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從前從前

第77章 從前從前

帝國紀元121年。

貝塔象限, 第二帝國星域,主星琉璃。

“那就以後再見啦!”

“拜拜!”

“下次假期還要一起玩兒喲~”

“老師再見!”

“路上注意安全。”

蘭登私立小學門口停下一列穿梭機,孩子們在老師和保衛的引導下下了車, 走向各家飛行車停泊的位置。

作為整個琉璃星上最昂貴的私立學院, 蘭登學院的進入标準倒也不僅僅是錢,還得有身份。

簡單來說, 這兒是皇親國戚的專屬學校

麥原野作為老牌貴族麥家這一輩的第一個孩子, 自然是有資格進入的。

他們結束了為期兩周的游學, 去往星球另一端的商學院參觀大學生們的生活, 今天才剛剛回來。

他扯了扯羊絨衫的領口,揪到了金色的浮雕校徽。今天天氣很好, 可能有點兒太好了, 才初春的季節, 已經熱得直冒汗。

謹遵祖母教誨,麥家在外向來低調, 一排争奇鬥豔的飛行車中,他家的那輛是難得沒有标志性家紋的。

麥原野一路上還遇到幾個小夥伴,紛紛打了招呼。

這些孩子們來自不同的年級、班級, 假期過後可能就再也見不上面了,想到這個, 麥原野有些惆悵。

不過等到上了車,煩惱頃刻間煙消雲散——他馬上回家就能見到弟弟啦!^o^

雖然飛行車基本都能夠實現安全的自動駕駛了, 不過麥夫人不放心, 還是專門聘請了司機以防萬一。

麥原野十歲了,已經是大孩子, 不需要司機叔叔也能放好書包、系上安全帶。

他剛坐好, 迫不及待問:“弟弟在家裏等我吧?”

臨出門前, 夫人就說了,大少爺見到他第一句肯定會問小少爺。

看來媽媽還是最了解自己孩子的,司機笑道:“是啊,馬上就能見到了。怎麽樣,大少爺,這兩周玩得開心嗎?”

麥家雖然用了尊敬的稱呼,不過除了稱呼,其他時候聊天還是像家人一樣輕松。

麥原野心裏只有着急見到弟弟,對自己的見聞有一搭沒一搭說着,花了五位數信用點的游學在弟弟面前不值一提。

司機知道他着急,便也不再多問,将程式裏的車速設定到安全範圍內的最高值,以緩解大少爺的思念之苦。

可惜天不遂人願,從蘭登學院到麥家莊園要經過城市的CBD,今天是周末的前奏,路上堵得不得了。

眼看着已經堵到需要交通局來引導的程度,麥原野實在等不了了,打開車載的PADD,急急地撥通了媽媽的頻段。

幾秒種後,畫面那邊通了。

“媽媽,我——”

麥原野的呼喚戛然而止。

很顯然,對面的并不是媽媽。

麥原野本來是彎着腰的,這時候坐直了,靠在椅背上,看着畫面上晃啊晃的小手。

沒錯,只有一只小手,捂在了攝像頭上,時不時還換個方向抓握,導致麥原野這邊什麽也看不清。

小哥哥清了清嗓子:“汀汀,是汀汀嗎?”

PADD劇烈地晃了一下,似乎是被他的聲音吓了一跳。

爾後,傳來細細弱弱的一聲呼喚:“哥……”

麥原野下意識屏住呼吸。

“哥哥!”

小奶音清亮綿軟,一疊聲地喊。

“哥……哥哥,哥哥!”

麥原野開心又無奈:“汀汀,你這樣我看不見你啦!”

PADD裏傳來另一道聲線,女聲溫柔:“寶寶,你不能捂着攝像頭,這樣哥哥會看不見的。”

小家夥好奇道:“什麽是瑟下頭?”

