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章
第 2 章
陌生人的笑聲在神父身後戛然而止。
他的生命大概也在這個時候斷然而絕了。
神父沒有回頭,只是往前走,看見不遠處十分焦急地握着雙手走來走去的女學生。
女學生一眼看見神父過來,大喜,連忙往神父身後看了一眼,眨巴着眼睛湊過來問:“怎麽樣?那個人是死了?學生還在不在?是不是已經走了?”
神父搖了搖頭:“陌生人或許死了,但你看見的學生,還沒有走,等它處理了陌生人,很快就能趕過來了。我們得盡快找個比較安全的地方。”
女學生臉上又浮現出慌張的神色,連連點頭:“好。”
她有些憂愁又頭疼地問:“我們應該去哪裏?”
一片黑暗從二人身後飛來,迅速鋪滿了眼前。
女學生驚訝:“這是什麽!?”
神父只是往前走,女學生連忙跟在神父身後,左右看了看,沒有看見其他人,她捂住自己的心口,對神父問:“我們能走出去嗎?”
神父說:“不知道。”
第三次路過熟悉的樹木,女學生意識到了不對勁,但她不敢說出來,怕一說出來就被殺死,第五次看見同一棵樹立在路邊,女學生警惕地深呼吸,瞪大了眼睛,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第七次看見那棵樹,女學生的表情已經快要哭出來了,臉色慘白,整個人像一支哭喪棒。
第十次路過那棵樹,女學生顫顫巍巍地喃喃自語:“我是不是已經死了?”
神父沒有回答。
女學生頹喪地低着頭,步伐滿是沉重,仿佛即将貼在地面的一塊豆腐皮。
一個聲音忽然在女學生的耳邊低低地說:“跟着他,殺了他,他是個懦夫,不願意面對現實,殺死他,這裏的怪物會滿意,我們就可以離開這裏了。快點,在他身後,輕輕地推一把,你看見前面那個懸崖了嗎?只需要把他弄下去,你就安全了。”
女學生猛地打了個寒戰,摸了摸自己手臂上冒出來的雞皮疙瘩,牙齒開始撞擊,發出聲音,但是神父沒有回頭,她瞪大眼睛盯着神父的背影,心中暗自想,這個人不說話不回頭不害怕,肯定是個假的,他不是活人,只是怪物,殺死一個怪物,所有人都應該誇獎我,它該死。
女學生往前兩步,猛地伸出手去,要推神父的後背。
神父察覺到身後的變化,側身讓開,女學生瞪大了眼睛,一個踉跄,往前撲去,沒有站穩,神父往邊上退了一步,女學生幾乎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推下去的,恐懼緊緊拽住她的心髒,她的喉嚨裏發出了尖叫,拼命揮舞手臂,扭轉頭顱對神父喊:“求求你,救救我!”
神父拉住她的一只腳,低聲說:“你最好自己爬上來。”
女學生還在喊:“我不想死!”
神父被她掙紮扭動的身體力量帶得往前傾斜,不得不按住旁邊的藤蔓作為支撐,再次對她申明:“如果你不能自己爬上來,我是沒法把你拉起來的。”
女學生嗚嗚咽咽地擡起手臂擦自己臉上的淚珠,張開手掌在石頭上摸索,想找一個可以着力的點,沒有找到,被她接觸到的石頭都窸窸窣窣地往下掉落,她眼睜睜看着那些石子從面前一串一串落下去,絕望的情緒在心中彌漫,灰塵騰空而起,她頭昏腦漲地咳嗽起來。
“我不行了,我要死了,我沒有力氣,你想想辦法好不好?”
