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6)
最好說愛我(槍
☆、往
01
沉在你手裏的這一盞淺淺的櫻花釀。
未溫的酒骨子裏總歸是辛辣刺喉的,不曾被馴化,便以尖刃對峙。裏面摻雜的、些微的櫻花香氣,就如被車馬碾過的花,你仿佛看到馬蹄濺起塵香,空氣裏有武士铛铛擊撞的甲胄,和飛揚起來的衣角。
你并不猶豫,只是一咕嚕地吞咽着酒。帶了盈透的粉色的酒水沿着你的嘴縫、下颔的曲線,盡情流溢。卻被燭臺切擒住了喝酒的手腕,你無聲望過去。
剪出魅影的眼睫,翩若游蝶,桃點墨染的雙眸被隐去,看不清裏面流轉的微妙神色。
灼灼的酒氣,你的菱唇噙起一抹淡色自若的笑意。
忽而你将酒碟往地上一擲,碧綠的釉瓷發出好聽的碎裂聲。
“呵呵……你們是完全沒把我放在眼裏咯?”
“只是冷酒傷身罷了。”燭臺切聞言放下手,金眼裏有迎春花的輕煙浮影,滿徑搖曳,恍然如夢光交疊。他墨黑的臂甲隐匿了一切光線,泛出厚重的質感。
這副場景、正仿佛武士放下手中的武器,為心愛的女子輕柔地绾好青絲。
——可惜你并非是等待武士保護的、身姿柔弱的姬君,而是妄圖迫害衆人的、無可救藥的狂徒。
“但是你們沒有資格妨礙我。”仿佛殘留的酒氣都從喉間湧了上來,你深沉而緩慢的話語不知在趁機意指什麽。“我說啊。”
不斷由傲慢構建出的你蔑視着世間的一切,更何況是身為【量産品】的刀劍付喪神。
看,把一堆木炭、玉鋼、冷卻材、砥石丢進鍛刀爐,然後砰的一下——就出現了刀劍。
哈哈,很難想象這就是揮舞在歷史名人手中的寶刀吧。但事實就是如此哦。
……也不過如此嘛。
你第一次接過刀匠鍛出來的刀的時候,沒有欣喜,沒有失望,沒有驚訝,有的只是平淡,如深淵一樣的平淡,如幽潭一樣的平淡,如冷雪一樣的平淡。然後,你對随之前來的付喪神,大和守安定,挂上了屬于風花雪月的淡笑,說,“你好,我是本丸的審神者,以後請多多指教喽。”
“你們忘了嗎?”
你赤着足,将腳掌攆在那堆碧綠的碎片上。細碎而疼痛的傷口落出一些血紅,漫開來的血液,竟像是流綻出一朵朵羞澀多情的血蓮。
酒精不能影響你,從來都不能。
你幾乎是頃刻露出了一個充滿血腥氣的笑容。
房間內熏蒸的暧昧酒氣早就散得一幹二淨,取而代之的是你強烈的、無法忽視的存在感。踩在碎渣上,翩然起舞一般的你——
清光反射性地向着你前進了一步,卻被你一腳踹翻在地。
他維持着那就如靠近燭火而被吞噬的飛蛾的姿态,久久不能回神。
你靜靜看着被你完全寵壞了的加州清光。
色令智昏……好像說得沒錯呢…
對于付喪神們這次逾越的行為,你很不愉快。
反正一開始沒計較,也只是想看看他們到底會做出什麽事而已。
結果,很不幸,——大失所望。
屋外的晨霞岚煙已經有了溟濛之狀,淅淅瀝瀝的春雨,敲打在烏檐青瓦上,庭院中的一切,猶如初醒。碧樹朱橋,寒水曉雲,而本丸的建築浮豔得可怕,以及那隐隐湧動的暗黑氣息。
“何種模樣才是本丸應有的?”幾片尖銳的碎瓷已經完全嵌入了腳掌,死死咬住你的痛覺神經。你感覺不出滲入其中的酒氣和任何情緒,軀殼裏越來越多的只有無止境的暗潮。
你翅形的眼睫還是在亂顫,不明的光線,重疊出漫不經心的戾狠。
忽有人輕輕嘆了一口氣。
宗三左文字坐在地上,藕荷色的華袖籠于身邊,他就如一只真的鳳鳥栖息在那兒,“果然……這裏是牢籠嗎?…”
是的,這間本丸是畸形凄麗的囚籠,以削磨刀劍為樂。
“所以呢?”又如何?