“不是瑟下頭,是攝像頭。”麥原野糾正道,“就是你手指按住的那個圓圓的東西。”

螢幕窸窸窣窣了一陣兒,那只小手終於移開了,取而代之的是下半張臉。

麥夫人笑道:“寶寶,你再往後來一點,這樣哥哥才能看到你全部的臉呀,現在只能看見你的嘴巴哦。”

麥汀汀依言又往後去了一點,差點沒拿住PADD。

畢竟對小小只的他來說,這個螢幕還是有點重的。

淺銀色的小卷毛,圓圓的大眼睛,肉嘟嘟的小臉,怎麽看怎麽軟嫩得讓人想捏幾下。

這就是麥原野現在最喜歡的小玩具——他剛剛三歲的小弟弟。

麥汀汀這會兒也終於看見了哥哥,開心地笑起來,眼睛彎成兩個小月牙:“哥哥哥哥,你在哪裏?什麽時候回家呀?”

麥原野參加的那個游學,為了鍛煉孩子們的獨立能力,兩個星期都不允許和家裏人聯系,當然老師會随時給家長發過程中的視頻裏,确保他們的安全能被家長知悉。

換句話說,麥原野不僅整整兩周沒有親眼見到自己的小弟弟,甚至連打個電話視個頻都不行。

小哥哥捧着PADD,恨不得現在就能貼上弟弟軟乎乎的小臉蛋:“我在路上哦,馬上就到家。”

“馬上嗎?”

“馬上!”

麥原野保證道。

男孩突然想起什麽,轉身在背包裏找啊找,翻出一個米黃色的玩具來。

“汀汀你看哥哥給你帶了什麽?”他拿在手裏晃晃,展示道,“是個小抱枕哦。”

麥汀汀現在三歲,正是需要安撫玩具的年齡,每隔一段時間都會換成新的玩具。

不僅是麥原野,麥家的任何一個人只要出門看到可愛的小玩偶,都會想着給家裏這個小寶貝帶一個。

麥原野買的這個抱枕形狀是一條小魚,眼睛并不是用普通的線縫出來的,而是鑲了兩顆人造的寶石,非常漂亮,有點兒像黃昏裏的翡翠。

玩偶小魚的做工相當精致,連尾巴上的尾鳍都根根分明,格外靈動。

坐在旁邊的司機看到,稱贊道:“這個玩具真好看啊,得不少信用點吧?”

麥原野可不是那種随便會花家裏信用點的孩子,盡管他家的資産多到他下輩子也花不完。

他頗為驕傲地看向媽媽:“結業的時候有一個小比賽,只要贏了前三名,就可以在學校的紀念品商店裏任意挑選一樣東西作為獎品——我拿了第一!”

抱着麥汀汀坐在鏡頭那邊的麥夫人彎起眼睛笑:“我們家小野,真是太厲害啦。”

“哥哥棒!”

雖然沒聽懂什麽是結業比賽,不過媽媽誇了哥哥,那小汀汀當然要呱唧呱唧拍手捧場啦。

作為氣氛組鼓掌完畢,麥汀汀一眨不眨地看着玩偶,似乎立刻就想要抱在懷裏。

旁邊的女仆逗他:“小少爺?,你現在是比較想見到哥哥的,還是更想要這條小魚呢?”

雖然麥原野覺得這種問題沒什麽意義,但是他還是有點兒想知道弟弟的答案。

沒想到小家夥連一秒鐘的猶豫都沒有,歡快地答道:“想要哥哥!”

小少年激動得臉都有些發紅了。

原來不光是自己這麽喜歡弟弟,弟弟也是一樣的喜歡自己呀!

*

等到交通管理局來了以後,路況很快開始好轉,停滞的車流終於能夠前進了。

又過了四十分鐘,飛行車終於駛入了麥家莊園。

在門口等着的不僅有麥夫人,還有他們家飼養的雪怪薩米爾。

麥原野其實是有點怕薩米爾的,在他小的時候,這頭雪怪的脾氣相當暴躁。

有好幾次他聽見了她的怒吼聲,做了一整晚的噩夢。

後來在媽媽懷上汀汀的時候,薩米爾突然變得溫柔了起來。

等到小朋友降生以後,她就像換了個性格似的,幾乎将麥汀汀當成自己的幼崽一樣疼愛,連帶着對其他人也都溫和了許多。

麥原野還小,并不知道薩米爾來到麥家中間的血腥和曲折。但就像每個孩子都會把家裏的寵物當做朋友一樣,他也是真心喜歡薩米爾的,如今能一起相處簡直再好不過了。

麥原野先是和母親擁抱了一下,然後也蹭蹭薩米爾大大的毛茸茸的身體。

接着他的眼睛轉來轉去,所有人都知道這是在找人呢。

大人們都微笑地看着他,也不說話。

麥原野起初還有耐心等待,等着等着,終於忍不住道:“媽媽,我們快回去看弟弟吧。”

