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正文完
第76章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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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戰了決戰了!老公加油!!!】
【弩哥終於從頹廢狀态中複蘇了,我還以為他會一直喪下去呢。】
【看來嫂子的離開對他來說真的是很大的打擊,唉。】
【沒想到我哥還是個戀愛腦。】
【這麽一說我好想心心啊。】
【得了吧,什麽心心, 我看是喪門星吧。】
【不會說話不如把嘴捐給有需要的人哈。】
【總覺得沈硯心對烏弩的意義比想象中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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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一人家是VIP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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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鬥志滿滿最後也會輸, 害,雖然明白弩哥這樣才能留在北極星, 但總還是希望他能贏一把嘛。】
【大哥,贏了就再也看不到他了。】
【啊, 反正也不是每次都輸, 我選擇看到更多的烏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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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屆冠軍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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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這麽個軟綿綿的名字……】
【不是, 烏弩好好的為什麽要贏啊?!】
【可能累了吧, 害,總這麽打打殺殺的也沒意思, 不如去主星享受榮華富貴。】
【我不信,在CC-09占山為王不是更開心嗎?】
【你們倒是換個思維啊。他不一定是想贏,但他可能需要通過贏,才能去母星。】
【去主星幹啥?】
【……因為沈硯心在主星上。】
【啊?】
【上次你們沒看到麽?就是】
【!#&*)*——#%()】
【握草?】
【剛剛那人說什麽
?】
【怎麽被系統亂碼了?】
【細思恐極……】
【怎麽可能,他贏了就是為了找沈硯心?】
【聽起來很離譜,但因為是人類做的,又覺得合理了起來。】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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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
【嗚嗚,好難過。】
【好好改造,重新做人吧弩哥!】
【真·字面意義重新做“人”。】
*
母星,小宅院。
麥汀汀躺在埃裏希的懷裏,梳理着那絲滑如水的金色長發,并且壞心地偷偷将它們編成一條一條小辮子。
王也發現了他的小動作,剛要低下頭看,麥汀汀轉移了他的注意力,說:“我哥哥今天跟我說了我的生日。”
埃裏希本來沒有太在意,畢竟麥汀汀的年齡停在了十九歲,後面再怎麽成長,可能跟原本的生日也沒有太多相關了。
不過聽一聽月份和日期,每一年慶祝一下還是可以的。
然而在麥汀汀說出那串數字之後,埃裏希震住了。
麥汀汀問:“怎麽了?”
埃裏希慢慢笑了一下,是那種非常感慨的笑。
他說,你知道嗎,我們兩個……同年同月同日生。
這回震驚的人輪到少年。
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這個棄星的流浪兒,竟然跟母星萬人之上的王是同一天誕生。
茫茫宇宙,歲月如梭,他們在同年同月同日,於上下兩個相反的象限,截然不同的國度,作為這個家庭的新鮮血液和最好的禮物,誕生于人世。
哪怕後來走向截然不同的人生,一切的原點卻那麽相似,曾經也都是受着寵愛的孩子。
“我有一個禮物要給你。”王說。
麥汀汀好奇:“難道是遲來的生日禮物嗎?”
埃裏希答道:“不,你的生日我當然會準備別的。不過這一個,你也一定很想要。”
麥汀汀很好奇,看着埃裏希翻身下床,從櫃子裏拿出了一個很小的瓶子。
這個小瓶子看起來有點眼熟,裏面裝着一點渾濁的液體,或者也不全是液體,更像一顆顆浮空的小小珠子。
“這是什麽?”
“這是你的記憶。”
記憶……?
“你知道烏弩嗎?”
麥汀汀一怔。
他怎麽也沒有想過,竟然會從王的口中聽到部落裏那個男人的名字。
聽見這個名字,他忍不住想起了在廢棄工廠的那些日夜,想起烏弩對他嚴厲得無以複加的訓練,和衆人口口相傳愈發離譜的流言。
但他想到更多的,卻是沈硯心在烏弩那裏受到的傷害和恥辱。
他想聽到這個名字,就忍不住顫唞。
少年的眼眶發紅,埃裏希也愣了下,抱住他:“怎麽了?他傷害過你嗎?”