你微擡了一下眼,淡淡地應了一聲。
既然身在此處,怨嘆有何用呢?倒不如……去殺死你。
仿佛是薄冰上殉去的情愫,淡而無痕,消融于湖心。碎裂的聲響,釀造出一些時光裏無法解讀的孤獨。
咕嚕,有氣泡浮上春水,而又轟然覆滅的聲音。
而一旁,次郎太刀動了動手指,應該是十分不習慣沒有酒盞在手的情況。他的視線垂在地面上,似乎有些惋惜的語氣,“花和酒。”
“那麽,請你們盡情傷害自己來取悅我吧——”你輕描淡寫。
02
華美而有力的牢籠,會禁锢住每個人——
被你鍛出來,
又由你提供現身的靈力,
付喪神,難道不應該全聽你死活嗎?
03
最後從你房間離開的四人都帶着不同程度的傷。并且相當一段時間內,你不會給他們手入。
紙門被關上又被打開。
小夜左文字拿着柿餅正往你嘴邊遞,“柿餅,給你。”
你用手推了回去,“不用哦,小夜吃吧。”
沉默了許久,你才聽到小夜慢慢地說,“……吃柿餅的話,就不會疼了。”
不會疼啊不會疼啊。
為複仇而生的小夜左文字,對血腥氣尤其敏感。
沉醉于執念與黑暗,潛入黑夜無望的循環,複仇的短刃依舊保留着稚童的樣貌,他執著地拿着一個柿餅想給你。
——對于複仇溺水般的渴求,又是怎麽做到保留這樣一份柔軟天真的心事呢?
小夜海藍色的頭發,雙翼般展開,好似一尾在深海裏孤獨穿梭的鯨魚,輕輕翕動的背鳍。
而已經吃厭了柿餅的你,“不要。”
“這是給小夜準備的柿餅哪——”
先是毫不留情地拒絕,繼而僞裝成對他人溫柔的無辜模樣。你的笑意,像是荷花暮雨,融溢的、變幻的深碧氣息仿佛會輕易消散。
小夜的眉目略顯鋒利,一雙上挑飛揚的眼,浸在無盡的、冷谧的湖藍中,美麗得會在晴日泛起潋滟的湖光,他微微低下了頭。
應該說你一直相當喜歡小夜左文字那份迷惘的仇恨:「刃は冴えても、心は冴えず…。」
刀刃清亮,心卻渾濁…。
掙紮在迷失理智的一線,這樣的場景該會是多麽的驚心動魄的美麗啊。
他慢慢拆下自己手腕上綁着的繃帶,“因為我總是受傷。”又怕你會嫌棄一樣,小夜擦拭了很久。“所以總是會纏着繃帶。”
繃帶在他手裏如楊絮紛紛垂落,小夜表情有些奇妙的無措,最後好像還是選擇放棄了一樣。“除了複仇,我一無是處……”
可是對于你來說,連複仇都是無用之物。這句話你和小夜都沒有說出來。
“那就為我包紮吧。”
你忽而感到好笑,朝小夜伸出腳。
濃烈的血水,順着你擡高的腿,流淌下來,畫出一道道蜿蜒而下的紋路,都被小夜用袖子一點一點拭去。然後他用繃帶小心地纏上你的腳掌。
常年征戰的短刀,并不會控制自己的力道,動作即使再克制,也帶着殺伐之氣。
經常受傷,卻不懂得去包紮嗎?
