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章
第 12 章
神父往後退了一步,避開了二人的手,覺得他們有點奇怪,不大想現在相信他們。
二人對視一眼,都笑道:“你害怕我們了?”
神父搖了搖頭:“不是。”
獵戶依舊要伸出手來把神父抓住:“既然不害怕,你就跟我們走吧。”
年輕女孩點頭:“我們又不會害你。”
這可說不準。
神父再次往後退了一步,避開獵戶的手,年輕女孩愣了一下,似乎誤會他有其他意思,伸出手來說:“不如這樣,我拉着你,我們就不容易走丢了。”
神父搖了搖頭,依舊拒絕:“不好,男女授受不親。”
年輕女孩把手收回去,臉色不大好看,但捂着嘴笑道:“什麽時候了,說這話,像個老古董。”
二人都看着神父問:“你不願意,為什麽?”
神父說:“我又不是小孩,又不會看不見路,你們拉着我,我覺得別扭。”
他頓了頓問:“這樣大的霧氣,一時半會怕是走不出去吧?”
年輕女孩看向獵戶,獵戶微微一怔,笑道:“我在這裏許多年了,雖然比不上父親和大哥,也認得路,從這條路到山下不遠,很快就能到家門口的。”
神父點頭:“既然很快就到,想必是不需要你們再拉着我。”
獵戶的臉色也不大好看了。
神父自顧自說:“這條路能很快就到,肯定也不遠,你們更不必擔心我走丢。”
二人都沉默了一瞬,随後笑了起來。
獵戶說:“我知道你心有顧慮,我也不問你,我們現在就走吧。”
神父點頭。
年輕女孩說:“我們要走快一點,別叫父親在家裏等急了,他發脾氣是要罵人的,晚一點就吃不了飯了。”
獵戶點頭。
走了兩步,背後忽然傳來了野獸的咆哮和跑動的聲音。
衆人臉色一變,獵戶心頭一驚,轉頭去看,還是一片大霧,看不出什麽,聲音卻越來越近了,獵戶轉頭就跑,喊道:“此地不宜久留,快跟上我,我知道一個地方就在附近可以躲藏起來,到了那裏,我們就安全了!”
年輕女孩臉上有些發青,但很快跟着跑了起來。
神父在原地頓了頓,女孩轉頭催促,說着還伸出手來,想拉走神父,神父避開了,女孩惱道:“還不快走?等什麽!要是被抓住了,我們還得想辦法救你,可不是鬧着玩。”
神父點了點頭,跟上了他們的步伐。
獵戶找到了一個山洞,山洞黑漆漆的,入口只有一個人的寬度。
獵戶進去,年輕女孩看着神父,神父搖了搖頭,女孩着急,伸出手來就要推他一把,神父躲開了。
女孩跺着腳看向了獵戶,惱道:“哥!你看他!這個時候了,還不知道在乎什麽,磨磨蹭蹭的,再不躲起來,我們就要被抓住了。一個人被發現,我們都得被發現,可怎麽辦?”
獵戶從山洞裏面走了出來,看向女孩說:“你年紀小又是個女孩,你先進去,裏面比外面安全。”
女孩一點頭,鑽了進去,聲音從裏面悶悶地傳出來:“快來啊,這裏還有空位。”
獵戶看向神父:“我知道你不願意進去是覺得她在外面不安全,現在她進去了,你沒理由在外面。”
神父打量他:“實話說,我不樂意進去,裏面又黑又窄又小,看起來就不舒服,好像喘不過氣似的地方,你要是願意,我不攔你,你要是不願意,我也不管你,但你非要我進去,我是要轉頭走人的。”
獵戶壓着眉毛,有點生氣問:“那你要怎麽樣?我們總不能都被你一個人連累到丢掉性命!我可以不在乎,我妹妹還在這裏,我絕對不允許你害她!”
他說着,對神父伸出手來。
神父這次沒有避開,站在原地,垂眼看着他的手,緩緩笑道:“我沒打算害她,但你不一樣啊。”
獵戶愣住,喃喃道:“什麽?”
神父把人扭斷胳膊,拖走了,遠離了山洞,沖入了迷霧更深處,之前神父往下走,現在神父往上走,根本沒有見到野獸,連之前路上聽見的野獸的聲音都沒有了。
只能聽見從背後傳來的,年輕女孩驚慌失措地呼喊聲:“哥!你去哪裏了?哥!”
神父對獵戶笑道:“你們可真是兄妹情深,是不是?”
獵戶惱道:“你做什麽?!”