麥汀汀趕緊擦擦眼眶,搖頭道:“沒有……”
埃裏希眯起眼睛,不是特別相信他這句話,不過少年趕緊裝作什麽都沒有發生過的樣子。
他比誰都清楚這兩位都是暴君,性格在某些方面如出一轍,他可不希望他們起什麽沖突。
不過這個小瓶子跟烏弩有什麽關系呢?
埃裏希說:“那個人,現在就在母星上。”
少年張大眼睛。
“你也知道的吧,北極星每年都會有一場最強王者的選拔賽。往年我曾聽說過這個選手,他一直韬光養晦,從來不露鋒芒。今年不知道為什麽忽然全力以赴贏下了比賽。按理來說,要贏下比賽就會送往母星,獲得永生之力。但是對於他那樣的人來說,幾乎就是一種歸順稱臣了。”
這些流言蜚語麥汀汀也是知道的,無論是尼基塔還是沈硯心的老管家,都曾說過,烏弩明明有制霸的實力,卻從來不肯離開北極星。
怎麽突然……
“我聽說曾經有一個老婦人和一個孩子收走了你的記憶,後來那兩人落到了烏弩手中,這瓶記憶也就一直存放在他那裏。”
阿嬷和阿木嗎?
他們是不是已經被烏弩……
這些事情的确超出了麥汀汀的意料,他聽着,連話都插不進來。
於是埃裏希接着說:“他來到這裏,沒有立刻要求永生之力,或者給予他一個怎樣的名號、屬地,就像你的哥哥那樣被海拉莊園擔保。他說那些都無所謂,只是想要見到我。
“賦予永生之力的另有其人,實際上我過去是從來不參與這些事情的,但這個人我一直有所耳聞,我對他的确也很感興趣,就去見了他。
“他把這個瓶子拿出來告訴我,這裏存放着你的記憶。我想,他必然是有什麽條件想要交換的,就問他想要什麽。”
麥汀汀想,以他對烏弩的了解,那個人想要的一直是在北極星上稱王稱霸,他來到母星,總不能是要求人魚王的寶座吧?也太荒唐——
不對。
他忽然抓住埃裏希的手,想到了什麽。
但是,但是……那怎麽可能呢?
然而有些不可能還是成了可能。
埃裏希說:“他把這個小瓶子給我的條件,就是讓他見上一面沈硯心。 ”
麥汀汀在他懷中不自覺顫唞了一下。
這下倒不是對自己的懼怕了,純粹是為沈硯心擔憂。
埃裏希撫着他的頭發:“你放心,他不會受到什麽傷害的,雪倫家那個小子親自陪他去。”
“柏斯?”
“是。現在沈是我帝國的貴客,當然不會放任一個沒有自由的人對他做出什麽傷害。但是至於他們見面之後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如果你好奇的話,可以自己去問沈。”
小喪屍點點頭,又搖搖頭。
那些屬於別人的傷口,就不要輕易去揭了吧。
每個人都有自己不想被別人知道的秘密,不是嗎?
埃裏希看出了他的猶豫:“沒關系,你不用急着決定。總之,在關心別的事情之前,先關心關心自己。”
他把小瓶子塞到麥汀汀手中:“想不想恢複,什麽時候恢複,都由你來決定——同樣不用急着做決定。”
想起過去是一件需要勇氣的事情,尤其是當他意識到那些所愛之人再也不會回到身邊。
曾經埃裏稀有過抹除記憶的機會,但他拒絕了。
他和麥汀汀不同,只有背負着記憶、痛苦和仇恨,才能帶領帝國走向更加強大的明天。
人類看着手裏晶瑩剔透的小瓶子,有些畏懼,又有些渴望。
埃裏希的手輕輕覆上他的:“想起來你也不會離開這裏,對吧?”~
麥汀汀微微笑:“不會的。”
無論他的來處在哪裏,從今往後,埃裏希和崽崽的身邊,就是他的歸處。
而且,他現在身份不同了,可是在赫特星上有工作的人呢!
*
麥汀汀并沒有把裝着記憶的瓶子這件事情告訴哥哥。
他拿着小瓶子,看着裏面那些渾濁的小珠子,有些好奇,又有些害怕。
是的,沒錯,他對恢複記憶這件事感到些許恐懼。
人一旦有了完全不同的記憶,是不是就變成了另外一個人呢?
