過給孩子們做七八年的衣裳了。
到底是福臨的一片心呢。含璋吩咐孔嬷嬷收好了。
當初吳良輔打聽的,貴太妃的桂香水粉,在外頭都能賣到千金之數。
孔嬷嬷來悄悄告訴含璋,中宮的這些美容佳品在外頭是一樣都求不到的。但因為宮中嫔妃們對這些東西趨之若鹜,因此這些東西在外頭的價格比貴太妃的翻了好幾倍。
就連後宮嫔妃們自制的,都能蹭些熱度和價錢。
含璋沒打算在這上頭做什麽文章,她做出來純粹就是為了自個兒漂亮好看的,外頭人跟風,她也只管囑咐孔嬷嬷,坤寧宮裏的東西不許流出去了。至于那些跟風做出來的東西,一看就是假的,也不是中宮出去的,只需守好宮禁,不流動出去即可。
在宮裏自然是不能不許人家用的。否則不顯得她這個中宮皇後太霸道了麽。
高雲的預産期就快要到了。含璋心裏挂心她親姐姐的這一胎。宮中太醫去診治,說這一胎平安康健,高雲的身子骨養的很好,應是會很順利的生下來。
含璋還是會擔心的,所幸簡郡王府還算安靜,沒鬧出什麽太過分的事情,高雲身邊的人還是得力的,含璋就只管預備了孕婦和小孩子的東西送過去。
人家府上自然也預備了。但含璋還是怕不足,再則皇後宮裏賞賜,那自然是不同的。
她這兒剛和孔嬷嬷核對過禮單,叫了墨心來,讓墨心帶人親自送去簡郡王府。
那頭寶日樂就一臉眼淚的闖進來,看見含璋在榻上坐着,就一頭撲到她懷裏痛哭。
把孔嬷嬷唬了一跳:“格格這是怎麽了?好好的,怎麽哭成這樣了?誰惹着格格了?”
寶日樂自進宮來,太後疼愛,福臨照拂,含璋那自不必說,更是樣樣事情都精心護着的。
公主阿哥們都喜歡和寶日樂在一塊兒玩。甚至是少來慈寧宮的三阿哥,有時候來請安遇見了,三阿哥也是一臉羨慕的瞧着,寶日樂都會帶着三阿哥一起玩的。
宮中上到主子下到奴才們,就沒有不喜歡寶日樂格格的。覺得她親和活潑,都愛和她說笑。
至于福臨的嫔妃們,含璋刻意叫人遠着,再加上寶日樂身邊的人精心,從沒有接近的時候。嫔妃們知道這
是皇後的親妹妹,哪怕是不小心遇見了,也沒有當面沖撞的道理。
寶日樂的身份擺在那裏,宮裏沒有人會欺負她,也沒有人敢欺負她的。
除非——
孔嬷嬷心裏掠過居住在側宮的那兩位。
要是遇上了那兩位,只怕就,難說了吧。
孔嬷嬷目光微厲,看向寶日樂身邊服侍的嬷嬷和侍女,十來個人,早就在寶日樂闖進來的時候跪下了。
殿內跪了四五個,殿外跪了一群人。
“寶日樂,我的好妹妹,和姐姐說,你怎麽了?誰欺負你了?”
