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一回存在得那般真實

嗎?”

“呀,髭切,你的表情變了呢。”

歪頭、你看着另一邊的今劍,豔麗的嘴角未變一絲。

話語使刀顫抖了。

他畏怯了。太好了。

“你不害怕我……”

天狗喃喃起來,稚嫩開朗的聲音低了下去,飄忽不定,如細雪逐漸地覆蓋了塵世。

那刻,今劍不合時宜地想起了自己暗堕的原因:在特化修行途中,他發現了義經公并沒有一把叫做【今劍】的護身刀。

他,實際上是不曾存在過的呢。

所以“我,今劍!是義經公的守護刀哦!怎樣,厲害吧!”……這是誰說過的話呢……錯覺嗎?

我,今劍啊,可是沒有被任何人欺騙而暗堕的呢……怎麽樣,厲害嗎……

“今劍是不被害怕着的……”

仿佛他是以別人的恐懼為生的,如今被剝開袒露在陽光底下,今劍突然無比迷茫。“今劍要被害怕着嗎?”

“今劍不被害怕着就不行麽?”

他問你,天天真真,純純粹粹,應當沒人願意傷害這樣純淨似琉璃的孩子——這樣虛僞的話是說給誰聽呢。

“是喲,不然今劍憑借什麽存在呢?”

“但是今劍不用為此感到無措啊。”

你滿懷着虛情假意,銳利的安慰字眼一個一個地漏出柔和的嘴弧。“你不是即使如此也屬于一個地方嗎?你不是只為審神者而存在的刀嗎?”

“怎麽成為只屬于親愛的審神者的守護刀,不好麽?”

刀劍,沒有意識地被握在用刀之人手中就可以了呀——

這有什麽奇怪的呢?

然後你還在挑撥金發的手被一把掐住。

“不要再說下去了。”

你因為對方的巨大力量不得不停下來,而對方這樣毫不留情地威脅道。

“雖然沒興趣和他們打交道,但是也不會放任不管。”

擡眼,是渾身被孤傲氣質圍繞的男子,生來孤獨,死亦孤獨,他暗金的蛇的眸子淡漠地注視着你。

「獨自戰鬥,獨自死去。」

前方什麽都沒有。

你正想笑,他卻在搶先一步那之前打斷了你,“不要向我搭話。”

咖啡色的皮膚,削薄的嘴唇,黑龍紋身纏住有力的左臂,大俱利伽羅以一種空氣都會凍結的語氣攔截你接下來任何可能會做出的行為。

他傲立在那兒,白衫裏面隐現的麥色胸膛有流暢的線條。

“我對你沒興趣。”

他要一個人。

在确信阻止了你之後,大俱利伽羅立馬避你如狼虎蛇蠍地退回到來時的血雲陰影之中,毫無加入你們這群妖魔鬼怪的狂歡之中的意思。

你只看見,蛇的金眸回頭一眼冷漠橫生。

“哈、這份對外界的抗拒之心到底是真是假,獨自生來獨自歸去的可能性存在嗎,脫離社會群體會形成什麽樣的性格呢?”

但是和你又什麽關系呢?

你只回過頭,眉目淡淡地看向髭切:今劍在你面前早就已經不堪一擊。

“所以,你還想怎樣威脅我呢。”

“該說不愧是斬了……嗎?”髭切手指摩挲着嘴唇靜了許久,随後眯起眼,流淌出甜蜜的氣息,“真是能讓所有付喪神避之不及的女人。”

明明他們才是刀,你卻更鋒利而冷酷着,比刀還要堅硬無情。

不僅小狐丸、今劍、大俱利,就連髭切自身在你面前都顯得脆弱。

“說起來……是呢。”

“黑鶴都為你癡迷。”

仿佛突然因為這句話意識到了「這是個有趣的東西」,髭切湊近過來,以呼吸交織的姿勢。燦爛顏色的發投落陰影、打亂色度的感知,他細細分析起你臉上挂着的表情。

普通的美麗,普通的惡毒,普通的高傲。

一切卻是那麽濃烈如鸩酒。

你也任由他看,輕浮又溫柔的口吻給人痛感。“怎麽、連僞裝與真實都分不清嗎?”