麥夫人笑而不語。

就在這時,薩米爾蓬松如覆了雪的草叢的頭頂動了動。

薩米爾很高很高,才十歲的麥原野需要仰着脖子才能看見他,然而就算把脖子擡到酸,都沒有辦法看雪怪頭頂究竟發生了什麽。

薩米爾伸出手,将少年一把抱起。

突然的失重讓麥原野心裏一緊,不過他很快被薩米爾抱到和頭頂平行的位置,也看到了那草叢裏埋伏的究竟是什麽。

小男孩雙手扒開草叢,露出一張剛才在視頻裏才見到過的可愛小臉:“噠噠——!”

“汀汀!”

“驚喜!”小汀汀咯咯笑起來,“哥哥,驚喜!”

弟弟學說話比較晚,三歲的年紀同齡有些孩子已經能嘚啵嘚啵說很多了,麥汀汀講話還是慢慢悠悠的。

不過麥原野還是聽明白了他的意思:他藏在這兒,就是想給自己一個驚喜呢。

薩米爾把頭頂上的小孩兒提溜到自己的另外一只胳膊裏,抱着兄弟倆,跟着麥夫人的步伐向莊園裏走去。

“哥哥回來了。”一路上麥汀汀颠來倒去,就這麽一句話,“哥哥回來了!”

他霧藍色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看着麥原野,似乎要緊緊盯着他,生怕自己再一眨眼哥哥又不見了。

麥夫人說道:“小野不在家的這段時間,汀汀可是每天都在找你呢,有時候晚上還會哭,突然醒了,到處要找哥哥。我們也沒有辦法給他變出一個哥哥來呀。”

麥原野呆了呆,要知道,自己這個弟弟性格可是特別好的,從來也不會像別的小孩兒一樣哭鬧個不停。

在他記憶中,他甚至沒怎麽見過麥汀汀哭過。

結果現在竟然因為自己幾天不在家,難過到要哭了嗎?

薩米爾到自己的草場,麥夫人和麥原野一左一右牽着麥汀汀。小小的男孩就連走路的時候眼睛都不從哥哥的臉上離開。

麥原野見他這樣沒有安全感的樣子,心生愧疚,停下來主動抱起弟弟。

以他倆現在的年齡和身高差,抱一會兒是行,但是要抱久了,可能還是撐不住的。

不過麥原野堅持如此,就算累得滿頭大汗、哼哧哼哧,也沒有說要把弟弟放下來的意思。

倒是小汀汀見到哥哥看起來不是很舒服,還心疼地幫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哥哥累。”

“不累不累,抱我們汀汀怎麽會累呢?”

他們進了房間,麥原野坐在地上,讓弟弟坐在自己的膝蓋上,拆那個小魚玩偶給他玩。

女傭端來兩份布丁,麥夫人守在門口,讓她把甜點交給自己。

當初知道懷上第二個孩子的時候,她還有些擔心,畢竟很多家裏兩個孩子是沒有辦法相處好的。

如今看到這小兄弟倆感情如此深厚,她慶幸又安慰。

她把裝着布丁的小碗擱在門口的小桌上,笑了笑,不打擾兩個孩子,走出門去。

*

屋子裏的兩個小朋友糾結着小魚玩偶的眼睛到底是什麽顏色,不同光線下它的确會呈現出淡金色和淺綠色兩種顏色。

兩個孩子一直在房間裏待到吃晚餐的時間,嘀嘀咕咕的,也不知道哪來那麽多話要說。

麥汀汀還在吃幼兒的食品,和大人們吃的東西不一樣,進食的時間也不同。

於是父母和哥哥吃飯的時候,他就在一旁乖乖自己玩兒。

餐桌上麥原野把這兩周的所見所感一一說給爸爸媽媽聽,麥先生和麥夫人時不時問幾句。

“對了,小野,下周末奶奶也要從第一帝國回來了,到時候要把今天說的這些東西都講給她老人家聽。”

麥原野很驚喜:“奶奶要回來啦!”