含璋從墨蘭手裏接過帕子,小心翼翼的給寶日樂擦眼淚。
可憐見的,素日裏樂呵呵的小姑娘,這會兒幾乎哭成了個淚人兒,看的含璋也心疼得很。
寶日樂抽抽噎噎地:“博果爾。博果爾他說我胖。不好看。”
她喜歡姐姐給她新做的衣裳,覺得比她原先的衣裳還要好看許多。那麽多鮮亮的顏色,寶日樂喜歡的不得了。
天天都穿新衣裳。今兒又換了一套粉紅的宮裝,帶了含璋新送給她的首飾發簪,去找多爾瑾和格佛賀玩。
結果從慈寧宮請安回來的路上,就遇上了襄郡王博果爾。
博果爾看見她,和她說了兩句話,就說她胖,還天天穿的這麽鮮亮,一點也不好看。兩三句話,就把寶日樂說哭了。
嬌養着長大的小丫頭,沒有被人這麽說過的時候,尤其襄郡王還是當着好些奴才們的面說的,寶日樂又急又氣,罵了他一句矮冬瓜,然後就哭着跑了。
也不去找多爾瑾和格佛賀了,直接到了含璋這裏來,抱着含璋痛哭。
她正是愛美的年紀,到了宮裏,公主們年紀都還小,沒有和她年紀相仿的小姑娘,見到的嫔妃們都是很漂亮的。
姐姐在宮中久負盛名,小丫頭原本不大懂的,現在也有些懂了。她其實也并不是很胖,只是沒有嫔妃們那麽瘦。
在家的時候阿瑪額娘都誇她可愛,到了宮裏,人人都很喜歡她,不是虛僞敷衍的喜歡,小丫頭能看出來的,他們是真心喜歡她的。
寶日樂的日子過得快樂無憂。誰能想到,第一份來自自尊心的受挫,居然是平常沒什麽交集的襄郡王。
“姐姐,貴太妃是不是也對我有意見啊?”
小丫頭嗚嗚哭,“她往日對我好,都是哄我的?背地裏其實和她兒子一起說我的壞話嗎?”
小丫頭也是氣急了。
博果爾翻過年也滿十四了。這位襄郡王如今最盼望的事就是長大,長高,然後能有機會進議政王大臣會議裏去。
他出宮建府,進宮也是去貴太妃去太後處請安,不會在宮中亂走的。
他和公主皇子們的交集都很好,和寶日樂就更少了。之前都沒怎麽說過話。也就是在大宮宴上見過的。
怎麽無緣無故這麽攻擊寶日樂呢?
含璋有些惱。貴太妃那個人曾當面下她的臉面,沒想到兒子也是這個德性。
摸摸寶日樂圓乎乎的小臉蛋,用熱乎乎的帕子給寶日樂擦了一遍小臉蛋,不許她再哭了,否則眼睛就要腫了。
然後拿了香膏過來,親自給寶日樂抹在臉上:“你罵他是矮冬瓜,罵得對。罵得好。依我說,該多罵幾句的。”
寶日樂噗嗤一聲,笑了。
博果爾盼着長個子,偏偏個子長得慢,将要十四歲的少年,還不足身量,聽福臨私底下議論,比福臨十二歲的時候還要矮些。
外頭都有人議論了。可不管怎麽樣努力,博果爾就是不長個兒。
活該。含璋心說,這幅欺負小女孩兒的心腸,活該他長不高。
含璋不着痕跡的瞧了孔嬷嬷一眼,孔嬷嬷會意,她出去的時候,将跟前跪着的侍候寶日樂的嬷嬷侍女都帶出去了。
屋內就只剩下她們姐妹二人。
含璋把寶日樂抱在懷裏,慢慢給她擦鬓角汗濕的頭發,又把她跑亂了的頭發散開了,一會兒給她重新梳起來。
含璋說:“寶日樂,貴太妃怎麽想的,你不用在乎。她往日疼愛你奉承你,你只管聽着就是了,也不用往心裏去。太後才是咱們的正經長輩。”
“這宮裏,頂頂尊貴的人,是太後皇上,再之後,就是你姐姐我。貴太妃對你有沒有意見,壓根都不重要。你是我的親妹妹,她對你有意見,不服也得憋着。至于襄郡王,姐姐替你收拾他。”
含璋往日在寶日樂跟前,都是陪着她吃喝玩樂為主。教導寶日樂的事兒,高雲在她入宮前就做了。
寶日樂自個兒也是知書懂禮的好孩子,又不會随便闖禍,不需要束縛她什麽。
寶日樂在宮裏,瞧見的也都是太後皇上寵着她姐姐,在宮外,瞧見的也是高雲照顧她含璋姐姐。
加上含璋嬌小纖細的模樣,寶日樂就一直以為她姐姐還是從前那個溫軟的性子。是到了宮中,得了皇上的寵愛,才漸漸活潑起來的。
卻不曾想到她姐姐還有這麽霸道的一面。
這話說的寶日樂都震撼了,愣在那裏,都忘了自己的委屈了。
含璋還教她呢:“你記住,你沒有什麽不好的。說你不好的,都是說你的人的錯。你什麽問題也沒有。”
別說寶日樂震撼了,聽到消息匆匆趕來的多爾瑾和格佛賀正好聽到這些話,也愣在原地了。
她們和寶日樂的想法是差不多的。都沒想到素日裏嬌柔的皇額娘會這樣說。但轉念一想,皇額娘好像也沒有說錯呀。
皇額娘看着是沒脾氣的,可兩個孩子在含璋身邊待久了,也能感受的出來,其實宮裏都說好脾氣的皇額娘還是脾氣很大的。
多爾瑾有過董鄂氏的事情,對含璋的孺慕之情外,還有一層崇敬一層仰慕,她一直覺得皇額娘很有見地很有學識,是很厲害的。
現在看來,皇額娘比她想象的還要更厲害。多爾瑾的目光在發亮。
她牽住格佛賀的手,掉頭就走:“走!”
