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一回存在得那般真實

者手裏碎掉的記憶,似乎在這一刻和他連通在了一起。

好怕疼的他呀,止不住怯懦地顫抖了。

“黑鶴他就是一直承受着這樣的痛苦的哦。”你視而不見,輕輕低語着這樣有如地獄般的浪漫,這原應只有你和黑鶴明白的,但你偏偏要說給他聽。

——“你害怕了呀。”緊接着你無奈地挑了挑眉,頂着對方難以置信的目光,心中甚是理解。

“也是理所當然。”

血珠一點一滴彙入泥土,絕美濃郁的櫻花樹唰唰落下更多的落花,你着迷似的勾弄着自己的長發,臉上卻無一絲憐憫之情。

“疼麽?痛麽?”你再好笑地問他。

與此同時你想起從前因為自己碰到了劍道而被關入倉庫的無數個日日夜夜,寒冷延着氣流爬入骨子裏。

其實你碰了劍道,也不是因為對劍的喜愛,也不過是将它和茶道、插花、繡花等一視同仁為雞肋之物。随便碰了便碰了。

“你不明白。但是你見過就會知道了,……這裏面的孩子是沒有感情的怪物啊…”

房間外傳來傭人緩急不一的腳步聲、絮絮叨唠,以及她們聊到隐秘話題時的興奮與冥冥之中的恐懼。

“小姐姐們,我餓極了,給我一點食物好嗎?”你從門欄裏伸出瘦弱如冬枝的手,甚至帶着一點讨好的意味同她們講。

你不清楚當時自己是什麽樣的狀态,你只知道當時那兩個女性神色間流露出了微弱的癡迷感。

于是你第一次【學習】到了人類的情感。

你不說“能給我一些食物嗎”,也不說“請給我一些食物”,而是說“給我一點食物”,“好嗎”則是一個故作親昵故作體貼的尾音。

“我很乖的。”你很慢、卻魔鬼般誘人香甜地誘勸她們。

為什麽我要傷心被父親抛棄在主家裏了?為什麽我要反抗家族養廢自己的計劃?

天生情感缺失的你即使在有了情感之後也沒有弄懂這些。

幹嘛要可憐我?幹嘛要為我鳴不平?

就在兩個人類眼底裏,你清楚看到了自己的倒影:雖然掩在華麗和服下的身形消瘦,雖然擡起的四肢有氣無力,雖然情勢奄奄一息,但你的臉卻好像汲取了這些生命力,愈發的美麗。将死之人的将死之時,冰封般微冷的容色終于也透出了一股血腥萦繞的蠱惑感,毒花的枝莖往上纏繞。

你從此愛上紅色,愛上豔麗。

啊啊啊,不過是發現了沒有情感的你的沒有價值,就想把你關到天昏地暗,就想趁機餓死你,這也太過分了。

發現愈囚禁你、你愈有生機的家主,終于将你放出來。

你對他充滿人類情感色彩地這般抱怨起來。

而向來妖異的古典美男子,纖細柔和的黑發和爬滿蝌蚪形狀咒文的符,嚴密地遮住他的右眼,秘密不露一絲一毫。後面束着的發則瀑流一般挂在他松散的漆黑和服上。

他一改最初的漠視放任,語氣危險地微笑誇贊道,“你真是完美的……啊。”

02

“不疼。不痛。”五虎退咬住下嘴唇、神情不明地回答,“黑鶴做得到的事,我也可以做到。”

甜膩的撒嬌縱容,和外面世界的陽光,都讓他一時間自己以為是地忘記了——

他們曾經多麽努力,多麽掏心掏肺,也沒能将你變回溫柔的你。

現在再次抱着「可以拯救你的」的心情,本身就是對他們過去的絕對否定。

“可是我好疼,好痛哦。”你以一種玩笑的口吻與他對峙,猶如自己眉目間一點傷痛都沒有。“我又不需要第二只黑鶴。”

所以沉淪吧,所以迷失吧。

只有陶醉于歡愉和傷口的痛楚中,只有享受蟲子啃噬你的心,五虎退,你才能在冷漠與怪異中,在這個審神者的世界裏,生存下去。

善良不必有,柔軟要隐藏好。大家都變成了這樣的人,怎麽可能只有退醬你例外呢?

