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章
第 11 章
“你現在還沒有考慮好嗎?”
獵戶打量神父,饒有深意地問:“還是你根本沒有考慮?”
神父說:“我有考慮,我不想答應。”
獵戶笑道:“那你早應該拒絕我,而不是現在才說,你之前明顯有猶豫過,你在考慮什麽?”
你要什麽就直說。
神父忽然問:“你什麽時候休息?”
獵戶說:“什麽時候都可以,現在太晚了,如果你們不在這裏,我早就睡着了。”
神父說:“這怪我?”
獵戶笑道:“不怪你,但你說要考慮又回來這麽晚,就怪你了。”
神父說:“我對你大哥的事情感興趣,你願意說兩句嗎?”
獵戶打量神父:“我可以給你講睡前故事,但你能給我什麽?只是住在這裏,未必也太過分了,這本來就是我家的屋子,分給你們住,你們還沒給錢呢。即使給了錢,也到不了我的手裏。”
神父說:“在離開這個村子之前,我會住在這裏,你随時都可以過來找我。”
獵戶想了想:“勉強同意。”
神父說:“你可以講故事了。”
獵戶笑道:“沒什麽好說的,大哥跟我們一起長大,小時候死了母親,他親手挖坑把屍體埋進去,後來路過常常哭墳,村裏人都說他孝順,他和村裏有名的漂亮姑娘結婚,兩個人非常恩愛,村裏都知道,嫂子很喜歡他,說他哪裏都很好,很快就懷孕了,孩子沒生下來就死了。
大哥精神失常,上山打獵,失蹤了,有人說在山上看見他的屍體,回來找人去山上看,一群人去,沒有看見,說是鬧鬼,沒個定論,但他已經很久沒有回來了。”
神父問:“你認為他是死了還是活着?”
獵戶說:“他是死是活也過了這麽些年了,在乎這個有什麽用?”
這話很符合他給神父的印象,沒有用處就不值得關心。
神父問:“所以你以為他還活着嗎?”
獵戶皺了皺眉,似乎覺得有些冒犯,瞥了神父一下,收了笑容說:“我覺得他早就死了。難道他還能一個人在山上活到今天嗎?”
這個問題語氣不太好,近乎于質問,獵戶問完就覺得不妥,但也不想讓步,轉了一下頭,要不是今天晚上不打算出去,他早就拔腿走人了。
神父見好就收:“對不起,你別介意,我只是有些好奇。”
獵戶哼了一聲:“好奇就能對着別人這麽刨根問底?要不是我脾氣好,換了我父親,少說給你兩拳。”
神父似笑非笑:“你打算把今天晚上的事情轉告你的父親?”
獵戶翻了個白眼:“我才不幹,他知道了,未必不打我。”
神父含笑道:“既然如此,早些休息,你以為呢?”
獵戶打量說:“我覺得你需要洗澡洗頭換一身衣服再上床睡覺。”
神父說:“我沒有換洗衣服。”
獵戶起身從櫃子裏翻出來一套新的衣服,看起來是他的,對神父說:“這些可以給你穿,我帶你去浴室。”
他邊走邊說:“洗澡必須洗頭,洗頭不許閉眼,單獨進廁所最好開燈,路上看着點,摔跤就不好了。”
門外嘎吱一聲,女學生從門裏探出頭來,小心翼翼問:“我可以一起去嗎?”
她低聲說:“我都聽見了,不會破壞規矩的。”
獵戶挑了挑眉,看向神父,低聲問:“你們一直都是這麽親密嗎?未婚男女一起洗澡在我們這裏被人知道是會遭編排的。”
神父張了張口,女學生滿臉通紅,連忙擺手解釋:“不是!你們不用陪我,也不需要跟我一個浴室。”
獵戶笑道:“那就沒問題了。”
女學生連連點頭,搓了一下自己的胳膊,兩步走出來,讪讪解釋:“我有一陣子沒洗澡了,覺得熱,實在是睡不着,不是故意偷聽你們在房間裏說話。”
獵戶說:“知道了。”
他看起來好像不介意。
衆人走到了浴室,獵戶推開浴室門,對神父說:“你身上髒兮兮的,我就在門外等你,你洗好了開門,我把衣服交給你,免得你沒洗幹淨的時候,弄髒我的衣服。”
神父說:“好。”
他看向女學生問:“你有換洗衣服嗎?”
獵戶的表情一下子耷拉了:“如果沒有,你可以去借我妹妹的衣服,但她這個時候應該睡着了。”
女學生眨了眨眼睛:“我還是先洗了再說吧。”
她沒有帶換洗衣服,但是覺得身上這衣服也不算難以接受,總比連洗澡的機會都沒有更好一點。
獵戶點頭。
他不在乎女學生,整個人透露出一種敷衍。
神父很快就從浴室出來了,獵戶打量他說:“人靠衣裝馬靠鞍,你穿上我的衣服還蠻好看的。”
神父沒回答,拍拍衣服,看向隔壁問獵戶:“裏面還有人嗎?”