格佛賀被她拉的一懵:“大姐姐,去哪呀?”
多爾瑾說:“去找襄郡王算賬。”連叔叔都不稱呼了。
她和格佛賀聽見消息時,當下就氣不過,就是要去找博果爾算賬的。她們可喜歡寶日樂了,容不得有人欺負小姨。
結果身邊的奴才們把兩個人攔住了,又有孔嬷嬷派來的人攔着,是孔嬷嬷奉命叫人攔着她們的。也是含璋一個眼神,孔嬷嬷就懂了。怕這些孩子相處情深,要去找博果爾理論。當着坤寧宮的人,她們沒法子,只能先過來。
結果進門就聽見含璋的話,多爾瑾心裏的火焰一下子就被點燃了,拉了格佛賀就要走。
——她要去為寶日樂讨回公道。至少,也要罵博果爾一頓才解氣。
結果兩個人一轉身,看見了身後的人,都吓的一怔,還是格佛賀反應快,忙拉着多爾瑾行禮問安。
“汗阿瑪吉祥。”
福臨也來了。
乾清宮那頭得了消息,不敢把這當做一件小事,立刻就報給了吳良輔,吳良輔趁着福臨歇着的時候說了,福臨還真是有點擔心的。
趕忙就過來了。
他是知道含璋有多寶貝這個妹妹的。寶日樂哭着跑回坤寧宮,這一路上多少奴才都瞧見了。
博果爾說的那些話,好多人也都聽見了,寶日樂這一哭,福臨怕含璋也跟着哭。
他可不能讓他的小皇後受了委屈。一想到小皇後漂亮的大眼睛上挂滿了眼淚珠子,福臨就心疼了。
他吩咐吳良輔把博果爾那個混賬東西送到貴太妃宮中去,然後就來了坤寧宮。
幾乎是跟着多爾瑾格佛賀兩姐妹前後腳到的。倆公主先來一步,沒瞧見自己汗阿瑪也跟着來了。//本//作//品//由//
她們倆聽見的話,福臨全聽見了。
當下眼裏就溢出點點笑意,倒是不錯。這回沒哭了。當着人安慰議論,還是他那個脾氣很大的含含小皇後嘛。
這邊動靜鬧起來,含璋姐妹倆也聽見看見了。
見福臨過來了,寶日樂連忙起身給福臨行禮,含璋直接把人牽起來,叫墨蘭帶着去隔壁屋子裏更衣去了。
末了還吩咐一聲:“誰也不許偷跑去找博果爾算賬。”像什麽樣子。理那個矮冬瓜幹什麽。
寶日樂去了,多爾瑾和格佛賀眼巴巴的看着含璋,含璋瞧着她兩個,多爾瑾保證不去了,含璋才揚了揚下巴,兩個小孩兒忙跑去隔壁陪着寶日樂去了。
“皇上來了,看了半日白戲也不說一聲。孩子們的熱鬧,皇上也看的這麽起勁麽。”
含璋勾着福臨的腰帶,把人扯過來,“這事兒,皇上也聽說了?”