這些年從第一帝國遷出到貝塔象限的貴族越來越多,有些是不受皇帝喜愛的,有些是種驅逐出政※權中心的懲罰,有一些則是激流勇退,主動要求離開母星周圍。

麥老太太就是最後一種。

她不僅自己離開了紛雜的權力架構,還要求麥家以後都不得參※政,轉而經商。

麥原野小小年紀已經顯出了聰慧過人的頭腦,麥家的家長們自然希望他多雕琢雕琢,以後能繼承家業。

至於家裏這個乖巧怕生的小兒子,只要他過得幸福平安就好。

小汀汀不知道大人們都在說什麽,他舉着哥哥送來的小魚玩偶,像舉着一架小飛機一樣,圍着餐桌一圈圈地跑來跑去。

旁邊的女傭看得提心吊膽,生怕着金貴的小少爺在哪兒摔着碰着。

眼見着麥汀汀又呼啦呼啦跑了一圈,麥原野及時跳下椅子,張開雙臂蹲在那兒,等着軟綿綿的弟弟撲進自己懷裏。

“哥哥!”麥汀汀像只小兔子一樣跳到他的臂彎,毫不吝啬地親了親自己的小魚,又親了親他的臉頰。

麥原野在這兩周裏學到了一個新的詞,叫做兄弟阋牆。

他抱着懷裏這具綿軟而溫暖的小身體,想着,我永遠都不會跟弟弟吵架,我要一輩子、一輩子都保護他。

*

麥原野晚上睡覺睡到一半,突然從夢中驚醒,好像是夢裏夢見自己什麽作業沒有完成,在被老師嚴厲地追問。Θ

少年心驚膽戰,不得不離開溫暖舒适的被窩,走下床打開臺燈,開始檢查自己的作業究竟有沒有全部準備好。

就在這時,他聽見了門外一陣非常輕微的動靜。

一開始麥原野還以為是自己的幻覺,随後那輕輕的、如同敲門一樣的微小震動再一次響了起來。

他狐疑地打開門,看見弟弟站在外面。

麥汀汀穿着印有小貓和草莓的毛絨絨睡衣,抱着小魚玩偶,光着腳,頭發亂蓬蓬的,自己就像一個大號的毛絨玩具。

小男孩兒睡眼惺忪之餘,眼角好像還有一點兒紅。

麥原野側過身,讓光照進來,這才看清他的臉上有還沒有完全幹的淚痕。

麥原野吓了一跳,要知道麥汀汀的房間跟他隔了一層樓,這小家夥難道是自己爬上樓來的?

盡管地板是全年恒溫的,但是這麽光着腳還是不太好,麥原野趕緊把他抱起來。

“汀汀怎麽了?”

小孩子淚眼朦胧,伸出小手摸了摸他的頭發,又摸了摸臉頰,小心翼翼道:“哥哥……?”

“我是哥哥呀,怎麽了?是做噩夢了嗎?”麥原野急忙問道。

麥汀汀扁了扁嘴,輕軟的小奶音裏藏着一點兒止不住的抽泣:“夢、夢到你不在……”

這哭腔一上來可把小哥哥心疼壞了。麥原野趕緊抱着他哄啊哄,連聲保證道:“我以後出去一定告訴你,絕對不會突然不見了!”

這種不允許跟家裏聯系的活動,再也不參加了!

小孩吸了吸鼻子:“真的?”

“真的!”

“哥哥不走?”

“不走,不走了。”

麥汀汀是個非常好哄的小孩兒,別人說什麽他都會相信。

麥原野把弟弟抱到床上,随着媽媽的樣子,輕輕拍着他的後背,哄孩子入睡。

麥汀汀一手抱着小魚,一手揪着他的衣角,睜着明亮的大眼睛看着他,已經很困了,但就是不肯閉眼。

麥原野握住他的小手,保證道:“我就在這裏,哪裏都不去。”

麥汀汀這才肯閉上眼睛,很快在哥哥不怎麽着調的搖籃曲中睡着了。

*

星歷148年。

伽瑪象限,赫特帝國星域,主星赫特。

“……所以啊,我現在看到你哄崽崽睡覺就會想起來,以前我也是這麽哄你睡覺的。”

麥原野趴在小床邊上,思緒萬千。

“我還總覺得你也是那個小寶寶呢,沒想到轉眼都這麽大了。時間怎麽過得這麽快呀?”