你為此感到很開心,近乎猖獗近乎惡毒地笑了起來。婉轉零碎的笑聲,像是從高處把自己砸在地面上發出的飛濺聲。然後你忽然間、仿佛不小心似的,輕輕地咳了一聲。

那真的是十分輕的一聲啊。就好像鳥翼扇動的氣流,仿佛拂過櫻花的日光。

輕到都失去了聲音。

然後你便猛地嘔出了一大口鮮血。

——誰都沒想到。它真的是來得太突然了,又來得太兇猛,你一時竟沒能忍住,把血好好咽回喉嚨裏。你看見了它,它是一口疲憊的血,鮮紅,又不含毒素的。

今日你穿着的和服,還印着淺淡美好的櫻花,遠遠望去就是一團雲霞,情态袅袅。現在一下子就被醜陋的血跡毀得一塌糊塗。怎麽也擦不淨了。

“可惜了…”許久,你才啞着聲音說出了一句完整的話,虛無感一下子湧了上來。

千瘡百孔的軀殼,如若被施了枷鎖,動不得,使不得,即使是喘氣也有深入心肺的疼痛。

那是,為了修複自己不斷出現的傷口,為了供應幾十把刀劍們的消耗,你的靈力在你的肆意浪費下被榨取得絲毫不剩,身體已經臨近崩潰。

“這有什麽奇怪的嗎?”面對五虎退,你奇怪地皺眉,暧昧粘稠的虛無氤氲在你的眼睛裏,“因為靈力枯竭死去的審神者比比皆是。”

“即使我是她們之中最強大的一類,”你摸着心髒,既冷淡又無所謂地。

“也逃不過生死不是嗎?”

作者有話要說: 高考臨近!可能長期失蹤人口!TUT

預計離完結還有兩三萬字,結局HE!HE!HE!

來吧小天使們麽麽噠!qwq我的一顆心早已準備好(尾巴搖~

☆、魔

01

“怎麽可能、!”

“本丸裏只有刀劍會碎掉……”五虎退仿佛對此難以啓齒,不自主咬住下唇血水漸染。“審神者卻一直一直活了下來。”

“…審神者會死掉什麽的、不可能……”

“因此才說,我這是罪有應得、心甘情願。”你極盡目光纏綿地凝視着五虎退,無比專注,卻改變不了其中昭然若是的目中無人。緊接着你的絕望感,好似血吸蟲般肮髒偏執地、成功地寄生在這個奶糖般的嬌弱孩子身上。

“不過、你真應該看看你現在的表情啊,五虎退。”

“不然你根本就不能明白它到底有多讓人讨厭。”

你還沒有那麽快就要死在你應該帶待的冰冷塵埃裏啊。

何必對你報以同情可憐呢?

你分明還可以繼續作惡多端,還可以繼續咄咄逼人……

“讓我想撕破你的臉。”你這麽說着,喉間的腥甜還在永無止境地繼續升騰,蒼白幹淨的兩頰浮起少許淺紅,楓林般灼燒。

身為一個壞事做盡的兇徒,就算再落魄再弱小,你也可以在死前拖着本丸一起墜入地獄。

又何必恐慌呢?

作為暗黑審神者,你要強大、無所不能啊。并且還要任性扭曲自負不懷好意。對美麗事物有極致病态的需求。

你只有在緩慢地用指腹擦過嘴角的時候,才會仿佛感覺自己作為暗黑審神者的帥氣,都被這一口血破壞了。

“你以為本丸裏的那群家夥,包括你親愛的一期尼,真不知道我的身體狀況嗎?”

悄無聲息地眯起眼,意猶未盡的愉悅感細微滲出。

“我是暗黑審神者,他們何嘗又好到哪裏去呢?”

