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章
第 10 章
女學生呼吸一滞,頓時有些驚恐,又有點絕望,她不敢細想,如果連神父都出事,她還能去找誰救命?如果沒有神父,她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心跳越來越快,女學生的腳步反而越來越慢了,她小心翼翼地盯着神父的背影問:“神父,要不,我們還是把燈關了再走回去吧?”
神父拒絕了:“這不是燈,雖然亮着,也不算開燈,我知道你的顧慮,開燈會有光,我手裏也有光,若他們是被光吸引的,我們依舊逃不過去。
但我們走了一路,他們要找麻煩,早該到了。
既然他們沒有來,就不必擔心這個。”
女學生怕被斥責,怕鬼僞裝成了神父,也怕神父變成了鬼,內裏心驚膽戰,表面上努力維持平靜,低聲說:“之前那個年輕女孩,總要我開燈,是不是開了燈就會招來不好的東西,叫它們發現我們,看着我們,跟着我們,再趁機把我們……”
殺死?
她沒把後兩個字講出來,感覺不太吉利,其實她平時不在乎這種事情,但是現在,事到臨頭了,不在乎也在乎了。
女學生頗為唏噓地在心裏嘆氣。
神父說:“順着他們的意思,終究難逃一死,若不順着,可以拖延時間,活下來的可能更大一點,如果他們惱羞成怒,非要殺人,也是你我都沒有辦法的事情。”
這話像安慰又像是威脅。
女學生走得更慢了。
神父也放慢了速度,免得女學生跟丢,依舊沒有腳步聲,女學生很認真地側耳聽過了,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腳步聲、周圍的蚊蟲紛飛發出的嗡嗡嗡……她只是沒有聽見神父的腳步聲。
女學生抱有僥幸心理,仿佛神父變成了鬼也不會殺她,因此,深吸一口氣,壯着膽子問:“神父不是出去了?這個時候,我以為神父不打算回來了,怎麽這麽巧出現在我驚慌失措的時候,還好像知道許多事情?”
這話有點像是埋怨,又像是質問。
神父有所察覺:“我好像有些事情沒有對你說清楚。”
女學生緊張地說:“那就請神父告訴我。”
神父說:“我回來的時候,在院子裏看見了兩個獵戶,回來之後,聽見了你房間那邊的敲門聲。
獵戶,你已經見過的,不然,不會知道我跟人走了,也不必追。”
女學生滿臉漲得通紅,有種幼兒園的獎狀被大學老師看見拿出來宣讀的羞恥感。
她雖然察覺了不對,卻沒幫上忙,自己還因為休息差點搭進去,這件事,實在是不值得反複提起,不然,總有些自己正在被鞭屍的錯覺。
說是誇獎,如鲠在喉,說是責罵,自己也不相信。
罷了。
女學生努力地裝若無其事。
神父說:“獵戶告訴我的,晚上吃飯,不要開燈。
一開始,我對這個忠告将信将疑,後來見了你的處境,就信了大半。
獵戶對我提起這話,并沒要殺我,年輕女孩要你開燈,卻沖着要你的命去……”
他在這裏頓了頓,似乎有意給女學生一點思考的空隙,好讓對方得出答案。
女學生沉吟着問:“因此神父選擇相信獵戶?”
神父回答:“如果不相信獵戶,你我現在大概已經死了。”
女學生點頭:“也是。”
女學生問:“不開燈就可以活命嗎?”
神父:“之前你在黑暗,沒有開燈,差點被殺,我想,要保證安全,就得在不開燈的前提下,做點什麽。
如你所見,沒有開燈但有光,要殺你的東西就消失了。”
雖然年輕女孩是躺在女學生身後變成屍體,但屍體也不見了,還是算消失的。
女學生莫名感覺哪裏不對,小聲問:“神父是怎麽想出來的?”
她就像是看見一道題的标準答案,卻沒有看見解答過程,感覺答案和前提沒有必要關系,分外疑惑。
神父回答:“事急從權,我胡亂猜測的。”
女學生大驚失色,這不是把他們兩個人的性命都放在火上烤嗎?!
要是猜測錯誤,神父不出來,只有她死,神父出來,兩個一起死。
她一時間竟然分不出來自己希望神父站出來還是藏起來。
神父救了她,她活下來,這很好,神父為了救她而死,她于心不安,可要她明知神父就在眼前,有解決的辦法,卻對自己視若無睹,她恐怕死不瞑目。
這真是個難題。
女學生沉默了。
神父問:“你們在屋子裏走了一路,一路都沒有燈,你不覺得奇怪嗎?”