他雖然沒有前面十八年的記憶,但是從北極星到現在的生活也都很好。
他滿意於現在的自己,并不想變成另外一個人。
這件事情他自己無法決斷,雖然崽崽陪在身邊,可是崽崽年紀太小了,不僅無法順暢的溝通,而且他自己也沒有多少記憶可言吧。
想來想去,麥汀汀決定去雪倫家找沈硯心。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他在潛意識裏已經對很多事情及其依賴沈硯心,認為對方能做出的決斷一定是最明智,最成熟的。
雪倫家沒有海拉莊園那麽大,不過這兒的氣氛很随和,可能是和雪倫先生與太太的性格有關。
凱薩琳忙完了他們那茬事,又恢複了在學校任教的生涯,今天也不在家。
恰好柏斯休假,見到他有些詫異:“小麥你怎麽來之前沒有跟我們說?你哥哥今天不在家呀。”
麥汀汀差點忘了他哥哥現在住在雪倫家這一茬,就問:“哥哥去哪兒了?”
“我姐姐之前的助教出差去了,正好他臨時需要一個新的助手,所以就帶着你哥哥一起去學院了。”
麥汀汀有些失望沒能見到哥哥,不過想起今天拜訪的任務,又松了口氣:“沒事兒,我不是來找哥哥的。”
柏斯想了想:“那是來找沈的嗎?”
少年點點頭。
“行啊,我看沈天天也沒什麽事兒幹,正好你去了能陪陪他。”
他又忽然湊到麥汀汀耳邊,對他悄聲道:“看來看去,他在這個星球上唯一信任的人也只有你,你能不能幫我在他面前多說幾句好話?他那個人啊,天天都不對我笑,我很傷心的。”
少年驚訝地看着他,又對他口中自己是沈硯心在赫特帝國唯一信任的人這句話感到惶恐。
柏斯拍拍他的肩膀,哈哈大笑:“騙你的啦,我就是跟你開玩笑,可不要有什麽心理負擔呀,小王妃。”
……這個稱呼只讓麥汀汀的恐慌更加一層。
調笑小美人調笑夠了,柏斯重新正經:“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我現在帶你去找他。這個點他應該已經醒了。”
由於沈硯心的堅持,他并沒有和雪倫夫婦以及姐弟住在同一棟樓裏,單獨有一個小小的別院。
雪倫家倒是沒有湖,但是有一片頗為亮麗的花園。
麥汀汀就是在那片花圃中找到了沈硯心。
青年已經對懸浮輪椅操控自如了,有時候醒來之後會自己出來轉轉。
此刻他沒有坐在輪椅上,而是坐在萬花叢中。缤紛的花瓣和他蒼白無血色的臉色對比鮮明。
沈硯心聽見身後的動靜,一開始并沒有動,直到分辨出來麥汀汀的聲音,才轉過身來。
他沖着少年招招手:“你來啦。”
無論是聲音還是神情,都是很平和的樣子,沒有以前那樣病恹恹,也不再厭倦萬事萬物了。
柏斯拍拍麥汀汀的肩膀,一臉大度:“我就不去了,你去吧。”
轉頭又略帶吃味地小聲耳語:“他對你這麽熱情啊,每次我來,他可是連頭都不肯轉一下的。”
麥汀汀想,他不沒有戒
備你,而是當做空氣,其實也算是一種熟悉你的存在的表現吧。
不過他并沒有把這句話說出來,畢竟小喪屍對人和人之間的感情也不是很清楚,他們的事兒就交給他們自己去解決吧。
柏斯離開後,麥汀汀也在沈硯心面前坐下來。
少年碰了碰面前的小花朵,深深淺淺的藍和他自己腿上的花兒們混雜在一塊,竟然有些分不清了。
他一直沒說話,沈硯心竟然主動開口:“今天找我有什麽事嗎?”