他扭動着身體,試圖擺脫神父對他的控制,沒有成功,神父把他丢在地上,掐住了他的脖子,只聽得咔嚓一聲,他的脖子就斷開了,好像早就死了的樣子,渾身上下溢出更多的鮮血來,衣服是破破爛爛的,但撩開衣服,裏面的皮膚是青紫色,傷口幾乎沒有。
那些血仿佛都是從毛孔裏面冒出來的,鮮血的顏色在迷霧之中,有種詭異的亮麗之感,襯托得周圍越發詭谲恐怖起來,好像已經不在人間。
神父往後退了兩步,地上獵戶的屍體漸漸變成一灘水漬,濕潤的水珠融化在土地裏,只有兩條胳膊還是慘白的,平平整整躺在地上,一動不動,十根指頭漸漸蟲子似的蠕動,不過一呼一吸之間,兩只手就拖着長長的胳膊,仿佛變異了的蜘蛛開始在地面向着神父爬行。
果然有問題。
且不說獵戶身邊的兩個人說死就死了,獵戶一身是血跑下來,身上卻看不出嚴重的新鮮傷口,實在是奇怪,他剛開始說話,有些驚慌失措,可是,之前獵戶可沒有露出過這種表情,他更多的時候,是吊兒郎當又莫名有種勝券在握的感覺,跟面前這個完全不一樣。
倒不如說,眼前的獵戶和之前見過的獵戶,只有身體容貌是長得一模一樣的,神父分不出來。
除此之外,神父就算在路上休息了一段時間,往山下走的速度也不慢,獵戶怎麽就突然跑下來出現在身後了?
生死之間有大恐怖,獵戶跑路的速度比神父趕路的速度快可以理解,但既然是被追趕,肯定慌不擇路。
如果是慌不擇路,獵戶怎麽就那麽恰好選中了神父走的這條路?
神父為了安全穩妥,怎麽上來就怎麽下去,這條路上山合适,下山或許也合适,但不至于連逃跑都合适吧?獵戶在這山腳下居住,不可能只知道這一條路,為了盡快避開野獸,換一條路根本不算什麽。
他在逃跑過程中應該考慮怎麽甩開野獸,而不是盡快下山或者找人。
他看見神父的表情,有點刻意表現驚喜的感覺。
神父當時覺得怪怪的,但劫後餘生高興也正常,就沒多想。
問題在于,獵戶看起來不像是慌不擇路之中突然看見熟人的樣子,衣服不夠亂,鞋子不夠歪,鞋子邊緣的泥土樹葉也太少了,鞋底的磨損程度都似乎不夠,除非跑了一段就休息了。
可如果是劇烈運動之後邊走邊休息,應該大喘氣,而不是,跑着跑着就下來了。
他更像是選了一個不需要詳細解釋的形象從路口突然走出來就進入表演狀态。
最重要的一點,他總想伸手,手,神父不可避免想到了水下的兩只手。
獵戶對面的年輕女孩也總想伸手,又是手,這就不得不警惕起來了。
不注意的時候,哪裏都很正常,稍微注意一點,哪裏都不對勁。
獵戶要在山上度過中午難道會不給自己準備幹糧作為食物嗎?年輕女孩可能不知道嗎?如果知道,她特意上山豈不是為了找神父?可是神父跟她不親近,她之前也只是說話,沒有近距離肢體接觸,這下怎麽突然就熱情了?不拉手完全沒問題,可他們都執着這個。
那就說明他們有問題了。
年輕女孩的問題比較明顯,但如果因此相信後出現的獵戶,還是死路一條。
如果兩個都不相信但跟着他們到了山洞,進退不得,前後有人,跑都跑不出去,依舊死路一條。
漫山遍野的霧氣之中,年輕女孩堅持不懈地呼號變成了撕心裂肺地慘叫:“哥!你死了是不是?哥!我會給你報仇的!你等我給你報仇!哥!我不會放過殺害你的仇人的……”
年輕女聲凄厲而尖銳,在樹木之間回蕩不休。
神父找了個大石頭,坐下來,捂住了耳朵。
世界瞬間安靜了。
神父怔了一下,忽然意識到,也許這種辦法可以離開這裏。
他閉上了眼睛,這是很危險的,如果那兩只手找了過來,他毫無還手之力,但這個舉動也确實很有用處。
神父只覺得身體一輕,好像突然從暗沉沉的陰天到了晴天陽光下,天亮了。
他睜開眼睛,環顧左右,發現霧氣消失了,就像從沒有出現過那樣,消失得無影無蹤。
神父從大石頭上站起身來,低頭一看,發現石頭變成了死不瞑目的屍體。
神父念了一句對不起,不遠處神情異常疲憊的村口小隊隊長,直勾勾地盯着神父走了過來,臉色蠟黃蒼白,眼中滿是紅血絲,嘴唇幹裂起皮,嗓音沙啞:“我有話要對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