——對了,就是這種辛辣的,綿柔的,反複無常的感覺。

擾人心神、惑人心智。

“罪孽深重。”髭切笑眯眯地敲錘定音。

你只呶呶嘴,順手撈走了髭切的惡鬼面具戴在臉上,一時間所有的喜怒哀樂皆成浮誇的油彩。

“是啊,若是這個世界真的有業障的話,”

從攀附男人的姿勢裏抽身離開,你如鳥兒般張開雙臂,分明是一種純淨美麗渴望自由的姿态,卻因猙獰之面而被襯得醜陋又怪異。

“十八層又怎夠我墜落?”

“小狐丸,你說是麽——?”

被野獸的直覺驅使,他察覺了你言語中透露出預感不妙的信息,小狐丸驀地被關心則亂的急躁所俘獲。“不妨等閣下将知道的都告訴小狐,小狐再與閣下暢談一番?”

但他旋即改口,換上了一種暧昧的問法,讨着糖果般。“小狐是真的好奇哪。”

而你只冷冷地注視着小狐丸,等到坦率的毀滅欲和不安膨脹在他緊縮的獸瞳裏、再無遮攔,也未曾開口。

——他這樣忍耐着自己,被暴戾不安折磨着的樣子真是有意思啊。

你不由地嗤笑了一下,“那你不妨猜一猜啊。”

比如你是怎麽阻止他神隐審神者,又比如你是怎麽……毀滅了她的。

真是可憐。那夜對着你的傑作,一具少女的屍體,你極其惡劣地、又充滿保護欲地瘋狂笑了起來……

“你到底做過什麽!”

在那刻,小狐丸聽到自己血液油般沸騰着,長年未感知過了的人類情緒重回他的身體,叫他暴戾,叫他失态,叫他和凡人一般卑微。

“做過什麽?那當然是——”你的聲音在他的胸膛裏敲出幽深冰冷的回音。

“殺死了大狐丸君的心愛之人啊。”

你有些興趣盎然地轉過頭與其對視,接上了後半句話的金發付喪神也朝着你溫和柔美地一笑,喉嚨裏盡是溫柔的摩擦。

于是你忽而想起了一件忘記了很久的事——

那一夜之前黑鶴本來是有話要對你說的。不過後來就沒有了。

“你真是瘋了。”他看着你握着沾滿另一個審神者溫熱血液的刀,臉上依稀有一種殘忍的溫柔。

為什麽呀?為什麽要露出那種表情呢?

明明那般活着的她還不如死了,你只是為她好呀……

你并沒有做錯。

作者有話要說: 可恨之人必有可悲之處,

但再凄慘

也不能改變,她是個人渣的事實

将隔壁嬸嬸的神隐(因為殺死了)之人是“你”呢

雖然我修文超慢,但是就是超級喜歡修文!其他的聽不見聽不見!

☆、怒(修)

01

“我的心愛之人?……”

小狐丸感到極其可笑,他們這樣的暗堕刀劍沒有心,更沒有愛,哪來的——

她。

我最愛的她。

食髓嗜人的癡念業障在那一瞬間完全淹沒了小狐丸,曾經痛失的記憶現今突然回來,緊縛住他,古怪的情愫流竄。他想起來她最喜歡叫他“小狐”,想起來她最喜歡笑得眯起眼,想起來她最喜歡用手指撓他的手心。

小狐,小狐,你的頭發打結了喲。

小狐,小狐,要吃油豆腐嗎?

小狐,小狐……

身材很高大。毛發好柔軟。對我十分的溫柔。

那是她的小狐。

她的小狐多麽想帶她逃離啊,卻讓那座本丸,永永遠遠地、成為了她的埋骨之地。

他慢慢地絕望地低下頭,聽見他的審神者在耳邊輕語,吐息像是拂過的一場潮濕又朦胧的春霧,“你們能為了我……那麽努力…好開心呀!”

然後水汽遲遲地化作了雨水。

是啊,狐貍娶親的那晚天空還沒來得及下起雨,狐貍的心就永遠下起了雨。

從此他開始“失憶”,從此開始“活下去”。

只是他不再聽,不再看,不再愛。

忘記了少女香甜的氣息,忘記了身為家狐的溫馴,忘記了曾經許許多多的無法遏制的情動,他統領起了一支百鬼夜行,充滿着妖氣的、陰豔怨怪的目光再不會沉淪于一人的背影。

去長出刺,長出花蕾,長出在屍體上新生的自己。

前塵盡斷,孑然一身。

“我…是誰?”