“不……”五虎退望着你金柔細膩的眼睛裏充滿了渺茫失落,随之忽然又浮泛起一些負隅頑抗的、如蛇糾葛的偏執。

眼淚忍不住一滴一滴滑落。

就像曾經隔壁那個柔軟甜美的少女審神者啊,猶如鮮紅色的花茶,從馥郁甘甜。

到貪癡嗔。

“退醬,你怎麽哭出來了呢?”

“真是可愛。”

你慢慢摩挲着對方光滑潔白的臉頰,極盡細致又輕柔地,病态的迷戀感已經掩飾不住。

繼而你有怨毒地掐了過去,“你哭起來的時候,多好啊。”

哭泣的時候,顯得他多麽真實的軟弱啊。

即使實際上是生鐵經過千錘萬打,淬火,冷卻,殺了人,才變成的一把把兇器。

到底是什麽令他們化身付喪神的呢?怎樣他們才具有了這般溫柔又欺騙性的俊美外表?

你面對那個噬咬了他主人的野狐,完全搞不懂這些疑惑。

愛欲是什麽?食腹之欲是什麽?【業】又是什麽?

“穢物,将她放下。”

“你将她完全毀了。”

僅剩的生鏽記憶狂戾地交織翻湧,妖豔的血液自手臂緩緩蜿蜒成河,已成欲念,已入魔障。

你嘲諷地笑了笑——

啊,回想起無聊的事情了。

不過是少女審神者被其付喪神強制神隐的故事,不過是讓你在那刻從骨子裏泛起無趣來了。

你那一夜一身狼狽地回到本丸,望着慘淡的上弦月和寒涼的樹梢,純白的單衣羽翼般垂落在周身。你松手放開幾近碎刀的“鶴丸國永”,忽而對着你本丸裏涼薄注視着你的白昙說:

“即刻暗堕吧。”

自此,血污幹涸為美豔妝容,你在那大悲大喜、什麽都沒有救回的一夜裏,終于撕裂不該有的溫柔表情,“啊,付喪神們,都是一群愚蠢至極的家夥啊。”

“将可笑的愚忠欲望寄托在審神者身上,譬如藥研者,譬如長谷部者。”

“我才不需要他們虛僞的作态。”

你喜愛血色,着迷于劇毒,對美麗已經成瘾、入骨。

再怎麽惹人厭,那也是你;再怎麽有趣,也是時候破開僞裝了。

“萬般帶不走,唯有業随身。”你再輕輕念了一聲,頃刻湧現出的哽喉的冷澀和執念更進一步地加重。

“世間諸妄,皆成空。”

“五虎退,又如何能真的驅退五虎?”

你虛茫的眼神,仿若無形而致命的絲線牽連上他的骨腕,直接透過靈魂将五虎退統治。他甚至連那聲微弱的反抗聲都發不來了。但注意到了的你立馬換成了軟化和煦的态度,“別再生出那些傻心思啦,”

“短刀天天真真,什麽都不用想就好了。”你安撫着臨近奔潰的短刀男孩兒,“乖一點嘛。”

“我比較喜歡乖孩子哦。”

“所以退醬……”有如甜美柔膩的奶油,你呼喚短刀的名字——

在一瞬間,你驀地神色一變,放開捧着乖孩子的臉的手,轉向本丸傾注身體裏全部的靈力。

清澈的靈力如河水激蕩,再安穩,在你的控制下形成了一個透明罩子。将裏面淡淡的安魂香氣息,連着付喪神們的氣息都完全圍困。

你再深深地看向本丸之外。

天空如燒,被塗滿了大片淩亂壓抑的酒紅色跡,層層疊疊,反反複複。

你看到,鮮豔到極致的顏色,仿佛鮮活的血肉,還在跳動。并且不斷擴張,痛苦生長着。它将本丸裏的一切都映襯到灰暗,凝固住了一般。猙獰的樹枝發出扭曲的吱呀聲,朱紅的木欄投下燕子樣的剪影。

