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戚時序醒來的時候,沒有看見韓晔,只看到床邊潔白的水仙花。
他想撐起身來,卻被腰間的酸軟激得沒支住,倒下去的時候差點磕到床頭櫃的尖角。
像是打開了痛覺開關,延綿的腰痛陡然尖銳起來,胃也開始跟着作亂,本來以為疼麻了的戚時序,被給了個教訓,只好安分的躺在床上,輕嗅着手腕還未散去的,帶有韓晔味道的清幽香氣,以此稍稍抵禦鋪天蓋地消毒水味,免得他這大爺脾氣的胃逼得讓他作嘔。
韓晔一進門就看見戚時序軟軟地陷在被褥裏,臉色依舊是蒼白的看上去沒有比之前好受多少。又瞧見他輕搭在鼻尖的手腕,落在被子外面,手指尖都泛着青白色,韓晔不由得擔心他會不會冷。
戚時序覺得腦子昏昏漲漲,卻還是聽見落鎖的聲音,微地扭頭,看不太清眼前的人,心裏下意識地以為是經紀人趙陸來接他回劇組,低聲悶咳幾聲清了清嗓子:“我現在有點爬不起來,你先把出院手續辦好吧,等下過來扶扶我,我們直接回劇組就好。”
韓晔聞聲,不悅地皺眉,心下了然戚時序現在神識不清,把他認作了旁人,忍了忍沒做聲,想着戚時序還能做些什麽。
戚時序想着等會就要回劇組了,閉目養會神,卻遲遲沒聽到趙陸的應聲,覺得疑惑,卻實在是沒有撐起來的力氣,只定了定神,讓自己的聲線穩定些,不顫抖:“陸哥,我沒事,這個劇拍完了就能休息幾天。”
頓了頓,啞聲繼續:“阿晔,不,韓總要我增肥來着,這部劇不拍完,估計是很難做到。”
“他下次見我,要是不像他,估計是會不高興的。”
說到最後,戚時序估計也是感覺到自己語氣的低落,掩飾地揚起臉朝着他認為的“趙陸”笑了一下。
韓晔被戚時序勉強的笑嗆得近乎站不住,他想對戚時序說別那麽笑,他心疼,只是這句話說出來實在是太容易引人誤會,他心疼地到底是誰,他們兩個人心知肚明。他又想說,你想叫阿晔就叫,沒必要一直叫韓總,可是戚時序估計不會聽,反倒是要譏諷他幾句,說自己不敢僭越,崔旭喊得稱呼,他是不配的。
腦子裏百轉千回,最終還是一句話都沒說,韓晔自己也訝異,他能拼湊出自己說每一句話時,戚時序的反應,戚時序說的話,就像他很了解他一樣,然而誰能想到呢,他們不過就是簡簡單單的交易關系罷了,說情說愛太奢侈也太不切實際了。
韓晔暗嘆一口氣,走上前去,輕柔地将戚時序扶起,拿過抱枕安置在戚時序腰後面,免得懸空而腰疼。手上沒停,嘴上也不忘囑托:“生病了,就好好養傷。你金主沒死呢,休息幾天有什麽大事?”
幾乎是在韓晔靠近他的一秒,戚時序就清醒過來,他對韓晔的氣息太過熟悉,還沒來得及從剛才的人是韓晔的震驚中緩過來,就被韓晔擁住,耳邊是他溫柔的囑咐。
要了命了,戚時序想把自己埋進土裏,跟自己說一聲安息。
他既害怕韓晔從他對趙陸的話語中聽出些什麽,又矛盾想從這個沒有止境的漩渦中抽離出去,于是他眼神複雜地看着韓晔的側臉,舔了舔幹裂的嘴唇,帶了些不明顯的試探:“我剛剛有些迷糊,夾雜了些夢話,沒什麽邏輯的那種,你應該沒放在心上吧。”
韓晔聽不得他破啰嗓子還硬逼着自己講話,走到一旁的桌子上為他倒了杯水,遞過去示意戚時序潤潤嗓再說話。
戚時序被杯壁的冰冷凍得指尖發顫,險些沒穩住手将杯子摔在地上,竭力穩住乏力的手,禮貌地對韓晔說了聲謝謝,乖巧地含了口水。
大概......韓晔忘了自己還在犯胃病吧。
戚時序落下眉睫,在精致的臉上灑下陰影,可能也是因為在病中,帶上幾分脆弱感,韓晔覺得勾人心疼得緊。
戚時序任唇舌将口中的水熨暖,才緩緩咽下去。到底還是有些涼,甫一下胃,就感到胃抽搐幾下,疼得讓人忍不住蜷縮。
吃到了苦頭,戚時序沒敢繼續和自己的身體叫板。
畢竟,就算是只有自己在乎,也還是要多照顧自己的身體一些的。
韓晔目若寒星,不太高興地說:“腰上的傷是怎麽回事?我不問趙哥,你是不準備跟我說?”
有些氣惱地捏捏眉心:“你是我的人,不是随便什麽人都可以欺負的,小序,你懂不懂?”