不知是時隔多久,某場殺戮之後擡起頭、臉上幹涸了大片血跡的小狐丸神情之中透露出乖戾與茫然,他追問着身旁金發的下屬。

“你?你是【小狐丸】。”

“不過可別問我你的曾經,我可是什麽都不知道哦。”

髭切悄悄地垂下手中暗芒騷動的劍刃,繼而微辣嘲諷地、趣味十足地勾起了嘴。

“我……小狐丸。”

假裝着能夠忘記她,自欺欺人;潛意識隐藏起記憶,半真半假。

那、那、要是小狐丸再次遇見了他的仇人——你呢?

小狐丸只聽見他的仇人在猖狂地笑,“哈哈哈!沒想到黑鶴引來的暗堕付喪神會是你啊!”

小狐丸只看見他的仇人目光暧昧而游離于一把把精致的刀劍上,悲傷并且惡毒的心靈黴濕。

小狐丸他啊,只是……不能再愛。

骨頭破開皮膚,血液染紅雙眸,濃墨長發飛舞起來,小狐丸似哭似笑地發出哀鳴,卻仿佛歌聲一般。

“我,小狐丸,忘卻了前身。”

“但從未将你忘卻。”

“嗯?是麽?”與頑劣不屑的表情截然相反的是,你的眼神則宛如冷冷淡淡的月光爬上樹梢,如夢似真。

對着這把漆黑猙獰的刀刃朝向你的太刀,你依舊感到痛飲了鮮血之後風平浪靜的不滿足感。

對着這把放棄了名刀驕傲、神明矜持的小狐丸,你依舊渴望着一個痛苦遍布、罪孽深重的靈魂。

畢竟你親手殺死了他的審神者,不是嗎?

那就讓你拉着他的世界一同——墜亡吧!

“可真是惡心。”

你掩着烈火般的紅唇輕笑着,那笑已然成為你的代名詞與他的噩夢;

噩夢中花兒嬌氣樣子的少女還在微笑着凋零死去。

02

其實對于百年虛度的付喪神鶴丸來說,他看到過黑鶴這件事并算不得久遠。

他倒是沒想到自己帶着短刀想趁機探究一下隔壁本丸的想法會被看得這般透。

一轉頭,就看到歸來的黑色之人在那裏等着他,衣冠楚楚,眉目漂亮銳利,甜膩發顫的聲音咬字故意咬得模糊,“你好啊,我的替代品。”

那正是另一個自己,為他之瘋狂而瘋狂,為他之渴望而渴望。

這樣的刀怎麽會是【鶴丸國永】?白鶴愣了一愣,感到天大的笑話。

“哈,秘密、又是秘密!”

每一次戰鬥完,灰頭土臉的白鶴就每一次自虐式苦中作樂,活該地看她活該地深陷泥沼。

“還被另一只鶴丸給捅了一刀。”

——但那人并非是荒廢的隔壁本丸的鶴丸,反而是審神者小姐她的黑鶴啊。

靜靜交錯的纖白眼睛,像雪。

他當然知道他應該有能力改變她,他當然知道他也想去改變她。

然而白鶴始終不明白,那只比他更早到來的鶴兒——到底為什麽會讓她到了現在這個地步呢?

倒也不是說他在妄自菲薄,可沒有任何區別的【他們】惡作劇式地聯手把長谷部埋進了土坑後,忽而相視一笑。

明明是真品,卻仿佛複制品、仿造品的他們,命運大抵都一樣吧……他注定愛他所愛,恨他所恨。

為什麽不阻止她放任她到這個地步呢?

終有一天他會明白她所說的:噓。你永遠叫不醒一個裝睡的人。

——啊,所以他現在幹嘛要這樣多愁善感自尋煩惱呢。

只要回到她身邊,這就足夠了。

03

“不知狐貍想對我的審神者小姐做什麽呢?”