自從他獲得永生之力恢複成真正的人類,麥原野就回到了第二帝國,從年事已高的麥老太太手中接管了麥家所有的産業。

他的工作很忙,只有偶爾休假的時候才有空來伽瑪象限探望已經定居在這裏的弟弟。

麥汀汀輕輕地撫摸着麥小麽的後背,一邊聽哥哥回

憶一邊笑,最後問了句:“哥哥,你唱搖籃曲的時候也會跑調嗎?”

哥哥認真嚴肅的回想了片刻,然後慘不忍睹地點點頭:“不僅是我哄你的時候跑調,媽媽說過,爸爸哄我的時候也跑。嗯……可能我們家沒有音樂細胞,是家族遺傳吧。”

弟弟噗嗤一笑。

哥哥搖搖頭:“不過呢,就算咱們不跑調,那也沒法兒跟人魚比呀,所以小殿下嫌棄你你也不要灰心,咱們差不多就得了。”

弟弟點點頭。

哥哥說:“倒是你有機會跟小殿下或者陛下學兩手,好好改善一下家族這個沒有樂感的缺點。”

——學?

聽到這個,崽崽可不困了。

小人魚睜開眼,晃着麥汀汀的胳膊:“麻,唱、歌!”

小家夥自從滿一歲之後,好像突然突破了一個生長發育的門檻,蹦的字兒越來越多,甚至已經可以不通過麥汀汀的翻譯和其他人進行一些簡單對話了。

可能是從小被麥汀汀跑調的搖籃曲摧殘的記憶太深刻,自從學會說唱歌這兩個字兒以後,小朋友就怨念深重,好像一定要教會媽媽唱歌才行,只要有機會就反反複複念叨這兩個字。

麥汀汀不是不想答應這個要求,只是他真的沒有音樂細胞。

哪怕崽崽一個字兒一個字兒的教他,該跑調還是跑,有好幾次差點把小朋友都氣哭了。

要知道,人魚族最引以為豪的不是那冰冷精致的美貌,而是他們動聽的歌聲。

自從赫特帝國加入星際聯盟之後,多少國度都是撒重金請人魚族作為他們的歌聲指導。

尊貴的小王子一分錢不收,親自指教,收獲的竟是這樣的效果,簡直讓小朋友對自己的能力産生了深刻的懷疑。

麥汀汀能怎麽辦,他也很無奈呀。

要是有的選,他也想一開口就是動聽标準的歌聲呀。

“崽崽,今天先睡覺,唱歌的事兒我們下次再說,好不好?”

麥汀汀安撫得熟門熟路,但是不怎麽管用。

每一次小人魚提起這回事兒,他都是這樣敷衍的,下次,下次,下次。

說了多少次下次,可是就算到下次,該不會唱還是不會唱。

崽崽已經看透套路啦!

小孩兒說什麽都不肯睡了,非得一展歌喉,教兩腳獸唱歌才行。

如果媽媽怎麽說話都不聽的話,那就只有用殺手鐧——請爸爸出場了。

麥原野是第一個注意到王進入房間的,向他行禮:“陛下。”

埃裏希·希歐多爾微微颔首,将披風蓋在麥汀汀肩上,眼睛看向的卻是兒子:“怎麽還不睡?”

約珥·希歐多爾小朋友憑藉着一張宇宙第一可愛幼崽的小臉,平日裏“無法無天”,對誰都能肆意妄為撒嬌。

唯獨随着年齡增長,越來越認識到爸爸的嚴厲,在親爹面前不敢造次。

一聽爸爸發問了,小魚崽立刻抓住身上的小毯子蓋好,一直蓋到鼻子上,只露出一雙眼睛眨巴眨巴,裝作很乖的樣子。

大人們當然能看出來他的僞裝和破綻,不過心照不宣。

麥汀汀彎腰在他額頭上吻了吻:“好好睡哦。”

麥原野捋捋他鋪散在枕頭上的金發:“明天見。”

埃裏希的手掌攏在他的眼睛上:“晚安。”

說完這些,大人們熄滅燈光,離開房間。

小幼崽噘着嘴,有點兒不開心。

今晚肯定又不能跟媽媽一起睡啦。

*

門外。

“這次來待多久?”