聽到小序時,戚時序整個人僵住,半晌像是終于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緒:“小旭......當然是知道的。”
戚時序笑得明媚,配上眼尾的朱砂淚痣,好看得讓人心動。
“是我給您丢人了,日後不會了。”
韓晔覺得這句話怎麽聽怎麽奇怪,他本意是想告訴戚時序,他是可以依靠的,明明是被欺負了,卻一句話都不告訴他,受了委屈也不說,明明狐貍耳朵都耷拉下來了,還是拿着尾巴蹭他,明明在逞強卻像是撒嬌一樣,企圖告訴他他很好。
太招人疼了。
“戚時序,別鬧脾氣。”
“我很心疼你。”
韓晔語調清淺,話卻說得鄭重。眼裏飽含的深情,差一點就勾得戚時序相信了他。
戚時序緊緊握住杯子,不管凍得發青的指尖,逼自己移開注視韓晔的視線,自嘲地笑了一聲。
遂點點頭,再擡起頭時,眼睛裏已是冷靜萬分,巧笑倩兮。
“好。”
他學乖了,不會大白天裏做夢,有些話,是對誰說的,韓晔自己搞不清楚,但是他得明白。不是他的,一分都不能要,最後倆人兩清時,他要是還不清,就太難堪了......
韓晔不知道為什麽戚時序明明是對他笑着的,眉眼間卻處處寥落,還想再說些什麽,卻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他與戚時序畢竟交流有限,他不知道對方的喜好,甚至沒認真地看過對方的眉眼,畢竟他當時一眼看中的就是戚時序和崔旭相似的輪廓。
這次戚時序沒撐住倒在他懷裏,他才認真打量起戚時序的臉,兩個人其實一點都不像,說戚時序像崔旭,實在是太委屈大明星的臉了,可他也沒看透當初自己一口咬定戚時序就是替身的心境到底是如何,以至于現在的心疼和喜歡不知道從哪一面看才是真實。
兩人相對無話,靜坐了半晌,戚時序依然拿着水杯,不肯放下,雖然享受兩個人在一處的時光,卻也看出韓晔的局促,他哪裏舍得逼過他,索性開口給韓晔臺階下:“你不忙嗎雖然我是因為‘操勞’過度才倒下的,但是也不用愧疚地一直守着我?”
戚時序咬着重音,暧昧不清的語氣的确是過于性/感,韓晔雖還能維持表面的高冷形象,還是在聽到那做作的“操勞”二字時不自然地快速眨眼。
适逢此時電話打來,韓晔走到屋外接電話,才勉強将羞赫藏住一點。
倚在牆上,細心地替戚時序關上門,想着戚時序仍舊蒼白的臉色,決定日後給他安排個全身檢查:“喂?”
小秘書那邊似乎過于嘈雜:“韓總戚哥的事好像有些棘手。”
韓晔好奇地挑眉,沒應聲,表示對方繼續說。
“對方是崔家的人。”
韓晔愣在原地,險些握不住手機,所以,這才是戚時序不願意和自己說的原因嗎?
“那個小明星好像是崔家的旁支,只是得了崔夫人的意......韓總,你在聽嗎?”
韓晔覺得腦海中混亂萬分,差點沒找回自己的聲音:“崔家人,為什麽要找戚時序的麻煩”
"我也不太知道,"小秘書似乎覺得為難,“聽片場的人說,那個崔英私底下找過戚哥很多次,戚哥一直沒理他。”
韓晔嗯了一聲,也沒吩咐小秘書繼續查,随意将手機塞在衣服裏,垂在身側的手無力的張開。
他......好像看不懂戚時序了。
沒等他理清楚思緒,就聽到戚時序的病房裏一聲巨響像是重物落地的聲音。韓晔腦裏發空,沒敢細想,沖了進去,就看見戚時序倒在地上,花瓶的碎片散落滿地,不知道傷到沒有。
韓晔心頭狂跳,着急地氣都喘不勻,久違的恐懼幾乎像是深海的脈絡,令人窒息。
來不及多想,快步走上前去,扶着戚時序起來,瞥見對方的大腿處插着一長塊碎片,鮮血像是抑制不住地瘋狂往外淌,韓晔忍不住哽咽,心疼得覺得扶戚時序從地上起來都會弄疼他。
戚時序感受到韓晔的慌張,想起心理醫生曾經囑咐給他的話,韓晔如今見不得血色,可能是崔旭的死在韓晔心裏留下的陰影,畢竟小韓總從來沒有那麽無能為力過,平生所遇的第一次無能為力就是與死神搶人。
戚時序顧不得自己身上的傷,看着韓晔失焦的眼神和不敢觸碰他傷口的手,只好強行撐起自己的身體,将手捂住韓晔的眼睛,隔絕他身上的血色,不讓韓晔看見自己的傷。
“對不起,是阿旭不好,我們小晔不看好不好。”
“對不起,對不起,阿晔別怕,我不會再受傷了。”
“聽話,別看,小傷而已,我們阿晔最冷靜了。”
戚時序感受到指腹間的濕熱,他撥弄韓晔已經有些淩亂的發,覺得懷裏的人好是乖巧,他的唇是涼的,卻還是想吻他。
在韓晔的額頭烙上一吻,依舊是不停歇地安慰。
“阿序不疼。”
我替讓你擔心的阿旭道歉,你面前的這個阿序但凡是能讓你失控半分,那他到是真的不疼。
韓晔,我戚時序也就這點本事,你要是再不要,我也就不和阿旭争了,你聽到了嗎?沒聽到也沒關系,沒想清楚也沒關系,你的擁抱我還可以喜歡很久,我也......可以還等你很久,你只要記得......你要來,就好......
韓晔緊緊握住戚時序失血過多而冰得發顫的手,卻固執地擋在他面前,不讓他看見那麽一點血色,低聲嗫嚕道:“阿序,戚時序......”
戚時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