你淡淡地想。包紮完,你的腳掌不止沒有消去流血的猩紅,反而染上了輕微的青紫。潔白如玉的腳丫上,淤青,看起來就像是黛色的天際。
小夜望了很久、不說話。
你也望着他,又瘦又小,綁滿繃帶,衣着像山賊的小夜。在那瞬你想了很多,你想起由于饑荒小夜曾被拿去抵財物,所以他對畑當番很是熱衷。
于是你輕笑着對他說,“今日畑當番的人,你去換下其中一個吧。”
作者有話要說: 這裏是存稿箱w
作者已經因為吃不到許多美味可愛的評論快頹廢死了(尾巴耷拉在地上
心情-1,手速-9999(等等Σ( ° △ °|||)︴
真的不說愛我咩qaq
☆、變
01
舉着舊金色的手鏡,于微瀾的鏡花水月中,你久久望着其間倒映的自己。
你淺笑着。
如秋月、疏朗皎美的眉眼裏,仿佛受了傷寒的花事,姿态哀憐地敗落。兩頰帶着深深的病氣,似微雨或朝露後,紅暈濕透的美麗。由于頻繁失血,你的整張面容都呈現出一種深邃的蒼白。
不曾動容的淺笑,倒像是故作堅強的僞裝,摻着許多剔透的玻璃渣,顯出無人知曉的疼痛。
——“比起可恨的加害者,反而更像可憐的受害者嗎?”你不住用手指撫上眼角,嘴角的弧度卻愈加浸染。
分明是白晝,你卻點上一盞一盞零碎的燭花。揉碎了燈火的眉目,彷徨而依戀,連過分的棱角都沾染上冰冷的情動。
映着通明的火光,你艱澀的氣色才看起來鮮亮健康了許多。
“呀……是不是有些過火了呢?……”你似乎在喃喃,那些潮濕而不自知的情念,死命糾纏在你的發鬓間,叫你無端灼然盛開。
低回的刀鳴從走廊盡頭響起。
你與刀之間,那些欲拒還休的殺意,虛與委蛇,心思難測,形成一個個數學上的無盡循環。
深譚中回蕩的情緒無法用數字去衡量……
“哇!…啊哈哈哈哈!吓到了嗎?”
鶴丸滿含笑意的眼睛裏,宛如一地霜雪淋滿,出現在你的身後。似叫透一夜的賣花聲,音色裏留着夜露的清爽。
“你好呀,鶴丸——”你輕輕嘆道,回頭。
“……果然是你的話,都不會為我的出現而感到驚吓呢。”鶴丸輕聲地靜靜講到,你看到鶴丸國永的神色微妙地變化了,就像是有了裂縫的瓷器,繼而是不停地碎,慢慢地,不停地碎。
他的金眸裏,恍若有青郁的水杉,投下惆悵交錯的影子。卻在他如霜的白色眼睫輕輕一眨下,像蘋果酒的氣泡一樣無聲消散。
“沒錯啊。”你彎起眼眸,挽起春寒料峭的雙袖,然後慢慢擦去他臉上沾着的泥土。
如果是鶴丸國永的話,你是怎麽都不會被驚吓到的。
因為,他、是鶴丸啊。
“畢竟是那麽孩子氣的驚吓行為,被驚吓到才是不可思議不是嗎?”說着你的手指微微陷入他柔軟白皙的臉頰,而自己故作無辜地歪了歪頭。
鶴丸。可愛的鶴丸。
“審神者小姐還真是微妙的不可愛啊。”白鶴适時地發出了哀嚎,他的整個身體都向你傾倒下來,你沒有閃開,而是任他卧進你的懷抱,——對于鶴丸你總是有過分的偏愛。
許久,他悶悶的聲音才慢慢地傳出來,“我真是好失望啊。”
你順勢撫了撫付喪神的頭發,道,“就那麽等不及了嗎?”