“一個星期。”

“工作很忙?”

“是有點兒。”麥原野嘆了口氣,“最近遇到點資金上的問題,所以……”

“資金?”埃裏希問,“需要我幫忙嗎?”

麥原野擺擺手:“謝謝陛下的好意,如果真到了需要您出手的那一天,我一定不會客氣。”

有個富可敵國——不對,本來就是一個繁盛的國家——總之,有這麽個弟媳婦,麥原野是不擔心自己會破産了,反正不管怎樣,都能有赫特帝國兜着。

某種程度上,赫特帝國和第二帝國算是聯姻了,不僅兩個帝國之間的走動越來越頻繁,連帶着伽瑪象限和貝塔象限的貿易都比以往多出不少。

當年還在棄星上的小喪屍,撿到河裏的小人魚時,能想到如此蝴蝶風暴的連鎖反應嗎?

他能知道自己這樣一個微小的舉動,将促成宇宙的和諧嗎?

麥原野感慨萬千,擡起手,習慣性地想揉揉弟弟的頭發,不過在弟媳這雙虎視眈眈的金瞳下,還是沒敢這麽膽大包天,摸了摸自己的後頸。

麥汀汀掩在披風下的左手被埃裏希握在手心裏,乖乖地跟着他們。

剛才告別的是飼養的小幼崽,現在一左一右分別是自己的愛人和兄長。

也就三個人而已,就這麽三個人,已經組成了他的全世界。

麥原野識時務,到了轉角便和他們揮揮手:“我先走了,汀汀,明天記得來雪倫家吃飯。”

盡管麥汀汀邀請過他住在皇宮裏,但麥原野實在是從各種意義上不太想住在這位懾人的弟媳附近,還不如去雪倫家找姐弟倆和沈硯心插科打诨來得輕松。

麥汀汀有點舍不得地看向哥哥,不過明天就還能再見了,沖他點點頭:“嗯!”

揮別麥原野後,埃裏希牽着麥汀汀向寝宮走去。

“剛才在聊什麽?”

“嗯?”

“我進來的時候。”

“啊……”麥汀汀想了想,“唱歌。”

埃裏希微不可見地皺了皺眉:“約珥又纏着要你教他唱歌了?”

“嗯。”再怎麽細微,作為枕邊人,麥汀汀還是看得一清二楚,連忙解釋道,“我很喜歡聽崽崽唱歌呀。”

埃裏希做了麥原野剛才沒敢做的事,揉了揉麥汀汀的頭發:“不想學就不學。不用慣着孩子。”

麥汀汀在他的掌心下揚起臉沖他一笑:“沒有。我喜歡的。”

埃裏希在心裏暗嘆一聲,現在約珥小,還好,再長大一點,麥汀汀對小東西的寵愛只會有增無減,以後教育上肯定會起分歧。

不過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吧。

“其實你也有‘唱歌’很好聽的時候。”

“嗯……嗯?”麥汀汀睜大眼睛,“什麽時候?”

王高深莫測:“這就不能告訴你了。”

麥汀汀兩只手都握住他的手掌晃啊晃:“什麽時候呀,什麽時候好聽?”

人類在認真地求教,在人魚看來都是撒嬌。

埃裏希殘酷地甩開他的手,毫不留情往前走:“只能我知道。”

麥汀汀趕緊追上去,再次扣住他的手指,藍眼睛亮晶晶的:“告訴我吧,告訴我吧?”

“不太合适。”

“诶……”

“下次告訴你吧。”

“下次,下次是什麽時候?”

“等你‘唱’得好聽的時候。”

人類完全沒有發現自己被繞進了一個死胡同裏,反而乖巧地答應了:“那你一定要記得告訴我哦。”

“……好。”

得到确定的承諾後,麥汀汀就不再纏人了,聽話地任由埃裏希重新牽着自己。

太好騙了。

埃裏希想。

那樣險山惡水的棄星,究竟是怎麽開出這樣一朵乾乾淨淨的小花兒來的?