逢魔時刻。不詳而鬼魅的隐喻,讓人感受到背後的深寒。

天變雲湧,有幾個身影從這樣的黑暗中娓娓而來。

他們皆是白骨附身、怨氣附骨的俊美男子,身上帶着或殘缺或生鏽的刀刃。貪、嗔、癡、怨憎會、愛別離、求不得、失榮樂的衆生百象,在他們臉上形成怪異相悖的表情。偏生他們對此顯得習以為常。

就在這群似哭似笑的妖魔中,其中有一狐般男子,毛發溫順柔長,先于衆妖一步,似乎率領着這一場遲到的盛宴。最引人注目的他臉上刻骨消不去的傷疤,訴說着曾有持刀者砍下的狠厲,叫人嘆息遺憾不已。

是你了。你自語起來,而那兇狐亦道,“你就是百鬼夜行的餌食嗎?”

作者有話要說: 唔。看到這麽多收藏,我就覺得

我必須更一章了!

不然你們真不明白嬸嬸到底有多掉粉(。

_(:зゝ∠)_隔壁嬸嬸的線埋了很久了(追隔壁坑的天使別打我),其實我全文一直熱衷于不知所雲的各種伏筆啦w

還有BE什麽的太好寫了我要挑戰HE!不過的場靜司都被你們看出來了算你們狠嘤嘤嘤

不管啦先祝明天的我,一個過期的少女,十八歲生日快樂啦!

☆、怨(修)

01

是他了。

是他了。

隔壁廢棄本丸的始作俑者。那個強制神隐了隔壁審神者的兇性付喪神。

“萬般帶不走,唯有業随身。”你淡淡地重複了一遍,噬心腐骨的毒液卻已準備好,蛇般的紅信舔食嘴角。

真是好久不見啊……穢物。

那命運的一夜裏,你破開了溫柔的幾尺衣裙,手裏提着“鶴丸國永”,只着單衣,憑劍而立,凄涼月光同漆黑華發纏了滿身。“穢物,将她放下。”

“閣下也來阻攔小狐麽……?”小狐丸則在你的注視下,面容覆蓋着段段白骨,暗色的絲線藏入,高貴的白皮毛褪作亂糟糟的黑白混雜。

因獨占欲作祟,所以此刻狐貍的語氣顯得有些微妙,手慢慢輕撫着自己的寶物。

仿佛【審神者】天生就是他的玩具,他的寵物,他的所有物。

正是對着這般偏執抱着獵物的小狐丸,你極為嫌惡地皺了眉,甘美惡毒的字眼随之流出喉嚨。“還需要我提醒嗎?——已經堕落為妖物的你不配碰她。”

“呵…,是麽。”小狐丸繼而輕蔑地一笑置之。

自決定神隐審神者起,他就化作雙面羅剎,只為私心與怨念而生。所以他任何的所作所為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可、閣下與我主交情甚淺,為什麽要插手呢?”因欲|望而邪性盡顯的小狐丸,尖牙抵住下唇,卻是一副溫文爾雅地、乃至是溫和地詢問。

“何必為此失了性命呢……”

暫時被虛幻的幸福感所包圍,又有些滿足沉醉,小狐丸一時大言不慚道。

“她現在已是我一個人的愛人了。”

“啊啊——愚蠢的付喪神又開始說胡話了。”你一下子打斷他的話,盯着對方血色的眼眸,一絲憐憫也無,“說到底、都是她沒有好好管教你們這些付喪神的錯。”

“把你們都寵壞了。”

所以你現在不僅需要替她要碎掉被她寵溺過了頭、正企圖強制神隐她的小狐丸。

還要替她把她本丸裏的一把把刀劍都毫不留情地碎掉。

“真讨厭。我就知道她是這種沒有分寸的少女。”

“這種典型的會被付喪神迷惑的少女。”

那你又有什麽理由要第一時間來救她呢?