纖細而軟的半長發絲,比鶴的羽毛還要美麗,參差地塗染了銀色月光,用上好的絲綢觸感勾留着你的指尖。你用指尖的紋路逐漸地梳理,把細微的發結一點點解開,撫平,又繞了繞,梳理出一卷無疾而終的情|事。
你伸長頭頸、看向了窗邊的景色,連綿的櫻色與碧綠幾乎将天空全然吞沒,“按這個時間來看,你是我讓在小夜交班之前就丢下了畑當番的工作?……”
就算是對待寵愛的付喪神,你的臉龐依舊有着漫不經心的鋒利。
“是啊是啊,完全等不及啊。”鶴丸忽然擡起了頭,望着你,凜冽而無塵的線條,在初春中括開一道道刀弧。那張覆着細雪的臉龐仿佛永遠也不會消融,“完全搞不懂你啊。”
來不及收手的你不小心扯下了幾根鶴丸的頭發,銀白的發絲纏在你的十指上,一時竟顯得有些稀疏的荒唐。
“明明需要我的助力。”鶴丸國永撐着下巴,眉裏眼裏的笑都有種自嘲至極的冷意,“卻次次把我支開。”
不遵循命令的受雇者反過來指責你,“似乎審神者小姐你對刀劍的信任度很低啊。”
“不,就是因為對刀劍付喪神太信任了——”
太過信任自己對于付喪神的吸引力,不,與其不如說是,太過信任【審神者】這個存在對付喪神的吸引力。
一定會被玷染的,就算是鶴丸國永也一樣。
只是時間的早晚罷了。
你盯着指上的蔻丹,似乎有些憂慮,“我們一開始約定好的,不就是不給你帶來困擾嗎?”
“擺出一副一切都是為了你好的神情了?”
“呀咧呀咧,讓我猜猜是怎麽一回事呢?”鶴丸自然不相信,唰地蹦起來,像一個胡鬧的孩童,一下撫摸你的脖子,一下牽着你的手,一下又拉起你的腳。
鶴丸國永,該說是稚氣未脫,還是童心未老好呢?
“恐怕是付喪神們決定和你正面相抗了?”鶴丸再次輕輕揚起嘴角,唇畔有黃金流蜜的滋味。促狹而玩世不恭的笑意凝固于鶴丸國永輕佻的眉,他擠眉弄眼,再是好笑不過了。
而你嘴角溫柔的笑意頓住。
02
究其原因,是在你推開門走出房間後,發現了歌仙兼定。
他端着一本古今和歌集,看到你後稍轉過來,缱绻而纖美的淡紫色卷發輕輕擦着臉頰。
旁邊擺着的玉壺春瓶,撇口細頸,斜肩垂腹,瓶身繪制着風雅的花鳥圖案。清淺的水波裏,斜橫着一枝浮櫻和一朵凋了的秋菊。
玉壺買|春,賞雨茆屋。
“審神者。”歌仙喊了一聲後即刻垂目,發簌簌地落下來。“……大人。”
淡雅華柔的淡紫色,到了發梢稍微變深,像一壺醇和的葡萄釀,沒有太多的熱烈酒氣,融化得無聲無息。而眼眸裏盛着的藍綠,反射着憂郁微瀾的水色。
香衣秀影,于早櫻樹下等候你已久。
雨後天氣還未放晴,你捕捉到樹葉摩挲的沙沙聲和雨珠破碎的噗通聲。“有什麽事嗎,歌仙?”
——有什麽事嗎,歌仙?
早春寒氣漸漸攀染上你濕透的衣衫,你拂了拂鴉色的長發,抖落那些清冽的酒水,又故意裝作打了個冷顫。
來吧,來吧,在有事要說前,先把衣服脫給你吧。付喪神的話,肯定會覺得你這樣子很可憐的吧?
付喪神們所喜愛的言語,付喪神們所向往的姿态,你都了如指掌,并且以之為籌碼呀。
然後——他們的死活又與你何幹呢?
自然而然,歌仙兼定将手放在了胸前的繩結上,泛着玉澤的手指起舞。
悉悉索索。且歌且行。
你正以為歌仙會解下華美的牡丹披風,覆在你的肩上。卻沒想到他解了解,然後将鎖骨前裝飾用的茶花,戴在了你的耳邊。“把花、送給你。”男人微笑的面孔有着詩般的爛漫風流。
于是一朵茶花便在你的耳畔落地生根,輕巧而無憂,“花嗎?”