擇日不如撞日,要不現在就回房讓他“唱歌”吧?

*

翌日。

麥汀汀推着嬰兒車來到雪倫家的時候一直在打呵欠。

凱薩琳接過小殿下,柏斯問道:“咋啦小王妃,怎麽困成這樣?”

凱薩琳一手就能抱住麥小麽,空的手朝着弟弟後腦勺拍了一下:“說了是王後,什麽王妃,沒規沒矩的。”↑

麥汀汀被他們這稱呼吓得瞌睡都醒了,吓得直擺手:“別、別……”

麥原野無奈道:“他們逗你呢。怎麽困成這樣?昨晚沒睡好?”

麥汀汀:“……”

嚴格來說,不能算沒睡好。

根本就沒睡。

但這種話他是不可能告訴哥哥的,牙碎了往肚子裏咽,委屈巴巴地點點頭。

有伴侶的成年人夜裏不睡覺能做什麽,成年人都知道。

只不過在麥原野眼裏看來,弟弟永遠都是小孩子,他自然不會、或者說不願往那個方向想,乾脆直接跳過緣由:“熬夜傷身啊。”

“……嗯。”

柏斯逗了一會小殿下,腕機震動起來。

他低頭一看,臉色肉眼可見變得欣喜:“等我一下,我馬上就來!”

麥汀汀見他一陣風似的沖出去,不用問也知道什麽原因:“沈先生回來啦?”

“嗯,這段時間每天都是上午一個小時的複健。”

半年前,希歐多爾父子賜予麥家兄弟倆永生之力之後,雪倫家曾經問沈硯心要不要也幫他申請一次機會,但沈硯心拒絕了。

所謂永生之力,雖然不會像字面上一樣擁有不滅的肉※體,不過的确有起死回生的能力,将任何被施與者延長到人魚族平均兩百歲的綿長壽命。

沈硯心可不想活那麽久。

他的生命已經夠疲倦了,還是那天直接死掉比較好。

但是後來又發生了一些事情,讓他的心态得到轉變,盡管還是沒讓陛下或者小殿下施與,卻也接受了來自雪倫血脈的“回生”,從喪屍成為了普通人類。

也就是說,他現在和上象限兩個帝國裏任何一個平均壽命一百歲的人類沒什麽差別了。

不僅如此,他還接受了義肢配對手術,開始漫長的複健之路。

他的義肢泛着冷冰冰的灰色金屬光澤,像個機甲戰士,按照柏斯的話來說,“酷得要命”。

麥汀汀和沈硯心也有一段日子沒見過了,很期待對方一日比一日好的改變。

等了一會兒,柏斯扶着沈硯心從外面走進來。

這句話不太嚴謹,是柏斯想扶着,但沈硯心沒讓。

他也沒拄着任何輔助性工具,僅邁動着金屬義肢,走得很慢很慢,卻也很穩。

屋子裏的幾人都站起來,連凱薩琳懷裏的小約珥也轉過頭,好奇地看着這位叔叔和別人都不太一樣的腿。

凱薩琳驚喜道:“你的進度也太快了吧,不是說至少倆月才能……”

沈硯心還沒說什麽呢,倒是柏斯洋洋得意地扶上沈硯心的肩頭:“厲害吧!醫生說啊——”

沈硯心被他碰觸的霎那不動了,角度非常小地偏過頭,垂眼看着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指。

那視線是冰冷的,又好像把柏斯燙到了,後者趕緊收起來,卻沒影響好心情,笑嘻嘻道:“好好好,你自己走。”

黑發青年一直和所有人保持着距離,除了必要的醫療時候,減少一切肢體接觸。

柏斯早就習慣了,每次都要被瞪,偏偏屢敗屢戰,他百折不撓,堪稱頑強。

這兩人的相處模式很有意思,麥汀汀望着他們,能感覺到沈硯心原本身體情緒裏的純白慢慢地染上其他色彩。

盡管淺淡到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但也的确是有的。

從身體到心靈,他都在緩慢地癒合。

不得不說,柏斯,或者雪倫家功不可沒。

複健是非常痛苦的過程,才走了這麽一會兒,沈硯心已經疼得

臉色蒼白,汗濕了額發。

麥汀汀還是沒忍住,走過去扶着他:“還好嗎?”

