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章
第 13 章
“我們合作吧。”
隊長盯着神父說。
神父不置可否。
隊長說:“村裏對你住的院子諱莫如深,你在裏面不好打聽消息吧。”
神父說:“是的。”
隊長問:“你覺得那個院子有什麽問題?”
神父想了想:“時空錯亂。”
隊長若有所思:“我想村長知道院子曾經發生了什麽。”
神父:“大概。”
隊長問:“你想聽故事嗎?”
神父挑了挑眉:“關于你的其他隊友是怎麽死的?”
隊長苦笑着點頭。
神父:“好啊。”
“二號摸了村長家拴起來的狗,被咬死了。
三號晚上害怕睡不着,敲門找四號,第二天房間全是血,他們死在床上,爛得不成樣子,屍體和床板黏在一起,散發着一股無法忽視的臭味,像瀝青。
五號六號和七號結伴出門探索村莊,被發現的時候,在偏僻無人的小木屋裏面,木頭已經垮塌了,壓着他們在底下,他們已經被砸爛了,死無全屍。
八號偷偷打電話,在房間被燒死了,屍體漆黑,一碰就碎,一股糊味,像做壞的糖醋排骨。
九號總說聽見了敲門聲,我們都沒有聽見,他去睡覺,吓死了。
十號洗澡,不肯洗頭,說會損傷發質,死在了浴室。
十一號檢查,死了。
十二號洗頭閉上了眼睛,很快睜開了,死在卧室,身體濕漉漉,腫脹發白,頭發亂糟糟,一股水臭味,我們開門,他的頭正好從床上滾了一圈掉在地上,轉過來就直勾勾看着我們。”
隊長頓了頓:“當時跟我開門的一號受了點刺激。”
神父問:“還有嗎?”
隊長:“十三號晚上上廁所害怕找一號陪着去,不知所蹤。一號摸着自己的脖子說有頭發,在衣服找來找去也沒有,他很緊張,抓撓皮膚,皮膚又紅又腫已經流血了,他還是覺得不幹淨。”
他嘆了一口氣:“我無能為力。”
神父若有所思:“一號還活着?”
隊長點頭。
神父問:“今天跟着你上山的其他人呢?”
隊長:“十四十五在迷霧之後就不見了。”
神父點頭。
一號從山裏沖出來。
他滿身鮮血,驚慌失措,看見隊長,幾乎喜極而泣,差點就撲上來了,但半路上看見神父,頓住了腳步,懷疑地打量他們,自以為隐晦地往後退,好像怕極了。
隊長說:“我不是鬼。”
一號問:“他也不是嗎?”
神父說:“不是。如果我死了卻不知道,那就是。”
一號瞪大眼睛,差點跳起來,轉身跑了兩步,躲在旁邊的樹幹後面,探頭探腦地往外看,滿臉警惕:“隊長!你跟他在一起做什麽?”
隊長說:“說兩句話。”
一號惱道:“可是他跟我們……”
一陣咕咕咕的聲音從他的腹部傳來。
他漲紅了臉捂住肚子:“我早上沒吃飽,現在有點餓了。”
隊長善解人意:“我們可以盡快回到村長家吃飯。”
一號躊躇着靠過來問:“安全嗎?”
隊長:“暫時安全。”
神父:“也許你來了就不安全了。”
一號漲紅了臉惱道:“你什麽意思!”
隊長攔住他:“別吵架。”
一號咬着牙瞪神父,問隊長:“其他人呢?”
隊長低聲說:“沒出來。”
一號愣了一下:“總有屍體吧?”
他說着看見了彎成一塊石頭的屍體,大驚失色。
神父:“死了有一陣子了。你認得?”
一號猛地跳起來,惱羞成怒:“你是神父!你為什麽不救他?”
神父挑了挑眉:“他又不是跟着我,又不是我的轄區範圍內的居民。”
一號握着拳頭,漲紅了臉,像個點燃的炮竹開始噼裏啪啦:“你以為自己是吃瓜的路人嗎?你也配當神父?你真該死!”
隊長阻攔他。
他盯着隊長罵道:“你不是在這裏嗎?怎麽讓隊員死了!你還是隊長!憑什麽護着他不幫我?你們早就算計好了,讓別人去死,用別人的命給自己開路,現在活下去容易了,你們就不演了,光明正大走在一起了,是不是?我就說村口你們兩個眉來眼去!果然不值得信。”
他越說越氣,轉過身就跑,跑回了山裏。
隊長下意識要追,被神父拉住了,蹙着眉問:“你為他說的話生氣?”
神父搖了搖頭。
隊長低聲說:“他一時氣憤都是無心之言,你別在意,山裏不安全,我想把他找回來。”
神父:“他頭腦發熱見到你只會更生氣。”
隊長:“他只是需要冷靜。”
神父問:“你追上去,他能冷靜嗎?”