花,美麗,卻毫無用處喲。
你不經意笑了出聲,碎玉一般的聲音被擲在地上,泠泠作響,“該說不愧是風雅的歌仙嗎?”
風雅得一無是處。
正如歌仙所說的話:如果沒有力量,那就難以在這世上堅持風雅。處世艱難吶。
被你委任以本丸全部事物的歌仙,身為初始刀的歌仙,卻和你交集甚少。不自然的單方面疏遠避諱,是少數你覺得省心的存在。“因為我是文系刀,和武斷派不一樣。”即使你突然撫上歌仙棱角分明的側臉,他也不偏不倚,視若無睹。
只有你親昵的溫度透過疏遠的情态沾染上他的線條。
——冷靜而疏遠的文系刀,出乎意料地了解你的性格。
“所以是,本丸出了什麽問題嗎?”你放下手,淡然而危險的笑意點在唇角。
“不,并非如此。”
“只是……”付喪神的話語含着憂郁,有意停頓了一下。
“似乎審神者給政府的處理暗黑本丸的申請,”說着這樣的事的時候,他的神色沒有任何變化,“出了一點問題哦。”
你的表情一頓,殷紅的指尖卻沒有一點顫抖。
被你隐藏在審神者冗雜公務間的,一份處理本丸的書面申請,蓄謀已久,而今刻被發現了。
這代表的是一個龐大本丸的動搖——這樣就連最近本丸的騷動也解釋得清了。
一個個付喪神在你面前出現又消失,像是無聲的挽留,在發現無法改變你的決定後,沉默起來。
我們發現你要抛棄我們的動作了哦。
不經意間的吐露,出乎防備。誰也不知道這樣普通的日子,竟然是付喪神選擇展露血刃的時刻。
是不是覺得處理掉我們,再去找一個新本丸就好了?
你不清楚他們什麽時候發現的,只知道歌仙的坦白絕對是出于所有付喪神的默許,是最後的通告。
那可不行哦。
巨大的陰影潛入阒深而黑暗的海面,付喪神們拿捏住你的命脈,将你尚未豐滿的翅翼連根拔起。
被囚禁卻毫無自覺的金絲雀,何時才能發現自己難堪的處境呢?
手裏的這一封信,由歌仙兼定交付,信裏面是狐之助說審神者的公務交接似乎出現了誤差。
被本丸付喪神肆意截留的公務信件——到底持續多久了呢?
他們又到底隐藏了些什麽呢?
03
然後你安靜地望着鶴丸,突然想起了那些來自付喪神毫無邏輯的呓語:
想和你多說些話啊……
即使是被傷害也好,也渴望你哪怕是多一分的觸碰…
痛到骨髓裏都泛起甘蜜的殺意——
你那顆滾燙熾熱跳動着的心,
該如何是好呢……
04
那些黑暗中一次次隐現的付喪神氣息幾乎要把你逼瘋到極致。
你把手放到鶴丸國永的頸間狠狠掐住。
“過時的刀刃,”你的發絲裏懸着幾縷病意,卻也屬于如薔薇一般幽隐甜媚的味道。“根本不能使我放在心上。”
即使是最壞的态勢也不能讓你對付喪神産生任何一絲真正的敬畏之心。于傲慢與虛僞滋生的你,對量産的名刀劍,有的只是看輕。看輕。
“就算一切變得更糟糕也沒有關系。”
你的身姿,是纖柔而多刺的枝條,生着芍藥與牡丹的流豔绮色。你微擡眉眼的模樣,又像野生的樹,喂養出致命的孤獨與倨傲。“我怎麽可能與付喪神為伍呢?”