對於沈硯心來說,麥汀汀一直是他養的一只乖順而粘人的小動物,和盧克有點兒像,卻更加需要保護。
當然,想要保護他的人很多,并不缺沈硯心一個。
但是小動物遇到難過的事兒會默默待在自己身邊,一聲不吭,這種感覺的确讓沈硯心很受用。
在這個懸浮而孤絕的世界裏,他依舊被某人所需要着。
少年磨磨蹭蹭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瓶子,低着頭,慢吞吞地把原委說了一遍。
不過他把這個瓶子是從烏弩那兒來的這部分省略了,只說是陛下想辦法弄來的。
沈硯心聽他說過在胡蘇姆發生的事情,也聽過麥原野講他們曾經在上象限的生活,沒想到記憶還能回到麥汀汀手中。
“你是害怕見到過去嗎?”沈硯心問。
麥汀汀點點頭。
“人都會怕看到以前的自己。”沈硯心說,“這很正常。”
少年抱着膝蓋,枕在雙臂上轉過臉看他:“你也會嗎?”
“會啊。”他的嗓音平靜,“有一段時間,我總會想着過去,好暫時逃避現實。但後來又覺得沉眠於往昔也不是好事。”
他記起那個意氣風發的自己,愈發覺得此刻的自我如此卑微而渺小,只會徒增痛苦。
少年的眼睛水汪汪的,含着一點兒吃驚。
沈硯心說:“你是不是覺得……我什麽都不怕?”
麥汀汀點點頭又搖搖頭。
他心中沈硯心的确是這個世界上最堅強的人,山崩地裂於前而面不改色。
但他曾經撫慰過沈硯心的噩夢,又清楚地明白,有夢魇的人,一定有恐懼。
沈硯心笑了,摸摸他的發尾:“我也是普通人,我當然會害怕。學會面對自己的畏懼,才能變得勇敢。”
小喪屍似懂非懂。
“我聽你哥哥說,你的過去很幸福。你現在過得也很好,所以,想起來也沒關系。”沈硯心問,“你不想看看以前和哥哥的相處是什麽樣嗎?”
這話可算是戳中少年心底最柔軟的部分。
他一直覺得麥原野格外親近,那是血緣和對方的态度帶來的感受,但若沒有具體的記憶支撐,就像鏡花水月一樣,是一場錯覺。
他真的很想要想起來以前哥哥在自己眼中是什麽樣子。
“不用怕。”沈硯心對着他說話總是溫和的,或者每一個人在跟麥汀汀講話時都會不自覺變溫柔,“你有沒有過去,都不會影響這裏的人愛你。”
“包括崽崽嗎?”
“當然。他最愛你。”
“陛下呢?”
“……也是同樣。”
麥汀汀掰着手指,數了好些個名字,沈硯心無比耐心地一一保證,他們都會愛他。
然後麥汀汀望向他:“也包括你嗎?”
沈硯心怔了怔。
他已經很久沒對任何人表露感情了。
但如果是這個孩子的話……
“包括。”最後他這麽說,“我們都愛你。”
少年因他的一句肯定,藍眼睛裏漾起喜悅的碎光,如同海洋上升,終究接入天際。
他捏着小瓶子,鄭重地點頭:“嗯!”
*
麥原野跟在凱薩琳後面回到家,累得只想癱在沙發上一動不動。
本來答應教授去幫幫忙,可沒料到竟然會有這麽多事兒啊!
凱薩琳踢掉高跟鞋,埋怨道:“你們人類究竟為什麽要發明這種刑具?”
柏斯正巧拿着一盤零食邊吃邊走進來,看到平日裏高貴冷豔的凱薩琳教授卸掉假面後的頹廢,沒忍住:“噗,姐,你說我要是現在把你拍到星網上——”
凱薩琳一個眼刀:“你敢?”
柏斯縮了縮脖子,乖巧遞盤子:“姐姐吃,姐姐辛苦了!”
“給我……也來一個……”麥原野癱在沙發上,伸長手臂,語調越拖越慢。
“嘶,你這一天天的,我都快忘了你是喪屍了,就別現場表演了吧!”
就在這時,有誰推開了門。
麥汀汀推着沈硯心走進來。
最先站起來的是柏斯:“哎、哎,你怎麽來了?”
要知道,沈硯心平時是絕對不會進主宅的。年輕人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已經開心得不知道手腳怎麽放好了。
凱薩琳瞅着弟弟那副沒出息的樣兒,懶洋洋道:“小麥,你別管了,把沈交給他吧。”
少年乖乖點頭。
沈硯心拍了拍他的手,點了點頭。
麥汀汀報以一個微笑。
柏斯把他倆的互動看得清清楚楚,好奇道:“你們有什麽小秘密呢?”