女學生低聲說:“我沒注意。”
剛睡醒,迷迷糊糊的,又餓,被人拉着走,沒出屋子,天那麽黑,根本想不到其他地方去。
神父說:“也對,要殺你,總不能半路把其他人拽進來。”
女學生疑惑:“那神父是怎麽發現我的?”
神父提醒她:“剛到村子,我敲了這家的門。”
老人說了不許敲門,神父不知道的時候,一來就敲過了,他早就被盯上了。
女學生懵懵懂懂地點頭。
神父說:“老人提過一條規矩,不許在聽見敲門的時候去開門,最好連聲音也別發出來。
這規矩像門外有惡作劇的小孩,敲門之後會自己離開,或者,像門外有追債的人,開了門就會被抓住殺死。
按照這種思路,獵戶說晚上吃飯不許開燈的規矩,就像是大學生晚上偷偷點外賣怕被不同意的長輩發現。
不開燈可以理解,開燈不被發現,大概也不會有事,但晚上吃東西,不開燈看不見,容易糊到臉上,其次,有鬼的地方,黑漆漆的環境最适合見鬼,為了盡快填飽肚子和安全,不開燈但有一點光的狀态最合适。”
女學生聽着,心想,這是解答過程嗎?
她将信将疑地點頭問:“原來是這樣,還有其他依據嗎?”
她希望聽見神父說有證據證明這樣會更安全。
但是,神父說:“沒有。”
女學生大失所望。
神父站在女學生的房間門口,又說:“不過,這家的老人,就是那種脾氣暴躁,不會喜歡年輕人晚上偷偷吃外賣的長輩,因為,你出門以後,我在院子裏見到年輕女孩,被老人看見,老人對我發脾氣,就說了不許浪費食物的事情。”
女學生點頭:“如果是這樣,也說得通了。”
她想,果然,神父就不是莽撞的人,這件事還是有把握的。
女學生問:“神父不怕猜測錯誤之後被一起殺掉嗎?”
她問這個,心情是竊喜和興奮混雜的,想聽神父說,不怕,或者為了你,為了民衆的性命,義不容辭之類的話。
但神父說:“實不相瞞,你的手機被那個學生鬼盯上了,現在還有一通無法挂斷的電話。”
女學生的臉色一下子慘白起來。
神父接着說:“依我看,學生鬼的能力比其他鬼更強,這電話不能挂斷就是證明,詭異可以互相制衡,有這電話在,就算這裏有鬼,也會顧忌兩分,即使我不能救你,也可以全身而退。”
他頓了頓,用莫名帶了點笑意又格外溫柔的語氣說再冷漠不過的話:“我會盡力救你,但我不保證能把你安全地送回家去,不再受詭異的傷害。”
希望你明白,這一點從始至終都不會改變。
女學生愣了一下,心中忽然湧起一股邪火,惱怒想,可惡,根本看不起我,還要這樣高高在上地羞辱我!?
她惡狠狠地瞪着神父,兩只眼睛變成漆黑,臉上面無表情,大步地沖向了神父。
神父本來背對着她,現在轉了過來,不知道是恰好還是算準了女學生的反應,他目光平靜地看着大步而來的女學生,既不意外女學生的神态,也不害怕慌亂,女學生看着他,心想,這個人鎮定得好像從來不在乎我,也不在乎我的性命,真讨厭。
女學生的腳步頓住了,看着神父的臉,一陣後怕,往後踉跄了兩步,心想,我在做什麽!?我居然要殺了神父?殺了神父再自殺嗎?這太可怕了。這根本不是我的想法!這不該是我做的事情!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女學生精疲力盡地坐在地上,滿頭大汗,滿臉震驚。
神父居高臨下地看着她說:“我就送你到這裏,好自為之。”
女學生想說點什麽,挽留或者感謝神父,一擡頭,被神父路過的背影吓住了,不敢開口,只能縮着脖子,靜靜地看着神父打開了房間門。
神父開門的時候,頓了一下,仿佛裏面有人,女學生伸長了脖子去看,沒有看見什麽,門就關閉了。
女學生有點失望,眨了眨眼睛,從地上爬起來,拍拍衣服,自己鑽進自己的房間,很快裏面就沒有聲音傳出來了。
神父打開了燈,看着坐在自己床上的獵戶問:“你來這裏做什麽?”
獵戶笑眯眯地說:“你之前不是答應過我,晚餐以後給我答複?我沒有在外面找到你,就過來了,我想,外面沒有這裏安全,你總是要休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