毫無畏懼地撕開是包裝亦是枷鎖的華服,面前的鶴丸國永還未來得及說出一句話、就被你抽走挂在腰間的刀劍。

你,…只是難以言喻對這個隔壁本丸的善良審神者的感覺。

——“在我對她失去興趣之前,可不允許讓你們這群家夥犯上作亂。”

“今天算是特別優待,”

“就由我來幫你清除禍端吧。”你悄悄地低語,用着屬于鬼魅的嘲諷與誘惑,低溫的油溫柔地煎着人魚公主,但同時也确實是甚至夾雜着一絲期待的心情注視着柔弱無力的少女。

“等等啊,我這就把你奪回來。”

不用緊張,不用害怕哦。

審神者少女像羊兒般白淨甜美就好。

由你來把自由和天真都還給她。

“這位小姐似乎不太相信呢,”這一次俊美的暗堕付喪神眉宇間閃過一絲陰郁和驚訝。他低俯了一點身子,湊近了他懷中的少女、接着低沉的嗓音呼喚了一聲她的【名字】,“那就展示一下給小狐梳理毛發的場景吧。”

“或許這樣這位傲慢的小姐,才能真真正正地明白。”

由于小狐丸的動作,被高大付喪神全部抱在冰冷的懷裏,被柔白毛發盡數遮掩束縛住的審神者少女,終于微微露出一絲容顏。

在那刻你不由地想起,初見時止于禮節性見面的問候,“您好,我是就任于隔壁本丸的審神者。”

“今日前來拜訪。”

她微微赧然地彎起眉眼,純潔的氣質細水長流,嬌柔而又幹淨,最容易使人放下警惕。

你因此無意識多眨了幾下眼睛,她的剔透眼睛也就學着你眨了眨。

這麽無害的少女,當然誰也不會想到,她會立馬上前一步親昵地仰過身子,眼睛一眨也不眨地——拉開了你的衣襟。

她好奇地說,真累啊,會不會都透不過氣哪。

随之你的唐衣、表衣、打衣、五衣紛紛墜地,鳥類翎羽般豔麗的昂貴唐绫跌下神壇,看起來和淤泥沒有任何的不同。

許久之後,她才忽然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哇嗚一聲地紅了全身,“對、對不起……”

少女着急地将只穿着單衣的你抱住,然後對着俱是驚愕的付喪神們,無論是你的,還是她的,勒令的時候甚至用上了【言靈】,“不許看哇!”

你慢慢勾起唇角,想着,多有趣。

所以當你看到付喪神懷裏的她時,才能如此确信,“你将她毀了。”

你看到了,她乖巧地依偎在男人的懷裏毫無所覺,目光在情感崩潰的狀況下既貪又癡,仿佛一生所求不過是男子的垂憐;

你看到了,她麻木而虛弱地提供着自己的撫慰,纖細的指握着木梳一下一下穿過男子的長發,柔細的灰塵落了滿心滿眼;

你看到了,她眉目間的悲怆、難以置信、甘甜都傷口化膿,後來又不見蹤影,只剩下皎潔的肌膚上爬滿的傷痕證明“她來過,她愛過”。

她被愛欲纏身,被業火纏身。

“不,應該說,是所有不知滿足不知感恩的付喪神,一起将她毀壞了。”

再懶得擺出什麽表情,只有你手底下的“鶴丸國永”開始輕微地顫抖。

她的溫柔被貪婪而癡情地揮霍一空了。

同時一種深切而曲折的虛僞和無聊氣味彌漫上你的骨髓。

“再次見面了呢,小狐丸。”率領着白骨怨靈的小狐丸,踏入了你的領地,你發出如是感嘆。

啊?你還沒說完那個審神者少女的結局?

你不是說過了嗎——

「強制神隐了審神者的小狐丸。」

然後呢?這次看清楚了嗎?

所有人再也沒見過那個美麗柔弱的少女,這是不容否定的事實啊。時之政府不死心,你倒是對她的結局不抱有任何的懷疑和後悔。

不然你早就加入歷史修正主義的隊伍了不是嗎。

“閣下認識小狐嗎?”暗堕的俊美付喪神優雅地低伏,含笑的血腥眸子勾魂奪魄地看了過來,進一步咄咄逼問,“是故人嗎?對小狐的過去了解多少呢?”