獵戶點了點頭:“我沒看見她出來。”
神父對女學生說:“我們先走了。”
女學生含糊不清地回答:“好啊。”
獵戶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唇,似乎是笑了一下。
神父狐疑地看了獵戶一眼,沒發現什麽不對。
獵戶說:“洗完了,該回去睡覺了。”
二人走在路上,神父問:“你嫂子是怎麽死的?”
獵戶嘿了一聲:“你小子油鹽不進?大晚上的,提死人什麽意思!”
神父說:“人都死了,你害怕?”
獵戶沉默了一瞬,非常不耐煩又敷衍地說:“就是懷了孩子,突然就死了。”
這話說了跟沒說似的。
神父感覺在他這裏問不出來了,也沒相信這個回答,點了點頭。
一夜無眠。
獵戶一早就走了,女學生在年輕女孩的房間看見他們兄妹兩個在說話,即使是白天,看見年輕女孩的樣子還是有些害怕,頓了頓,在心裏給自己鼓勁,才敢走上前去說,想借衣服的事情。
年輕女孩說:“我有些不穿的衣服,不知道你能不能穿,既然你用得上,拿去穿了,也不必着急還給我。”
女學生非常感激地連連點頭說謝謝。
年輕女孩揮了揮手,不打算繼續跟她說話,跟她哥哥一樣敷衍。
女學生拿了衣服,又去洗澡。
神父出門被獵戶叫住:“今天有空跟我上山打獵怎麽樣?”
神父拒絕了。
獵戶說:“反正你在這裏沒事,你要是跟我去,回來我就再告訴你一個規矩,怎麽樣?”
神父猶豫着答應了。
獵戶很高興地拉着神父吃飯,早餐是蔥油小面,綠油油的小蔥、青翠金黃的油脂、香噴噴的肉骨湯汁和勁道可口的面條,獵戶一個人能吃兩碗,神父把自己那份讓給他,說吃過了。
上山半路上,神父看見村口小隊的人迎面從小路上走下來,前面是一個村民在當向導。
小隊的隊員已經少了很多,隊長看見神父,愣了一下,神情疲倦,仿佛有什麽話想說。
兩隊人擦肩而過。
獵戶望了一下太陽說:“時候不早了,就在附近檢查陷阱再走吧。”
其他獵戶都同意,神父說:“我不了解你們的陷阱,幫不上忙,想先回去了。”
獵戶揮了揮手:“看你小身板也走不動,你要回去就自己回去吧。”
神父點頭,獨自往山下走,不遠處忽然飄來一片冰涼的灰白色的霧氣。
神父被霧氣籠罩其中,眯了眯眼睛,周圍幾乎是瞬間安靜下來,失去了上山時的鳥語花香,此時山中一片寂靜,冷得仿佛沉入一池潭水。
神父在原地休息了一會,沒有聽見什麽聲音,按照原定的路線往下走,走了一段路,忽然聽見腳步聲,頓時警惕起來,四處都是濃郁的霧氣,看不清楚情況,一時間找不到合适的躲藏地點,即使躲起來了,腳印也是藏不住的,他看向了傳來腳步聲的山下小路。
霧氣之中漸漸走出來一個人,是年輕女孩的樣子,紮着大辮子,穿着獸皮衣服,衣服紮在褲腰裏,長褲嚴嚴實實遮住腳踝,鞋子是黑色的,跟在房間裏休息時穿的黃色碎花長裙那種休閑飄逸的風格完全不一樣,活潑可愛的特質是共通的。
她一眼看見神父,揮了揮手臂打招呼,三步并作兩步就跑了過來:“我還以為找不到你,都準備回去了。”
神父問:“你找我做什麽?”
女孩回答:“父親在家裏做了飯,讓我叫你們回去。”
神父疑惑:“山路難走,這個時候也就剛到目的地,這麽着急吃飯嗎?”
獵戶家看起來貧困,一天三頓不大可能,兩頓都差不多了。
女孩笑了笑:“你是客人,好不容易來了客人,怎麽能不做飯呢?就是為了照顧你才特意叫我出來的,你說得對,哥哥應該還得在山上待一會,我就不去找他了,你先跟我回去,吃了飯再出來!”
她說着,過來拉神父的手。
背後忽然又傳來了腳步聲,二人轉頭一看,獵戶從山上滿身鮮血地下來了,瞪大眼睛喊:“快跑!野豬追來了!其他人都死了,我好不容易才逃出來。”
他說着也要過來拉神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