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章

第 15 章

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神父看着從巢穴黑暗之中爬出來的青紫色小孩,背對着和老鷹搏鬥之後伸出手來爬到巢穴出口的四只手一號,餘光瞥見突兀出現在身側的學生鬼,太可怕了,他幾乎要死在這裏,這些東西把他包圍起來,好像他是餐桌上的一盤肉。

他面無表情地考慮,如果沒有這些東西,他可以到巢穴出口,抓住松木往上爬,回到地面上,再離開山裏,見到隊長大概就安全了。

但是這些東西都不願意見到他活下去,他可能沒機會出去了,與其等死後分屍,不如現在就看着自己四分五裂地死去,好歹知道自己是怎麽死的。

總比稀裏糊塗就沒命,更好一點。

可是就這麽死掉,他有點不甘心。

他翻開了神父日志。

本來想寫一句遺言的,畢竟大多數人快要死的時候好像都會寫遺書,但是神父翻開日志覺得沒什麽東西好說的,看着日志空白的紙張,忽然想,女學生說,她見到的鬼沒有眼睛,之前又直勾勾地盯着她,是不是說明,對這個鬼來說,眼睛是很重要的一部分?

女學生避開了學生鬼的直視,學生鬼從她身邊經過,女學生看了學生鬼的臉,發現學生鬼的眼睛空空如也且在流血,同時學生鬼沒有馬上發動攻擊,路人觸碰了學生鬼,死了,如果在不觸碰學生鬼的前提下,注視着學生鬼的臉,會發生什麽?

這麽一看,也未必就要立刻去死。

神父拿出女學生的手機看了一眼,無法被挂斷的通訊還在繼續,手機的電量已經堅持不住了,看起來随時都會關機,但是,不難懷疑,即使手機關機了,詭異也有辦法讓手機自動開機并保持通訊。

從巢穴黑暗之中爬出來的青紫色小孩繞着神父轉了一圈,弄得滿地都是黏黏糊糊的惡臭液體,從巢穴出口掉下去,消失了。

巢穴出口的四只手一號見到了青紫色小孩,只聽得砰的一聲,猛地炸開,變成一堆斷掉的血肉,也從高空往下墜落。

這裏就剩下了一動不動的學生鬼和半天沒挪開目光的神父。

雙方僵持了一段時間,神父不能這麽繼續浪費時間,鬼是不會餓死的,但他有可能饑寒交迫地死在這裏,因為什麽事情都不做。

那也太蠢了。

神父注視着學生鬼,學生鬼滿臉都是血淚,濕乎乎的一片,慘白的臉皮都被血液浸泡,逐漸膨脹起來,像下鍋油炸後的熱豆腐泡澆了一層番茄辣椒醬。

如果挖掉學生鬼的眼睛,會發生什麽事情?

沒有先例。

如果挖掉注視學生鬼的眼睛,會發生什麽事情?

學生鬼不會被攻擊,也就不會觸發攻擊,也許是安全的。

神父從兜裏掏出了他的小刀。

他挖掉了自己的眼睛,兩只眼睛都在手心裏,濕潤的,溫熱的,柔軟而帶着絲絲縷縷的血管經脈的感覺,有點詭異,但一想到對面就是一動不動的詭異,單手握着自己的眼珠子就不算什麽詭異的事情了。

一只冰涼的手伸了過來,帶起一縷微妙的冰涼的風,有什麽東西從眼眶鑽進來了,像一條很長很細的蟲子或者繩子。

神父眨了眨眼睛,眼前恢複了正常,他的臉上和手上還有血跡,但他的眼睛又在眼眶之中生長出來了,這是一雙新的眼睛,他垂眼看向自己的手心,手心的眼睛是本來的普通的眼睛,帶着血跡的眼珠傳出來的血腥味像淋了楓糖漿的聖誕姜餅。

感覺會很好吃。

神父将眼珠送入了口中,咀嚼起來像外軟內硬的糖珠。

他的眼睛更清楚了,他本來似乎有點近視,但現在沒有了。

神父擦了一下臉上的血跡,試探着閉上了眼睛,他出現在了一間廢棄房間的窗戶外面。

窗戶裏面沒有人,房間裏面也沒有,神父轉過身去,看見隊長正看着路口,好像還在等人。

神父走了過去。

隊長猛地被吓了一跳,大驚失色,打量神父,連忙往後退步,又是驚訝又是疑惑:“你是從哪裏冒出來的?!”

他的态度不對。

有什麽不知道的事情發生了。

神父看着他的臉想。

“你不是在等我嗎?”

神父問。

隊長眨了眨眼睛,含含糊糊:“啊,是,但是你、你之前不在我後面。”

神父點頭:“我剛到。”

隊長讪讪笑了一下:“我沒發現,你怎麽到後面去的?”