隊長頓住了。
他走了兩步,皺着眉頭:“我放心不下。其他隊員生不見人死不見屍,我沒辦法,他明明白白走這條路,我再不去找,也許就出事了,我放心不下。”
隊長說着轉身又要走。
此時一聲尖叫從山裏傳來,是一號的聲音,隊長頓時着急起來:“肯定是出事了!我要救人。”
神父無可奈何地拉住他:“我替你去。”
隊長着急:“怎麽能你去?他剛剛那麽讨厭你。你去了反而幫不上忙。”
神父笑了笑:“他剛才對你發火,你就不記得了?你知道他現在在哪裏?你知道他遇上什麽危險?你知道自己過去不是送人頭?”
隊長像個戳破的氣球:“畢竟我是他的隊長。”
神父似笑非笑:“他可沒把你當隊長。誰知道是不是伥鬼想把你騙進去殺了?落單更容易死,你不知道嗎?”
隊長低聲說:“我是關心則亂。”
神父笑了笑:“那也不一定,我看你是想避開我。”
隊長嗫嚅:“不是,他對你那麽無禮,你們非親非故,這事又這樣危險,我怎麽能讓你去?如果出事,豈不是讓你替我送死?我不能這樣卑鄙無恥。”
神父松開手:“不必說了,你要是死在裏面,于我有損。”
隊長冷靜下來,知道神父去是最優解,還是同意了:“注意安全。”
神父走入了山林,小路上有很深的腳印,似乎是一號慌不擇路留下的,神父順着這條路走了進去,見到了被吊在樹上的一號,一號拼命掙紮卻不能落地,見神父過來,越發着惱,臉色漲紅,大喊:“滾!”
神父走上前去,忽然頓住,垂眼看着地面,往前踢了一顆石子,一個遲鈍的捕獸夾跳了起來,在空中咬了一下。
神父讓開捕獸夾走到一號身邊,打量他,斷掉困住他的繩子:“你可以走了。”
一號落在地上,揉了揉手腕。
神父垂着眼,将得到的繩子在手裏扯了兩下,沒搭理他,他也沒有說話,兩個人詭異地保持着沉默。
繩子繃斷。
一號一動不動,站在不遠處,嘲諷:“我憑什麽聽你的?”
神父無所謂:“那我走了。”
他說着,卻不轉身,而是往前,走到了一號面前,一號愣了一下,神父快如閃電掐住了他的脖子,将他抵在了最近的樹幹,冷笑着輕聲問:“你以為我憑什麽聽你的?”
一號說不出來,臉上漲得通紅,額頭青筋蹦起,嘴唇顫抖着,瞪大了眼睛,眼神之中滿是怨恨和仇視,死死盯着神父,咬牙切齒的表情都沒法維持住,皮膚漸漸發青發紫,看起來快要窒息死了。
神父注視着一號。
但一個人不能死兩次。
是麽?
隊長在迷霧之外焦急地走來走去,皺着眉頭,時不時擡起頭來,往山裏看一眼,看不見什麽,只能又低下頭去,繼續走來走去,撓撓頭發,自言自語:“不知道他們什麽時候才能出來,希望大家都沒事,要是出事了,豈不是都成了我害死的?”
他說着,不由自主嘆了一口氣,滿臉無可奈何的擔心和自嘲。
裏面的人總是不出來。
隊長走在半路上,停了下來,想進去看一眼,并不需要靠得很近,只需要遠遠看一眼,他就安心了。
即使山裏有危險,危險也不會舍近求遠,只要沒有靠近,他還是安全的,也能了解情況,不算違背神父的要求。
他這麽想了,就要往前走,看了一眼就在旁邊已經僵硬的屍體,頓住了。
有些人死了是講究入土為安的。
隊長撸起袖子,打算在進山找人之前,在這裏挖一個坑,把屍體埋進去,免得之後再出事,一群人沒死在山裏,反而被堵在路口,進出不得,那就太可惜了。
他左右看了看,想就近找一個趁手的東西來挖土,動手之前,蹲下身來,看了一下屍體的臉。
雖然不知道是誰,但感覺蠻熟悉的,希望不是認得的人,如果是村民,掩埋屍體之後,興許還可以去住處問活着的人一些事情,體力活換生存消息,并不虧。
這張臉……
隊長看着屍體,愣了一下,第一眼居然沒有認出來是誰,這感覺太奇怪了,他注視着這張臉,眼前被迷霧遮蓋的東西如拂開塵土後的刻字石板那樣清晰起來。
他的認知被混淆了!
他猛然意識到,這具早已死去的屍體才是真正的一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