你輕聲提醒鶴丸。
像是在蓮花池裏濕去的羅裳,輕薄而燦若雲霞,披在你的肩上,就如輕輕覆上了一層暮色。你忍不住揩了揩肩膀的骨形,仿佛是為了拭去停滿的光塵。
太在意的他們的話,簡直就像是看得起付喪神一樣的作為了——
然後你順手抄起桌上的信就燒了。
白蝶翼般的紙張,頃刻蜷縮起來,被燃燒,被同化,只剩餘一點黯淡的灰燼掉落在地面上。
上漲着的火焰勾連上你的指尖,可你毫不在意,也只是收回手,随意望了一眼。
你看到,炙熱的情感輕易灼傷了你嬌弱的肌膚。
污穢,邪狷,自負,不堪,是狐之助對你的評價。
你那時溫柔地笑彎了眉,繼而旁若無人地親吻太郎太刀。
是因為你本質上的自負,才對一切不甚在意——說來,你對付喪神一直以來,竟可以稱得上是縱容。
倒是縱容才造成了一切。
望梅不能止渴。畫餅不能充饑。只有切切實實的獨占,才能填飽千百年來偏執的饑餓感。
被燙傷的指,發痛,發脹,流出醜陋而奇妙的膿水。
05
“就算鶴丸背叛也沒有關系哦。”你眯着眼睛,貓般有些愉悅而慵懶的神色。
觀念不正常的你,仿佛在為孤身一人、懸崖不勒馬的狀況而歡呼雀躍。“大家都想殺了我,這樣也許也不錯?”
放任事态惡化的你——倒不如說是在享受這種窒息般的困境。
“不過……如果鶴丸是我的同謀者的話,是會和我一起亂來的吧?”你的一只手還扼着鶴丸的咽喉,卻像無所知覺一樣,露出了可愛的、歪着頭的神情。
“我說,”鶴丸忽然褪下了慣有的嬉笑的表情,以一種冷淡無比的眼神看着你。“審神者小姐,還真是喜歡讓自己受傷呢。”
脖子上的掐痕,手掌裏的刀痕,腳掌裏的劃痕,腳腕上的淤青,手指尖的燙傷。
以及渾身濕透的你。
誰都不曾在意的一些事情。
“還有,既然這樣的話,不問問長谷部忠犬的情況嗎?”鶴丸國永又挑釁地揚起眉毛。這使你有些驚呆了。“不問啊……”
“嘛,畢竟是你的惡趣味啊。”
說出來了啊。你無所謂地想。
你的惡趣味正是,讓小夜左文字去替換下一份畑當番的任務,卻并沒有出言指定是誰呢。
“他啊,被我埋在土裏呢。”
“只露出頭呢,立馬就可以像打西瓜一樣用刀劈開了——”鶴丸也學你眯着眼,其中戛然而止的蜜味流光,像是枝葉間清淺的金柚,游弋着零落的秋香。有些溫熱而撩人的氣流噴在你的耳尖,循環不止,有意引起一陣生理性的震顫。
“到時候暗紅的腦漿就會一下子濺出來啊……”鶴丸刻意壓低的聲音,立馬描繪出一幅鮮血染紅的畫面,也不知道他是在玩笑地恐吓你還是真心實意地想這麽做。
刀啊,是用來把人捅得內髒腸子都掉出來的東西啊。
而你覺得好笑起來,就像從前縱任本丸數個付喪神一樣,縱任了鶴丸的行為。“那就劈下去試試看啊。”
“試着把我也一并斬斷怎麽樣?”
這間本丸澎湧而出的偏執氣息,是就連鶴丸都會被沾染上的晦暗。
而那些付喪神又是什麽模樣呢?……
“難道不應該說幸好來得是我嗎?”鶴丸頓時萎靡了下去,“好歹也安慰下我嘛——”
“那你要拒絕我的命令嗎?”你眨巴眨巴眼睛。
“既然你不滿,那就把你當作長谷部身為己方助力,卻被視作敵方那樣,”
你詢問鶴丸,輕輕地說,“可好?”