福臨瞧着四下無人了,又瞧見含璋眉眼間不甚暢意,就順勢過去親了親她的眉心:“宮中無小事。朕趕來給你做主。你無需憂心。”
“那個矮冬瓜,”含璋看了福臨一眼,福臨沒做聲,含璋便繼續道,“他發什麽瘋?為什麽罵寶日樂?他在何處受氣了,只會遷怒別人?”
福臨想了想博果爾的身材。其實博果爾不怎麽胖的。将滿十四歲的男孩子,騎射功夫一直都是在練的,身材還算勻稱。
要是非要說的話,應該是個短絲瓜。
“他沒受氣。不過是心比天高。誰敢給他氣受。”
福臨本來對博果爾印象還可以的,現在也有點煩這個弟弟了,“難怪人家都說,十三四歲的男孩子,狗憎人嫌的。”
“朕往日就瞧着,貴太妃的做派,他學了個十成十。如今越發的不像個樣子了。你要收拾他,朕也要收拾他的。”
含璋哼了一聲:“那皇上去收拾他吧。連帶着我的份兒一起狠狠收拾了。我不想和他打交道。現在連貴太妃的面兒,我都不想見了。”
含璋還是心疼妹妹的:“寶日樂受了這麽大的委屈,哭成這個樣子。我都舍不得放她回公主所了。就在坤寧宮歇着吧。和我一塊兒睡幾天。”
福臨一聽這還得了,寶日樂和多爾瑾格佛賀好得不得了。姐妹倆一直都想在坤寧宮來和含璋安歇的。
是福臨盯着,才沒叫公主倆得逞。現在寶日樂來了,那多爾瑾和格佛賀豈不是也要來麽?
那他怎麽辦?
大約是他的神情太好猜了。
含璋也看出來了。
摸摸他的手,笑道:“皇上放心。我不會讓她們睡咱們的床榻。我陪着她們去偏殿睡。皇上來了,還是可以在咱們的榻上安歇的。”
福臨眸光閃爍,猜測道:“到了夜半,含含會偷偷再回來陪朕嗎?”
含璋笑了:“陪孩子哪有不陪個整夜的?半夜偷偷跑回來,那要是寶日樂她們醒了怎麽辦?找不到我怎麽辦呢?”
顯然含璋也知道,寶日樂一來,另兩個也是要來的。
福臨真是頭一回覺得,宮裏的孩子們是不是太多了啊。孩子們開始和他搶小皇後了嗎。
現在就把孩子們寵成這樣了。那以後他和小皇後有了自個兒
的親生孩子,那得寵成什麽樣兒啊。
到了那個時候,他還能睡在含含的身邊嗎?
福臨感受到了深深的危機感。
他開始争取自己的權益:“那朕沒有含含也睡得不安穩的。含含不能不管朕。”
堂堂帝王,好委屈的模樣。
含璋瞧了有點想笑。還只當他說這話這副模樣是在逗她,是為了叫她開懷的。這頭還沒回複呢。
孔嬷嬷進來禀報:“皇上,娘娘,蘇茉爾姑姑來了。貴太妃帶着襄郡王也來了,說是給寶日樂格格道歉的。”
“道歉?道歉有什麽用?”傷害都已經造成了。
孔嬷嬷說:“蘇茉爾姑姑說,太後那邊已經問清楚了,是一場誤會。貴太妃領着襄郡王,想誠心誠意的給寶日樂格格道歉。”
誤會?
怎麽個誤會?