女學生對神父求救。
神父嘆了一口氣,手臂肌肉繃緊,身體往後傾斜,試圖用力将人提起來。
但是這個位置很危險,這個姿勢又不好發力,實在是為難。
女學生未曾察覺,眼淚一個勁往外流,嗓子都快咳嗽啞了,汗水大顆大顆地從後背冒出來,落到脖子,再到下巴和耳朵,鑽進頭發裏,頭發又落下來,擋住了眼睛,弄得她的額頭和鼻子都非常癢,她喘着粗氣,把手背到身後,試圖用手指夠到地面。
就在這個時候,微不可察的腳步聲飄到了神父的身後,神父有所察覺,轉頭去看,發現是死去的陌生人已經變成了伥鬼,臉色灰白,嘴唇裂開,笑容幾乎勾到耳朵,露出潔白整齊又詭異的牙齒,伸長了脖子,頭在他的耳邊,幾乎要貼到他的臉上。
見到神父看了過來,伥鬼還笑眯眯地張開嘴,盯着神父的臉,對着神父的耳蝸,伸出分叉猩紅的舌頭,舌頭在半空中上下顫動,散發着一絲若有若無的冷意,仿佛即将說出一句話來。
神父蹙了蹙眉,偏了一下頭,試圖拉開距離。
伥鬼猛地一推,将神父推下了懸崖,笑眯眯地站在懸崖上,低着頭往下看,看着神父和女學生往下墜落,帶起許多脆弱的葉子,歪了一下頭。
女學生沒有預料到這種事情的發生,随着突然地墜落而張大了嘴巴,發出瘋狂的尖銳叫聲。
神父松開了抓住女學生的手,女學生四肢都在半空揮舞,想要抓住什麽東西來穩定自己的身體,但是沒有抓到,更加喪失理智。
叫喊聲就這樣一路跌落到了懸崖下方。
這裏有一塊水潭,二人沒有因為高空墜落而死,是萬幸。
但水下并不安寧,女學生接觸水面的同時就陷入昏迷,神父好一些,想要将女學生送到岸上,将要浮出水面的時候,忽然被一只手扯住了腳踝,神父低頭一看,水下生長着黑色的雜草,雜草随着水波蕩漾,十分淩亂,看起來像是人的頭發,頭發裏面有一張慘白色的人臉。
這人臉張開嘴,嘴裏伸出一只手來,這只手也是十分慘白的顏色,有些浮腫,皮膚好像很容易就會被脫下來的一件大衣,牢牢抓住了神父的腳踝,這塊皮膚已經迅速變成了青紫色,好像即将因為缺血而需要截肢。
神父眨了眨眼睛,用力一推,将女學生丢到了地面上,轉頭沉入水中。
水質渾濁,仿佛這裏吞食過許多屍體,越是靠近黑色的雜草,越是能感受到鼻尖有一股萦繞不去的臭味。
神父不由自主地撓了撓鼻子,鼻子裂開,往外流血,猩紅色的血液一絲一絲地散落水中。
邊上一團綠色的雜草裏面也長出了一只手,一把抓住了神父的另一只腳,神父從口袋裏掏出來一把水果刀,一刀紮進了後長出來的手裏,這只手血肉模糊地流出許多紅色的血液,血液腥臭而凝固不散,有種令人厭惡的氣息。
神父定睛一看,那只手毫發無損地緊緊拽住他的腳踝,一點沒有松手的跡象。
他的目光在水中轉了一圈,看見了漸漸下沉的手機,那是女學生的手機,他伸出手去,将那手機拿到手裏,打開了錄音播放,水波蕩漾,兩只慘白的手漸漸松開。
神父将手機揣到兜裏,握住水果刀,将兩只手的手腕都轉了一圈,脫衣服似的将手部表面的皮膚剝了下來,這兩只手的皮膚就像是慘白色的手套,被剝下以後,神父将它們揉成一團要放進兜裏,卻發現,這兩層皮迅速貼合他的手指,變成了嚴絲合縫的手套。
只有血紅色的肉塊的手發瘋似的在水下搖擺,卻不得不放開了神父,看起來異常氣憤。
神父迅速游到了岸邊,翻身上岸,底下的手追了過來,在岸邊連連拍打土壤,土壤表面凹陷下去一大塊,足以見那兩只手的力氣之大。
神父活動了一下腳踝,行動沒有受到影響。
他拍了拍女學生的臉,試圖把她喊醒,但她嗆了水,滿臉恐懼,反複轉頭,就是醒不過來。
水裏的手拍打了岸邊的泥土以後,一點點地回到水裏,又突然從岸邊的泥土底下鑽了出來,就像是一只早就在裏面的蟲子醒了過來。
那只從土裏長出來的手差一點就抓住了昏迷不醒的女學生,神父拖着女學生遠離了水岸。
女學生漸漸咳嗽着醒了過來,睜開眼睛,猛地大叫:“我在哪裏?”
神父松開手:“在懸崖底下。”
女學生一點點想起來之前的事情,十分羞愧,漲紅了臉,低着頭從地上爬起來,跟在神父身邊,仿佛小鳥依偎樹枝似的,聲音弱弱糯糯地說:“對不起,我拖後腿了。”
神父沒說話。
女學生往前兩步,忽然看見一個小村子,欣喜地問:“可以去那邊休息一下嗎?也許我們能知道怎麽回去。”
神父點了點頭。
女學生跑到了神父的前方,過去敲門。
通向村子的小路上卻突然從斜刺裏走出來一隊人。
女學生頓時停住腳步,往後退了兩步,回到了神父身邊,大半個身體都想躲在神父身後。
神父打量對面的人,對面的人也在打量他們。
“你們是從什麽地方過來的?”
“我們是附近鎮子的人。”
“怎麽證明?”
“我以為這種事不需要證明,而且,我們沒有必要對你們證明。誰知道你們是什麽人?”
“我們是什麽人用不上你們管。”
“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