先是尖利的犬牙與兇狠的爪子被他暫時隐藏起來,然後是他毫不掩飾的野心、貪心落在你的身上。柔軟而黏人的毛發,仿佛鋪天蓋地化開的白雪,與你有了一絲微妙的牽連——

欲念業障已經漫延,前塵忘盡、唯有頑疾纏身的狐的渴望,附身如毒疽,所以他維持着紳士的姿态,甜言蜜語盡數呈現。

“這次機會小狐可不能錯失了呢。”

愛憐自己毛皮般,小狐丸手裏撚着白色長發說道。

而看到你的黑發,他不自覺擺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怨憎會、愛別離、求不得的暗潮洶湧逐漸侵蝕上了他的臉孔。

“這是……?”兇狐暗自不解。

可等到噬心的痛一點一點全部都恢複知覺,他也未能想起絲毫。

是的,絲毫。

02

“哇。跟着黑鶴沒想到會有這樣的收獲呢,大狐丸?”

那片血雲翻湧之中,另一個戴着青面獠牙之面具的刀劍現出身形,除此之外卻意外地不帶有任何暗堕氣息。骨節白淨精致,嗓音溫軟好聽,榛子金的頭發蒙着水汽,甚至帶有拂過枝葉後的、清早的淡淡花香。

而就是這種狀若無害的芬芳,微微暈開的時候,你愈發地感覺到自身失去靈力保護後的不堪一擊。你體內的血氣,舊傷、暗疾、一切所負擔的罪孽都被勾動了。

像一場無聲無息的慢性疾病正在入侵你的人世。

他似乎是笑了,黏稠滞重如深厚岩漿。

“我嗎?我是髭切,把罪人的頭連着胡子一起切斷了,所以叫這個名字。”

“說來這樣的話,這位小姐是不是叫做‘狐貍切’呀?”

聞言你回頭、看到小狐丸臉上猙獰的舊傷緩慢滲出凄厲的膿血。

你開始微笑。

作者有話要說: 上一章看不懂的部分都會解釋的嘛QAQ

結果沉迷軟妹,無法自拔pwp(躺(我就是個癡漢了地躺

但是放心放心沒有隔壁嬸嬸的戲了天使們不用再看我彎裏彎氣的內容啦!

有沒有人想推理一下她的結局的w

[沒有,滾.jpg]

☆、霧(修)

01

“狐貍切?聽起來真是不錯。”你漫不經心地垂眸一笑,绮麗繁複的裙裾漫漫地、拖延至地,檀木般深黑的長發随之緩緩流淌,滑落。

“不過,我這樣的,一只狐貍可遠遠不夠哪。——不如叫做‘付喪神切’?”

你沒有去看了一眼因為髭切不懷好意的提問而血光閃爍了一下的小狐丸。你只是想了想【髭切】的情報,繼而模仿着對方的語氣開口,“‘神明也好妖怪也罷,全都斬了這樣不好嗎?’”

“這樣的說法?”

“——不好不好,這位審神者,面對我等暗堕付喪神也是這樣的言辭嗎?”

面對你既纏綿又鋒銳的笑容,髭切靜靜地拿下臉上的青面厲鬼面具,露出了底下俊秀美好的容顏,讓人明白他此刻也是笑意缱绻。

只是他用着望着親密情人一般的溫煦目光的同時,手裏提起了光亮鋒利的太刀。

這時你才注意到,和其他暗堕刀劍不同,髭切的刀劍上面的污垢并非鏽跡,而是新鮮的血跡,如今因着他優雅的動作,随意地混入泥土裏。

“還是說其實心裏慌張得不得了,不敢注視着妖魔了。”

“只能低着頭說些虛張聲勢的話?”