“沒什麽。”沈硯心說,“我想喝點水。”
這就算是無波無瀾的一句話,那也是沈硯心主動跟他說話了,柏斯立刻忘記了其他所有人的存在,歡天喜地接管了沈硯心。
麥原野還是要保持自己在弟弟面前的形象的,從沙發上坐起來,沖他招招手:“汀汀今天怎麽來了?也沒跟我說。”
“哥哥。”少年雙手背在身後,眼睛亮晶晶的,充滿期待,又有點兒羞澀。
凱薩琳看看哥哥,又看看弟弟,作為宇宙生物學的專家,她敏銳地感覺到麥汀汀看起來有什麽不一樣了。
就好像……變得完整了一樣。
在她不在家的這段時間裏,難道發生了什麽事情?
麥原野同樣想知道為什麽弟弟只是叫了自己一聲,卻沒有走過來:“怎麽啦?”
麥汀汀變魔術似的,從背後拿出一捧鳶尾花,走過去遞到呆愣的麥原野手中,笑眯眯道:“哥哥,送給你!”
麥原野看着手中柔弱的紫色花束,已經完全傻住了。
……他知道雪倫家有個花園,卻不知道裏面種着鳶尾。
而鳶尾,是他最喜歡的花。
準确來說,是他以前中學時候交過的一個女朋友,對方很喜歡這種花,每次約會他都會買,久而久之成了自己的習慣,就算後來分手也沒有摒棄這份喜好,連幾次搬家裝修選擇的裝飾花紋都是鳶尾。
這件事他沒有告訴過任何人——他是指,來到伽瑪象限之後,沒有任何人知道他這一點喜好。
怎麽麥汀汀突然……
青年像是被電了一下那樣猛然擡起頭,看着依然笑微微的弟弟:“汀汀,你——”
少年羞澀地摸了摸鼻子,手背上還沾了一點點晶亮的花粉,彎下腰,抱住哥哥,輕聲道:“哥哥,我都想起來啦……”
綻放的花瓣忽然彎下腰,接着,一顆不該存在的露珠順着淌下去。
或許那不是露水,而是淚水。
*
“我記得你這麽大的時候,我也總天天等着想跟你玩兒。”麥原野感嘆道,“真快啊,總覺得你還是小小一只奶團子呢,轉眼間都有自己家小孩了。”
他現在單膝點地,跪在池邊,手指插在水裏繞圈圈,池中的小人魚就跟着他的動作一圈圈轉,玩得不亦樂乎。
這還是到現在麥原野第一次這麽近距離接觸小殿下,雖然比起高貴的王儲,約珥於他又多了一層不同的意義。
“我都沒想過,有一天我會在有兒子之前先有侄子。”麥原野戳戳約珥軟軟的小尾巴,“當然,我也不可能有兒子了,以後有什麽好吃的好喝的呀,都給小殿下了。”
麥汀汀笑。
盡管約珥不是他真正意義上的孩子,但是他卻傾注了多過真正監護人的心血。
不過想象未來,幾年後、十幾年後、二十年後,約珥有一天會長得比他們還要高,到時候那一聲“崽崽”還叫得出口嗎?@
崽崽不知道他們在想象什麽奇怪的畫面,只是發現兩人都停下來,努力地用小尾巴拍拍水,喚回他們的注意力。
來玩!
來陪崽崽玩!
麥汀汀問:“哥哥,你要不要下去游一圈?”
麥原野大學的時候還是學院游泳隊的,麥汀汀連這個一并想起來了。
麥原野頗為渴望地看了一眼清澈見底的湖水,搖搖頭:“雖然我已經恢複了不少,但肌肉和關節的柔軟度畢竟不是最佳,萬一沉下去就麻煩了。”
“崽崽可以托你上來。”麥汀汀認真道。
“啊?”麥原野顯然沒見識過小殿下的怪力,還以為他在開玩笑,指指還沒自己小腿高的約珥,“別被我拖下去比較現實吧!”
麥汀汀頗為遺憾,看來哥哥還是太小瞧崽崽了。
他沖崽崽眨眨眼,以後要是有機會,還是得展示一下才行吶。
見成年人們真的沒有繼續玩下去的意思,小幼崽游到池邊,張開手:“麻!”