神父若有所思看着他回答:“就是走回來了。”

隊長蹙着眉:“可是我沒有看見你。”

戳破鬼的身份會被殺,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對面是神父,他覺得神父不會直接殺他或者這件事問出來也無所謂,他頓了頓,還想再問。

神父看向隊長身後,隊長感覺一陣風吹來,後面多了一個影子。

他顫巍巍轉過頭去看見又一個神父出現在了面前。

隊長連忙走到了二人旁邊,并不靠近任何一個。

山裏走出來的神父看着隊長:“你不聽話。”

隊長扯了扯嘴角:“不好意思。”

神父點頭:“那我就要殺了你。”

隊長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了。

站在不遠處的神父一點幫忙的意思都沒有。

隊長急了,跑到樹幹後面躲起來,惱道:“你們不能這樣對我!你們現在沒有殺我,肯定是我還有用處吧!如果是鬼,鬼是不會這麽戲耍人而不殺死的。你們以為我不知道嗎?鬼又不是惡劣的貓。”

鬼沒有饑餓的可能。

鬼也沒有飽食的情況。

只不過,大部分人都認為,一只鬼每天在限定範圍內殺一個人就會有大概率會放過第二個見到的無辜路人。

沒有旁觀者的情況下,第二個人死了,上一條規律依舊成立。

有時候,不旁觀約等于沒死人,雖然很奇怪,但也說得過去。

山裏的神父冷哼一聲,看也不看他一眼,盯着對面的神父,說不清是在斥責什麽:“沒用的東西。”

隊長眨了眨眼睛,愣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惱道:“你不能這麽說話!”

神父轉身走了:“蠢貨。”

隊長的臉都漲紅了,嘴唇哆嗦着,想說什麽,但是沒說出來。

他就看着山裏走出來的神父又走了回去,順着小路,頭也不回,只有一個背影,連背影也漸漸消失在青綠色的霧氣之中。

山裏走出來的神父不見了。

隊長看向了房間不遠處的神父,喃喃道:“其實我也不是完全不能分清楚。你們除了長得一模一樣,還是有差別的。”

神父點頭:“既然你認得出來,那我就不解釋了。”

隊長感覺自己被哽了一下,就像是餓了三天吃一口饅頭結果堵在胸口了。

他沒回答。

神父轉過身:“這裏之後應該也不太安全,我要回去了。”

隊長頓了頓,從樹後走出來,跟在了神父身邊,兩個人保持了一段距離,但比之前親近多了,隊長看着神父,打量了一陣,小心翼翼問:“你知道自己是真的嗎?”

這話其實更像是在問,你是真的?

神父說:“是的。”

隊長的表情很複雜,第一時間想松一口氣,但是又覺得現在松這口氣未免太早了。

他走了兩步,欲言又止,想了想,還是說了出來:“你不覺得哪裏不對嗎?”

神父問:“哪裏不對?”

隊長低聲說:“我跟神父有約定。”

神父想通其中關竅,笑道:“你見了他,以為是真的,做了約定,可是我卻不知道,你就發現了,覺得我應該是假的,本來要殺了我,可是你下不去手又覺得自己可能打不過殺不死我,就沒有第一時間動手,被他發現了,他應該一直都在,或許是旁觀或許是觀察你,所以催促。”

他頓了頓:“因為催促太着急了,好像非常希望我去死,可是,理論上說,我們兩個并沒有只能活一個的規定,他很奇怪。你就開始懷疑他,但你這個時候還沒有相信我,就保持了距離,他看你不聽話就走了,你終于确定,我才是真的。即使我看起來也很可疑。”

神父自嘲地笑了笑。

隊長讪讪笑道:“你果然聰明,我還糾結了好一陣子。”

神父問:“你答應了他,怎麽不做?”

隊長感覺有點反胃,蹙着眉回答:“殺人不太好,殺你會讓我覺得可能被欺騙算計,我更希望你活下來,所以,我當時答應了,是真心的,見到了你,改變主意,也是深思熟慮的。”

神父扯了扯嘴角笑道:“雖然不知道怎麽回事,我有點不高興,但是你沒有殺我,我很感激。”

隊長掃了他一眼:“你可不是感激的樣子。”

神父點頭:“我在山裏遇上了鬼,受到了一點刺激,希望你別介意,我現在不太正常。”

隊長感覺這話怪熟悉的,點頭:“沒事,你畢竟是為了我進去。如果你不去,在山裏見鬼的人就是我了。我沒理由怪你。你也沒對我怎麽樣。”

他想,連第二個神父都比其他人溫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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