毒辣輕蔑的言辭自他從容開合的嘴唇間敲出聲響,髭切眉眼彎彎,故意将些惹人厭的無能的定義加注在你的身上,柔情的表象下無端透露出兇殘貪婪。

“我還是替大狐丸君管教一下的為好。”

他毫不留情地嘲諷着被回憶纏身的小狐丸,随後鋪天蓋地的沉重惡意狂潮般席卷,撲上來撕咬神經,就連一旁沒有被針對的五虎退都無意識地顫栗。

“髭切,我可不需要。你別太過火了。”

——小狐丸自身也驚異,舊日創口破裂流出的膿水,就像黏稠毒熱的岩漿緩慢腐蝕皮肉,發出滋滋的灼炙響聲。他每注視着你一秒,心中奇妙的騷亂就更深入一分。

食肉寝皮,愛語綿綿。

那種窒息的痛感,滿懷惡念地扼住了他的喉嚨。但他還是柔腸百轉地引誘你說出全部的過往。

“別害怕。這位小姐,能将過往告訴小狐麽?”

某種甜蜜的調子緩慢碾碎在狐貍的喉間。

好像在說「來吧,将你內裏的一切都展示給我看吧」。

刻意忘記的一切都要好好想起來。

好奇心以及更深層次的莫名欲|望勾引着他在你身上尋找着某些特殊的印跡。

“呀呀,大狐丸是在客氣什麽呢。”髭切則仍舊不依不撓,暗地裏還朝着你略有深意地一笑,“讓一個人類說實話的手段多到數不清呢。”

“比如——性命?”

你卻覺得十分的好笑。

“性命可是最低端的手段了。”

虛弱的身體在刀氣裏沉默許久,好像終于忍受不住了這種愚蠢了,你才用手掩住唇角,發出了一聲似有若無、夾雜嘲諷的感嘆。“難不成你想借此威脅我嗎?”

“做着蠢事、還在這裏說着傻話——永遠不知在追尋着什麽東西,付喪神,”

簡直可笑到了極點。

暗堕付喪神就更是另一番難以想象的愚蠢啦。

你将貝齒間輕蔑的定義細嚼慢咽了一遍,“愚蠢的器物。”

“又怎麽猜得過人心。”

然後,伴随你的話音落下,彌漫的血霧中忽而傳出了一陣稚嫩的歌聲,它在不停唱着,“籠子縫,籠子縫,籠子中的鳥兒。”

你擡眸看清,漂亮的紫雲之下,是一個眼尾點着胭脂的孩子,穿着一件過大的雪白素衣,暗色光澤的銀發流了一地。

踩着高高的朱紅木屐,那孩子靜靜地唱着純真的童謠,一步步走來。

“呀,今劍生氣了。”髭切愣了一下,這一回居然沒有叫錯名字。

随着髭切似笑非笑的一眼,你看見被稱作【今劍】的孩童小巧瘦弱,後腰處長着雙污髒堕落的翅膀,腐爛的黑色羽毛之下隐約可以看見完整的嶙峋骨架。他一路走來,披在身上的流紗飛揚,月華潤澤。

歌謠未曾停。“籠中鳥,籠中鳥,當然是飛走了。”你模仿着籠目鳥童謠的曲調,也對他唱起來。

惹人憐的純白鳥兒,當然是要飛出金色籠子了。

你要讓她飛出去,你讓她飛出去了——

你曾對一具漫延甘美的、曾經是【隔壁審神者】的【屍體】,自以為是地為她好。

籠中鳥呀,籠中鳥,她要是早能像清光一樣多撒撒嬌就好了。

便不會落到如此凄涼的下場了。

“背對鬼的,就要代替籠中的鳥兒當替死鬼。”接着準備置身事外的髭切笑眯眯地做了“請”的手勢,優雅中露出幾分天生的殘酷。

“現在輪到你了。”

輪到你了。暗堕的今劍停在你的面前,面對沉浸在記憶中的你,充滿孩子氣地笑了笑,“你是誰?你有過去嗎?”