這是在要抱抱呢。
麥汀汀已經很熟悉他的肢體語言了,彎腰把小家夥撈起來,接過麥原野遞來的浴巾,在崽崽像小狗甩毛一樣把頭發上附着的大部分水珠甩掉以後,再幫他細心擦拭。
兄弟倆帶小孩兒玩,沒讓其他女傭跟着,崽崽一般游過之後是要吃一點小溪雲珊瑚然後睡覺的,他們便抱着小人魚往屋裏走去。
路上麥原野的腕機震動,凱薩琳發來的視頻通話請求。
反正也沒別人,麥原野選擇接收,腕機上面投出扇形的投影。
凱薩琳剛要說什麽,就見到麥汀汀懷裏迅速困成一團的小約珥。
她斂了音量:“哎呀,小殿下這是要去哪裏呀。”
每個人,平日裏再潇灑不羁、唯我獨尊的成年人,遇上崽崽也會不自覺放軟聲線。
約珥掙紮着睜開眼,在虛空中看見模糊的凱薩琳,伸出小手想要去抓,卻什麽也沒抓到。
“麽?”
崽崽很困惑。
麥原野笑道:“這不是真的哦,小殿下。”
另一邊的凱薩琳也忍不住笑道:“孩子們在這個年齡永遠搞不明白,為什麽近在咫尺的人,卻根本碰不到呢。”
“說吧,什麽事?”
“王有一個好消息要告訴你們。”
陛下?
大麥和小麥面面相觑。
凱薩琳欣賞了一會兒眉眼很相像的兄弟倆無比相似的疑惑神情,才慢悠悠揭曉謎底:“他和位於第二帝國琉璃星的麥老太太,也就是你們的祖母聯系上了。”她頓了頓,“只要你們想回去看看,我随時可以安排。”
“……”
有那麽一會兒,兩人都沒反應過來。
直到小小麥拽了拽他們的衣袖,才讓兩人回過神來。
“奶奶……”麥汀汀夢呓般念出這個已經十幾年沒有喊過的稱呼。
曾經,在沙塵暴被戚澄接到“聖所”,第一次見到沈硯心的老管家時,麥汀汀感到過熟悉,似乎也在哪裏見過一個對自己格外慈祥的老人家。
現在他知道了,那就是奶奶。
林不聞幫他們查詢過,當初全家旅行搭乘的星艦在CC-09墜毀後,
他們的父母再無音訊。
也就是說,除了彼此,奶奶是他們最後的親人了。
現在……竟然可以去見她了嗎?
兄弟倆激動的心情溢於言表,可是麥原野還是有所擔憂。
他們兩個這副樣子或許在人魚族眼裏看來不足為奇,一旦回到人類的帝國,就和真正的人類有太多不一樣了,難免會讓老太太看出來而傷心。
活死人與活人一字之差,總是太多不同。
老太太肯定也一直在盯北極星的動态,以前沒能找到他倆,若是突然以這種姿态站在她面前,該有多麽難過啊。
凱薩琳說:“我知道你們在擔憂什麽,這一點我想到了,他當然也會想到。陛下有辦法幫助你們。”
“幫助我們?”麥原野問,“王又能做到些什麽呢?”
他在第一年得勝時就已經接受過一次永生之力的洗禮了,大部分時候看起來都挺像活人,除了一些細節。
問題是,家人就是能看出來細節的不同。
凱薩琳眨眨眼:“其實至今還沒有人類獲得過真正的‘永生之力’。”
兩人一怔。
“哪怕是你,當年第一的冠軍,你們受到的力量都是不完整的——因為真正的力量只有陛下才有。”
“真正的……‘永生之力’?”
“是的。不過這種能力很難得,也很複雜,就算是陛下也沒怎麽啓用過。更何況,陛下對於CC-09的态度一向是置身事外的,沒有參與過,所以自然也沒有棄星上的……呃,居民,受過洗禮。”
“但是,陛下現在同意為我們來用?”麥原野試探着問。
“沒錯,你可是沾了小麥的光了。”凱薩琳說,“不過你們回去也是要帶着任務的。”
“任務?”
“唔,這就不便由我來說了,等見到陛下,他會告訴你們的。”
“那真正的永生之力,要怎麽獲得?”