沈硯心看向他,聲音風輕雲淡:“來啦。”

麥汀汀點點頭。

沈硯心并沒有推開他,稍微借了一點兒力,在麥汀汀的幫助下挪到沙發上坐好。

剛被拒絕并且目睹一切的柏斯:“……”

為什麽這個世界這麽雙标TAT

人魚青年雖然羨慕得不得了,不過也能理解,麥汀汀和沈硯心在CC-09上經歷的那些天翻地覆,兩人為彼此做出的犧牲和抗争,無關私人情※愛,那是對自由意志的争取——這一點,是其他感情、其他人無法相比較的。

就算看着沈硯心對麥汀汀如此包容,包容到了柏斯覺得吃醋的地步,不過他還是很希望麥汀汀能多來來雪倫家。

每次和麥汀汀見過面之後,沈硯心的狀态都會變得好一些,即便不會喜形於色。

了解他的人,總是能感知到那些細微的變化。

麥汀汀和沈硯心坐在同一張沙發上,柏斯不好好坐,靠在沈硯心旁邊的扶手上,對面的兩張單人沙發分別坐的是麥原野和抱着約珥的凱薩琳。

一群來自不同星球、不同種族的年齡相仿的年輕人,在命運的牽線下,成了志同道合的好朋友。

今日聚會的主題接續了昨天麥家兄弟倆糾結的事兒:音樂教學。

準确來說是歌唱教學。

人魚族個個有一把動人的好嗓子,下至垂髫,上至耄耋,開口便攝魂心魄。

仆從為他們調試好了設備,柏斯自然想在心上人面前露一手,第一個參與。

麥汀汀和其他人反應一致看向沈硯心,只見後者在明明滅滅的光線下側臉冷肅,等到那些人都移開視線之後,嘆了口氣。

柏斯唱得很投入,也的确好聽。他聲音有種年輕人特有的朝氣,大概因為很有代入感,甜蜜和苦情都是信手拈來,唱到動情處,別人不知道,反正是把麥汀汀聽得眼眶通紅。

他一連唱了五六首都沒盡興,直到被姐姐親手剝奪了表演權。

雪倫姐弟的聲線有相似之處,但因為氣質的差異,真正唱起來又很不同,凱薩琳成熟妩媚,相當适合老歌。

接下來在百般推辭之後,麥家兄弟也不顧跑調,各自獻唱了兩首。

盡管每一句在調上,找節拍也困難,好在本身聲音足夠好,也不至於太滑稽。

尤其是麥汀汀,依舊帶着少年氣未脫的清亮,和性格本身的綿軟,忽略曲調的話,就好像躺在棉花和雲朵上聽他唱歌一樣。

而麥原野則有一種不同於凱薩琳的成熟味道,得是掌管大家族的精英人士才能唱出來的運籌帷幄與穩重。

沈硯心自然是不會參與他們的活動,不過也很罕見的沒有中途離席,一直當個安靜的觀衆。

大人們輪番唱完之後,輪到早就揮舞着小手迫不及待的小殿下了。

先前其他人唱歌的時候,他就被大人從一個懷抱傳到另一個懷抱裏,所有人唱歌他都激動地扭啊扭。

現在,崽崽把自己關在泡泡裏,飄到房間正中間,讓所有人都能看見自己的同時,螢幕的光亮也被将泡泡映襯得流光溢彩。

人魚幼崽就在這夢幻的光暈中接受所有人的注目禮。

他不需要歌詞,不需要伴奏,不需要節拍,他本身就是最最純淨、最最高潔的旋律,阖上眼吟唱。

非國家存亡、生死攸關的場合,王是不會輕易展露歌聲的,盡管民衆心生向往,也知道只能是願景。

趁着小殿下還沒長大,聽一聽他的,也算是了卻了一部分願望。

衆人同樣陶醉地閉上眼,在崽崽輕聲的哼唱中看見了林間冰消的淙淙小溪,天高雲淡下四季流轉的金色光芒,雲層下山巅浮動的新雪,嵌在夜空中絢爛的星辰極光,直到飄飄蕩蕩到宇宙無涯的盡頭。

那歌聲一直流淌很遠很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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