本該是你回答了,今劍卻根本沒有等你回應的意思,自顧自說了下去,瘋言瘋語。

“明明跟今劍一樣成為不曾存在的過去就好了。”

或許是風太大,或許黑暗太深邃,他忽然顯得太輕太輕,白得都要失去存在了,只剩下嘴唇在一開一合。虛無缥缈空洞宛若幽靈。

你是誰?你有過去嗎?你為什麽要存在于這個世上……?

許久,今劍才動作遲鈍地轉向勇敢站出來阻止他刺傷你的五虎退,眼神可愛地迷惑了一瞬,“這把是五虎退啊。”

“哎呀,是今劍迷糊了,沒有擊退五虎的刀怎麽會是‘五虎退’呢?”

他一個人,自己同自己呢喃着,其他人的什麽話都聽不進去。

“既然這樣,五虎退也是不存在的。”

“那替死鬼就決定是五虎退啦!”

說完今劍露出了一個燦爛至極的笑容,悲傷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頑劣的、無所謂的、孩童嬉戲時的活潑鬧騰。他踩着木屐,為了平衡雙手張開,腳下靈活地轉了幾圈。紅脂鮮豔明亮。

灼傷了視線。

“來玩吧~來玩吧~”

今劍靠過來,黏膩陰冷的氣流随着他的手攀附上五虎退的臂彎。

說來也奇怪,明明對方除了一雙骨翼再無其他暗堕特征,但五虎退被碰到的部分卻出現暗堕化的效果,肌膚被腐蝕般剝落,底下的骨頭近似龍的形狀。——黑暗沾染。被邀往紫雲之上的極樂世界的五虎退因恐懼都扭曲了臉,他咬着唇,“嗚…不要!”

怎麽可以這樣呢、

他是不被允許暗堕的。五虎退想着,用一種難以言述的眼神深深地望了你一眼。

仿佛努力在溺水時不去抓住浮木,仿佛喉嚨被割斷只能由氣流進出。傷痛的,如願的,祈禱的,詛咒的,遍體鱗傷的,有太多東西還未完成的。

仿佛這就是他的最後一眼。

有太多遺憾,又甘之如饴的。

“——別欺負我的五虎退過頭了。”

你淡淡地将五虎退推到身後,動作不上心乃至是蠻不講理的粗暴。“大不了他以後就叫‘三虎退’了。”

“鬼什麽的,當然是由我來當了。”

畢竟你就是一只名副其實的惡鬼啊。

即使你還披着這樣光鮮亮麗的外表。

你攏了攏自己繁花盛開的衣袖,面不改色地承擔起一切罪惡。

小天狗付喪神透亮的玉紅眼睛則意外亮了亮,像是水中的波紋一圈圈蕩開。

他天真地仰面看着你,“你,不害怕我嗎?”

作者有話要說: 建議去了解一下今劍的修行來信,自己是不存在,只有審神者的身邊可去什麽的,我一點也不覺得蘇!

簡直太虐了嗚嗚嗚心肝疼

特化立繪裏的刀都變黑了……要是我,我也暗堕啊……

☆、她(修)

01

這把髭切暗堕的過程,不過是“遇人不淑”四個字可以概括的。

當然或許更多的是他性格中“亂臣賊子”的成分在作亂吧。

無聊至極。

02

“不,我害怕啊害怕。”你輕飄飄地笑了起來。

嫉恨。恐懼。迷茫。薄弱之處。

情報到位了——

“要我說啊——你們這些付喪神,”

輕輕踮腳、以柔膩無骨的手臂勾上髭切的肩膀,你往他的側臉輕呵了口氣,喉間蕩漾着低緩而甜美的笑意。“怎麽總是會被人類欺騙呢?”

“居然一個個的、都暗堕了。”

“連身為神明、身為名刀的底線都放棄了的你們,難不成還以此為傲?”屬于年輕女人的纖白的手指繼續撩了撩男子淡金色的發尾,漫不經心,指甲上面入骨的強烈蔻丹味還未散盡。

那是,罪惡的香氣,那是,罪惡。

猶如再也忍耐不住笑意了,你的尾音都有一點愉悅的震顫。“你倒是說說我會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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