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章
第 14 章
隊長大驚失色,直起身來,差點閃着腰,一時間心跳如擂鼓,竟然不知道應該如何是好。
他要是待在這裏不動,幾乎是把神父抛棄了。
他要是進山去,他不知道神父在哪裏,即使知道了,怎麽敢肯定那就是神父的位置,而不是鬼為了吸引獵物所随意制作的誘餌呢?甚至,假如他見到了神父,而神父也是假的,鬼照舊要殺了他,他又能怎麽辦呢?
人是沒法殺死鬼的。
除非是伥鬼,但伥鬼和鬼本質上并不相同。
他如果冒險,救不了神父也許還得把自己搭進去,如果他之前聽了神父的話,如果他之前沒有執意要找人就好了。
現在神父已經在山裏了,山裏又有迷霧,他好不容易出來,再進去不是自投羅網,卻也沒法說服自己一頭撞進去,有霧的山裏最容易迷路了,更何況這又是一座他根本不熟悉的山。
如果進入景區山,迷路可能有三分,進入有霧的普通山,迷路可能有五分,進入沒見過的偏遠的打獵高山,其中又有霧,迷路的可能會有七分。
這不是找死嗎?
神父替他去,就是為了讓他活下來,他不能那麽自私,再一廂情願把這條命在山裏丢出去。
如果他進去了,他就是在白白浪費神父的苦心了。
隊長心如刀絞,面如土灰,淚如雨下,神色戚戚,走了兩步,渾身無力,一下子坐在了地上,地面凹凸不平,但天氣還算幹爽,土壤就還算幹燥,他這麽坐下來,褲子也還幹淨,沒有泥漿,蟲子在不遠處被他驚到了,轉頭蠕動着走了反方向。
隊長比之前更加無可奈何地嘆氣,皺着眉頭,看向了屍體。
屍體現在距離他很近,近得就像是剛才還活着似的。
隊長心想,希望神父沒事。
神父幾乎要扭斷一號的脖子,只是有些遲疑,如果這是個活人,那就算草菅人命。
說時遲那時快,一號突然張大了嘴巴,下巴發出咔吧一聲,嘴裏就從喉嚨的地方長出來一條白花花豆芽草,這東西一眨眼就長大了,變成了一條分不清是男是女的膨脹手臂,濕漉漉的,一直往前伸,要往神父的臉上去,仿佛可以一下子将神父的五官都撕扯下來。
這東西的力氣是毋庸置疑的。
神父躲了一下,這只手就一把抓住了神父身後的樹枝,只聽得咔嚓一聲,樹枝被直直掰斷了。
慘白的皮膚的手,長出了青紫色的指甲,指甲尖銳而鋒利,簡直就像是随身攜帶小型鋼刀,一整個致勝法寶。
神父猛地松開了一號,并對一號彎曲的腹部踹了一腳。
一號打了個哆嗦,沒有松開神父,肩膀上的兩只手都死死抓住神父剛才掐住他的脖子的那只手,這只手的手腕和胳膊就不能幸免地漸漸變成了缺氧的青紫色,神父能清晰地感覺到,這條胳膊一點點麻木了。
神父皺着眉頭,又對着一號踹了一腳,發現一號根本不為所動,就用另一只手,再次卡住了一號的脖子,只聽得咔嚓一聲,一號的臉被轉到了後腦勺的位置。
一號肩膀上的兩只手都瞬間軟了,但也只軟了這麽一瞬間。
神父趁着這個時候,眼疾手快地從兩只一號肩膀上的手裏搶回了自己軟綿綿的胳膊。
要不是這條胳膊沒感覺,他幾乎懷疑胳膊的骨頭已經被掐斷了。
神父甩了甩青紫色的手臂,感覺應該還能用,就沒太在乎,又踹了一號一腳。
一號踉踉跄跄地撲倒在地上,差點就要翻滾起來了,他捂住腹部,臉上露出誇張的笑容,眼睛撕裂,裏面流出黑紅色的血淚,肩膀聳動,低着頭,像魔術師準備丢帽子的前奏。
神父踩在了一號的後背上,一號的後腦勺位置,一片黑發蠕動着變成了慘白色的死人的臉,這人臉往外突出兩只葡萄似的漆黑的眼珠子,作嘔吐狀,鼻子碩大,毛孔略有粗糙,皮膚皺巴巴的,是被水泡得太久了,耳朵一大一小,頭發黑漆漆的,越來越長,越來越多。
眨眼間,這張後腦勺的臉就從喉嚨裏長出第四只手出來,迅雷不及掩耳對着神父撲了過來,只揮了一下,就察覺到長度不夠,指甲就越發尖銳了,差點戳到了神父的眼睛。
神父掏出口袋裏面的手機,播放了學生鬼腳步聲的錄音,這次的錄音比上次聲音更小,不知道是學生鬼有所察覺,定位了這裏,準備親自過來讨債,還是錄音之中的某種可以抑制鬼怪的能量越來越少了。
神父使用了錄音,剛才還雄姿勃發的四只慘白的手都頓了一下,神父趁機逃離,距離超過某個範圍,那四只手又格外興奮地追了過來,就像是打了雞血的怪異蜘蛛,一號的身體軟趴趴卡在四只手的中間,像一個破舊的玩偶,又像是被丢在垃圾堆遭野貓抓住的娃娃。
那張屬于一號的人臉呆呆的,幾乎快要喪失所有作為人的尊嚴和面貌,只剩下追逐的本能。
神父忽然覺得有點奇怪。
伥鬼首先是要死在鬼手下的人。
一號之前看起來不太像是被鬼殺了的樣子。
神父聽了隊長的敘述,又看了迷霧之中被變成大石頭的屍體,感覺一號很可能是自殺死亡。
如果是自殺,屍體也會變成伥鬼,那就說明,自殺的原因跟鬼有關?