要是誤會,那寶日樂就更無辜了。
福臨牽住含璋的手,同孔嬷嬷說:“嬷嬷将蘇茉爾姑姑帶到格格和公主們那邊,把這事兒同她們說清楚。太後那邊既知道了,也看看太後是什麽意思吧。”
至于貴太妃和襄郡王,福臨沒有把人請進來的意思。
這事兒,其實說不清楚是不是誤會。
根源在哪兒呢。還是在博果爾。
博果爾不長個,人人都說他矮,比不上先帝爺當年,更比不上皇上當年。
貴太妃一生要強,沒想到就屢次輸在博果爾身上了。
用盡了辦法,博果爾就是長得慢。
博果爾自己也開始很在意這個事兒。外頭有人進獻讒言,哄騙他說皇後的親妹妹也說了他的壞話,說他矮,說他配不上王爵之位。
博果爾被戳中了心事,惱怒不已,本來就是心病,被人一說,就不問青紅皂白的讨厭上了寶日樂。
今兒見了面,看寶日樂不順眼,才罵了他一頓。被寶日樂當面罵了矮冬瓜,博果爾都驚呆了。
後來寶日樂哭着跑走了。十四歲的博果爾站在那裏,承受着奴才們的目光,心中其實是很難為情的。
可他随了貴太妃的性子,面上一點沒顯出來。
事情鬧大了,惹了皇後的親妹妹,被太後叫去問話,貴太妃受到牽連,在太後身前跪下了,博果爾才把事情原委說出來了。
被勒令來道歉,并取得寶日樂的原諒。
貴太妃心疼兒子,可卻被這事氣得難受,她如今都不得不避着皇後的鋒芒,沒看見董鄂氏都安靜起來了麽。如今滿軍旗的人都輕易不敢招惹皇上和皇後了。
她這個兒子怎麽這樣直愣愣的性子,敢去招惹皇後的親妹妹呢?
太後就是這個意思。蘇茉爾傳達完畢了,把情形一說,也說了,太後并沒有強迫要和好的意思。
究竟如何決定,看寶日樂自己的。
寶日樂和公主們已經回到含璋和福臨身邊了,蘇茉爾完事交差了,就從這邊門出去了,不好和外頭等着的貴太妃及襄郡王碰面。
寶日樂的眼睛還紅紅的呢:“我不想見他。”
女孩子的自尊也是自尊呀。不能傷害了,一句對不起就了事了。
多爾瑾和格佛賀感同身受似的,倆丫頭都是眼圈紅紅的,和寶日樂坐在一起,眼巴巴的看着福臨。
含璋抱過去,一手一個,給三個小丫頭抹眼淚。孩子們在這,方才兩個人的話題自然是沒法子再繼續的了。
福臨眉眼溫柔下來,過去摸摸含璋的臉蛋,又輕輕摁了摁多爾瑾和格佛賀的腦袋。
他沒碰寶日樂。到底是妻妹,要避嫌的。
但是在福臨心裏,其實也把這個小孩兒當成是自己孩子養的。畢竟看含璋帶她這個親妹妹,也跟帶女兒似的。
一家之主的福臨拍板了:“不見就不見。”
“那個混賬東西,是逍遙日子過得太久了。不知天高地厚。”
福臨捏了捏格佛賀的臉蛋,笑道,“安郡王最會調.教人的。朕把這事兒交給他,讓他來收拾這個矮冬瓜。”
噗嗤幾聲,小丫頭們都笑了。
福臨握住含璋的手,含笑道:“你和朕,帶着幾個孩子出宮住幾天吧。去外頭散散心,朕帶你們看點新鮮玩意兒。”
福臨替她們擋了。
孔嬷嬷奉命帶着幾個丫頭去收拾東西。
含璋被福臨的話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出宮兩個字,幾乎瞬間打散了她對貴太妃和襄郡王殘餘的丁點不滿。
她牽着福臨的衣袖,希冀地問他:“出宮去哪兒呀?看的什麽新鮮?”
福臨神秘一笑,捏着她的後脖子把人摟過來:“朕帶你,去看看朕的心。”
“孩子們也要看啊?”含璋的手撫上了他的心口。那兒的心跳沉穩有力。
福臨握住她的手,捉住她的指尖放在唇邊親了親,又把她的指尖摁在他脖頸間的長命鎖上。
他垂眸一笑:“她們啊,是順帶的。碰上了。朕是一早就準備好帶你出去的。”
“朕的心,誰也不給。只能給你看。也只有你能看。”
“在哪兒看?”含璋将自己的耳朵貼上了福臨的心口。
福臨輕笑:“宣武門外南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