鶴丸國永輕笑起來,“我可不要哦。”他的氣息蒙到你的臉上,将你全然包圍。兩袖間籠着的淡香,清雅無痕,漸漸融入你的呼吸。“但是我總算有些明白為什麽這間本丸的付喪神會變成現在的模樣了……”
“要是主人是你這樣的人的話——”
“就算是【鶴丸國永】,也會忍受不了的吧。”
會像前一把鶴丸一樣折損自我。
“哦?是嗎?乖哦,乖哦。”你摸着鶴丸的頭,已經完全記不起那朵悲逝的白昙。
悲逝的鶴丸國永喲。
作者有話要說: 我愛學習我的心中只有學習一件事只有學習能使我快樂我的生命中只有學習兩個字
沒有什麽鶴丸能比學習更可愛
沒有什麽鶴丸能比學習更可愛
沒有什麽學習能比鶴丸更可愛
這幾章跑大綱了邏輯混亂根本不美味!委屈!
修文把敘述順序恢複到大綱的樣子,原來的20和21章被合并了,大腦稍微冷靜一下之後,再修文還是有救的吧qaq
☆、愛(補1k)
01
你發現從此之後審神者信件變成完全的只進不出。
而在本丸的門口你會被溫柔地【提供】了替你去萬屋采購的幫助。
你的衣物,你的食物,你的娛樂,甚至連你的言語你的表情,都變成像是由他們精心掌控的一樣。
付喪神們微妙的态度變化,讓人的毛孔骨髓裏都泛起詭異的愛意——
至于你,還是無動于衷地在桌前處理着無用的公務。
02
那是無風的刀刃,纖細而略淺,以不及之勢驟然停在你的唇前,鋒尖點開一朵水花。
你擡頭,看見的是一個暗黑氣息濃重到幾乎暗堕的人。
“是首級斬落呢。”你無奈地放下筆,漏出的墨把一疊白紙統統染黑。
付喪神微張的嘴唇裏一瞬間透露出輕笑。與渾身壓抑的氣息不同的是,他有着博美犬般向外翻卷的馬尾辮,乖巧而可愛,藍眼睛下的淚痣也不顯得多魅惑,更多的是少年般的清澈、不谙世事感。
蜻蜓點水的美麗。
“他們還真是大膽,居然把你放出來了嗎?”你歪了歪頭,單純的疑惑模樣。
“——大和守安定。”
“還真是好久不見呢。”面容幹淨秀麗的少年,刀鋒再向下,劃開你的領襟,他許久不見陽光的皮膚,透出瓷器般病态的白,“我親愛的審神者大人。”
和服腰帶簌簌落下的聲音。
“我有沒有說過等我出來的時候,你的後果很嚴重呢?”
少年的手腳上都有铐鏈留下的痕跡,就像在關節處開出了一朵朵迷離的紅玫瑰。绮麗的傷痕,交錯縱橫,在如清水的身體上留下自己的形狀。
“說過嗎?”
“是‘殺死你喔,小貓咪’來着?”你用對方手合的臺詞調侃着,一邊用手示意一旁暴動起來的鶴丸不要輕舉妄動。
你沿着刀刃向大和守安定走過去,柔韌的腰肢于刀刃上前進。
側腰被異常鋒利的合取刀一寸一寸切開。先是表皮、繼而是真皮、最後是皮下組織,逐漸而深情,好似在破壞一只潔白的繭蛹。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不是嗎?”大和守安定笑了笑,握着刀的手不退反進。
“就算我把審神者一刀兩斷也是合理的哦?”
毫無疑問,這纖薄而光亮的刀刃能輕易将你攔腰截斷,而握刀之人也似乎恰好有這樣的打算。“這時候,你該不會膽怯吧?”
大和守安定,放出了一只惡鬼呢?——
在黑暗中折磨已久後,欲嗜人的刀變作了欲嗜人的鬼。
而,鬼心險惡。
你記起,大和守安定的刀工,所作的合取刀,最開始異常鋒利,但上了年紀過後鐵就會變得脆弱,變鈍。不同于豔麗的、滿口疼愛的加州清光,大和守安定只是偶爾會輕聲對「自己是否被愛着」表示疑惑,敏感而惹人疼愛。
“我是愛着你的啊……”你牽起他的手,将他的手貼在了你的側臉上。
有厚度的、男孩子的指關節,由你引導着,慢慢觸碰着你,“你是不會傷害我的,對嗎。”
“你看,這是愛着你的人哪……”
“你怎麽會忍心傷害她呢?”