一號上廁所的時候,沒有開燈,違反了規則,還是結伴去廁所的十三號違反規則影響了一號?
應該問仔細一點的。
如果之後還能看見隊長,再多問兩句話,希望隊長能全都說出來。
或者,同樣違背了規則,可以感同身受,神父就會知道一號遭遇過什麽。
那就不必隊長再努力回憶複述了。
神父猛地一轉,一塊大石頭出現在速度太快來不及剎車的四只手一號面前。
只聽得砰的一聲,石頭被撞翻了,一號四腳朝天顫抖了兩下,弓着背跳了起來,比之前速度更快地追逐神父。
神父不得已跑到了懸崖邊上,他看過了,這個懸崖邊上有一顆松木,松木底下有一個老鷹洞穴,剛好足夠他容身其中,只要躲進去,或許就沒事了。
四只手一號如果速度太快沖下懸崖,一時半會是回不來的。
如果四只手一號發現不對,從懸崖邊上爬下來,只要神父把它踢下去,結果還是一樣可以擺脫追逐。
神父跑到了懸崖邊上,看着追過來的四只手一號,縱身一躍,跳了下去。
四只手一號速度太快,跟着竄了下來,但它落下來的時候,撞上了松木,一下子發現了躲在洞穴裏面的神父,神父将巢穴裏面撲騰不住的老鷹塞到了迎面而來的一號手裏,洞穴不大,一號被老鷹堵住了視角,縱然有四只手也沒法繞過老鷹鑽入洞穴抓住神父。
神父在巢穴裏面撿到了一塊破爛的木條,看起來是廢棄門板的一部分。
神父敲了敲木頭。
如果這種東西算門,那對其敲擊的動作也算敲門。
希望能把敲門鬼引過來。
再熱鬧一點就好了。
這種空落落的地方怪叫人害怕的。
隊長實在是忍不住想要進山的時候,對面的小路上,走出來一個人。
隊長先是警惕,懷疑對面走出來的是還在僞裝的一號,随後定睛一看,發現走過來的人是神父,大喜過望,連忙往前,三步并作兩步,幾乎要沖到神父臉上,好懸控制住了自己的腳步,仔仔細細檢查神父,發現沒有受傷,松了一口氣:“太好了,我還以為你出事了。”
神父笑了笑:“謝謝關心,我沒事。”
隊長松開手問:“你找到一號沒有?”
神父說:“找到了。”
隊長點頭問:“你發現他不對了?”
神父笑道:“是啊。”
隊長欣慰:“幸好。”
神父拉着他走了兩步:“我需要休息,你知道最近的可以休息的房間在哪裏嗎?”
隊長疑惑:“有什麽事情需要到房間去說嗎?雖然我知道,但是房間不太安全。”
神父點了點頭,笑道:“好。”
他招了招手,小聲說:“你過來,我有兩句話悄悄告訴你。”
隊長眨了眨眼睛,左右看了看,小心翼翼地湊到神父邊上,側耳細聽。
神父含着笑意低聲說:“我之前住的院子,有一個跟我一模一樣的假貨,你要是看見了,千萬別相信他,第一時間把它殺了,對你我都好,別聽它說任何一句話,它很會騙人,你要是聽了它的話,你就要被騙到死。這些話也不能叫它聽見知道,否則,你我都必死。”
隊長點了點頭:“知道了。”
神父起身道:“我們定一個暗號,要是見面我就說了,就是真的,我不知道,就是假的。”
隊長點頭。
神父說:“你把房間位置告訴我,有時間我自己去,出來太費精力,我需要休息。”
隊長說了。
神父點頭:“安全起見,我再去山裏看一眼,很快回來。”
隊長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