“這你也得去問陛下。”
其實不止埃裏希,只要是最正統的皇室血脈,都能夠繼承這份力量。
換句話說,約珥,愛琳和克洛伊也都可以。
凱薩琳聳聳肩:“其實你身邊就有一個,可惜他沒法解惑。”
麥原野狐疑地扭頭看了看周圍,沒有別人。
然後忽然反應過來,詫異地低頭看向約珥。
約珥也正望着他,一臉單純無辜。
麥原野指着小家夥:“他……他?”
凱薩琳微笑着點點頭:“沒錯。”
考慮到愛琳和克洛伊的身體情況,能為麥原野施與永生之力的人選只剩下約珥——畢竟陛下肯定是要為麥汀汀來洗禮的。
凱薩琳跟他們轉達了見陛下的時間後就結束了通訊。
麥原野神色複雜地從麥汀汀手中抱過約珥,高高舉起:“我的生死大事,就要由你這個小家夥來掌控了嗎?你會做什麽呀?嗯?”
崽崽被舉着晃啊晃,這是爸爸和媽媽都不會跟他玩的,可是哪個小朋友不喜歡舉高高坐飛機呢?
赫特帝國最寶貴的小王子在晴空下咯咯直笑,珍珠奶嘴閃爍着潋灩的光澤。
崽崽可是超~厲害的喲!
*
一個月後。
麥家兄弟倆被希歐多爾父子用「永生之力」賜予了新生,并且去往貝塔象限,回到琉璃星——他們那個十幾年來僅在夢中出現過的故鄉。
時間過得比想象中還要快,幾乎是一眨眼的功夫,麥汀汀已經回到了赫特星。
從家園返回赫特之後,埃裏希注意到這小家夥一直有些悶悶不樂。
他問:“你回家不高興嗎?”
少年答道:“開心……”他的聲音逐漸變小,“只不過,很多人再也不能回家了。”
埃裏希把人類攬進懷中,這一次,有了雙份的心跳。
他沒有說話,知道麥汀汀的話還沒講完。
麥原野留在麥家,幫助祖母處理一些事情。以後有可能回來,也有可能不回了。
不過麥汀汀倒是想什麽時候回家都可以——兩顆星球都是他的家,都有等待他的家人。
這次從第二帝國回來的,除了麥汀汀,還有一個好消息,也是凱薩琳當初所說的,他們除了探親以外的另一個“任務”。
赫特帝國和麥家溝通了以後,決定由麥老太太幫他們引薦,同星聯進一步接觸,考慮批準赫特帝國加入星際聯盟的事情。
人魚族和人類之間互相折磨的仇恨,必須在這一代停止了。
“我有一個想法。”麥汀汀從他懷中仰起臉,“但是需要您的説明和允許才行。”
“你說。”
王看着他,瞳孔中靜靜的,似乎已經明白了他接下來要說的話。
少年深吸一口氣:“我知道您的永生之力非常珍貴,不過我可以将它擴散開來,并且分給北極星的所有人,我希望他們不要再過那種行屍走肉的生活了。”
他說完這話有點兒緊張,畢竟真正的永生之力對於埃裏希是極其重要的東西,他不确定對方會不會同意将它用在不怎麽重要的棄星上。
沒想到埃裏希對此并沒有猶豫:“可以,我可以答應你這個要求。”
少年眼中漫起欣喜,還沒來得及道謝,卻被截斷了。
“——但是我也的确需要你的一點回報。”
……就知道沒這麽簡單。
小喪屍——不,這次是真正的人類了——頗為不安地眨了眨眼。
他能給王什麽?
王什麽都有,而他什麽都沒有。
“那就,”埃裏希故作嚴肅,表情和嗓音都帶上威嚴,“親我一下吧。”
聲音卻格外溫柔。
麥汀汀又眨了一下眼,才反應過來這話什麽意思。
少年耳根發燙,心跳也跟着變快,在他的注視下踮起腳——
“麻……麽?”
有個晶瑩的泡泡悄悄飄進來啦。
小小的人魚趴在泡泡裏,小手托腮,眨巴着大眼睛看向親密的成年人們。
啊呀呀,爸爸媽媽貼貼的時候,怎麽可以不帶崽崽一起呢!
泡泡飄了過去,宇宙第一可愛小幼崽從天而降。
崽崽當然也要親親啦~
(正文完)
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