大和守安定剛脫下鐵铐的手骨,還是疼痛,隐隐的,驅之不散、忍之不得的疼痛。當他堅定地握着兇狠的刀器,他感覺到這種疼痛似乎消失了。而在你再次握上他的手的時候,大和守安定又感受到了看不見的枷鎖。
“這就是人類啊,”少年以戀慕的姿态,将頭靠在你柔軟的腹部。“像沖田君一樣的人類啊。”
輕易說着愛和謊言,不知羞愧。
然後大和守安定就像是承受不住、要崩潰了般,全身各處長出了光澤蒼白而暗冷的骨刺,随即又流出了兩行惹人愛憐的血淚,宛如在清麗的臉龐上染上紅妝。“這樣可不行啊。”
他說着舉起刀刃,毫不猶豫地往自己畸形的骨頭砍去,“暗堕的話,立即就會被你抛棄的啊。”
被斬斷的骨刺,看起來,比拔去的翅翼還要殘酷而美麗。
【愛】着沖田總司的刀啊,其實早就渴望擁有人類的身體了吧……
你斂好鳶尾般美麗的眼睫,精心編織的言語張開羅網。
“沖田總司到最後、也一定是愛着‘大和守安定’的。”
你給予糖,又給予疼痛。
——“但是你是‘大和守安定’嗎?”
“大和守安定”,是沒有思想、沒有靈魂的刀劍,被握在沖田總司的手裏,才成了“大和守安定”。
付喪神大和守安定,根本就是別的物種了。
付喪神大和守安定,接受不了這個事實。
掉落了刀刃,失神地跪在地上。
“我是被愛着的我是被愛着的我是被愛着的我是被愛着的……”他似乎在全力欺騙自己,口中不斷重複的話語已然是謊言。
“還有、、”
他的聲音似乎有些發啞,像是蘭芽脹在喉嚨裏。
“審神者是愛着我的啊——”
忍着不堕落的刀,就像一條忍着不死的魚,堅強得可悲。
鶴丸沉默地走到你身邊,不作聲響,眼睛裏是被濾過的月光,凄美而寧靜,沿着你漆黑的發絲,一根一根滲入。
沉默。
沉默。
永無盡止的沉默裏,鶴丸國永,不知是默認的兔死狐悲,還是涼薄的事不關己,因為兩者太難太難分辨了。
于是暗堕着的刀劍,便在你們的面前,委屈地蜷縮起了身體。绀藍味道的雙眸裏,就像是有着□□的羞和令人惆悵的過往。
從未有人能真正理解,那些覆蓋在他脊背上的白骨,蔓延出多少年的雪、多少年的陰冷。
“不可以啊。”大和守安定以雙手環抱住自己,清秀蒼白的面容寫滿了将骨頭打碎的痛楚和深情。一顆黛色的痣,在他沾着血的臉上,要悲恸地漸漸侵染開來般。
于他而言,此刻,愛和痛仿佛等價了起來。
“不可以暗堕。”
這間本丸裏的絕對禁止條目。有人親身體驗過的後果。
本丸裏豔麗的朱紅梁棟,以及永遠洗不淨的肮髒感,紛紛趨于堕落的神明。
這算什麽?審神者暗堕傳染病毒?
然而愈是委曲求全,生長着的骨刺就愈是尖銳,鮮嫩的綠芽把身體分割成一個天空,而喉嚨是無彈藥的槍口。“這可苦惱了,最愛我的人,是誰呢?”他突然擡頭正對着你,你才有些吃驚地發現,安定的脖頸上竟停息着無數詭豔的病蛾。羽鱗狀的、灰色的翅,密密地排列在一起,大體給人整潔又美麗的印象,但真正細細一看——
那暗鱗上面豐美的光影,不是光線交錯造成的效果,而是一些細小的、各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