鶴丸在笑。

像是玫瑰微小的刺的笑容。

不僅細軟的頭發,飛揚的羽織,無瑕的肌膚,連眉毛、睫毛,從頭至尾都是雪白的。

整把雪白的刀,像朵寒冷的花,親昵地依靠了過來,遠方的風塵就自他的衣角沾上你的。

——是他回來了。

明明是野鶴,最終卻還是回到了此地。

緊接着你就看到了跟在鶴丸國永身後的兩個人。

先是一位表情淡漠到了極點的青年,紫發紮成了短馬尾,身形纖瘦還殘留着少年感。臉上留了血跡也不知,黑浴衣,整個色調都是極為晦暗冷酷的。

一雙鑲嵌在貓眼輪廓中的眸子,像藍玻璃球的,結了冰的。

又雜糅着些寒冷的光亮,細細碎碎。

伴随他身旁的則是——頭戴天冠的幼女。一身白和服下的雪白皮膚上繪滿了古老文字,詭異美麗宛若螞蟻啃噬足心掌心,自身也是面容清秀,唇齒嬌豔。

夜鬥與野良。

禍津神與神器。

正是你求之不得的狀況。

“夜鬥,”野良濃稠暧昧的眼睛裏全是一片虛無,銀鈴似的笑聲,“這裏根本就是時化之妖的聚集之地啊…”

“怎麽樣?還要繼續嗎?”

被稱為“夜鬥”的男子繼而看了你一眼,微皺了一下眉頭,細細側頭思考了一下冥冥之中的熟悉感、忍不住感覺自己有點莫名其妙。“我可是憑借【實現所有人類的所有願望】存活的無名神。”

“自然不能拒絕她的願望。”

“初次見面,人類。你的願望是?”

實現一切人的願望、尤其擅長用刀殺人的禍津神朝你發提問,低垂的神情冷冷清清。

——“看吧,不負使命。”

還沒等你回答、好好完成了你的任務的鶴丸就搶先看起來孩子氣的得意洋洋起來,那雙眼睛卻仿佛浸在甘甜又冰冷的蜜水裏,有些認真以及天真的意味,光影微微地滌蕩。

“所以說,”

羽衣淩波,雪白的衣脊撕裂了寒氣,高傲凜然的男子又甘願為你低下頭,低啞又纏綿柔情地念了一句,“今日終為閣下獻上忠誠。”

所以說,就算沒有繩索,他也是會回來的。

于是你低微了臉,随後一如既往地、極其輕微地嗤笑了一下,仿佛猛虎嗅一朵薔薇。

極盡小心。

作者有話要說: 文力複健中!

夜鬥、野良兩個人物出自《野良神》,基本沒有戲份,可以的( →v→)(←w←)

于是我畢業啦啦啦!終于從高考的牆壁裏出來了呢OWO

暑假搞事!搞事!搞事!(一堆腦洞蠢蠢欲動)

還有天使們甜甜的評論和雷還有灌溉液我都看到了,超感謝的嗚嗚嗚抱住啾啾啾

☆、謀

01

“初次見面,人類。你的願望是?是将所有的妖都斬去麽?”

你命令鶴丸運用【刀劍回溯時間】的能力帶回來的【過去的】夜鬥這麽對你說的時候,你忍不住笑了。

初次見面?

——你在準備就職審神者前就遇見過了未來的夜鬥。

在天神神社的鳥居下踏着臺階,濕地繁花,遇見了的在神社裏息宿的男子。無法談得上品味的運動服外套與圍巾,流浪貓般地蜷成一團、清醒地醒來,落魄而微微冷峻。

今天,他依舊是那八百神明之末,不會被此岸之人所視,更沒有信徒去供奉他。

甚至若是這一刻沒有被人記住他的名字,他就會頃刻消失。

今天也依舊沒有什麽不同——不被信仰就會消失的、不安的無名神突然轉頭,看到的正是目不轉睛地盯着他的你,貓瞳在那刻睜大了一瞬,透露出愕然。

“你看到了我?”幾乎下意識地掏出了一疊名片,可笑又可悲,“我、我是夜鬥,是什麽都可以斬斷的禍津神。”

“你、你要成為我的信徒嗎——”

山鳥啁啾,青翠欲滴的樹葉被微風吹得晨露亂墜。

「審神者大人,請千萬在付喪神面前隐藏好自己的名字。」

忽而想起來狐之助的話,你笑盈盈地提出了對自己甚是冷酷的請求,“可以呀。只要你斬斷我的【名字】将它奪走保存,作為交換,在我死之前,我會永遠記得你的名字。”

“可以嗎?夜鬥神大人。”

夜鬥則愣愣地松開手——

于是那一堆滑稽而可笑的手寫名片就夠你們撿了一早上,把撿起的名片遞過去時觸碰到的手掌汗乎乎的黏膩。

“我并不喜歡自殺之人…”

他眼神極其複雜地看着你說出了不知所謂的話。

是的,你知道,如果你再需要夜鬥的幫助的話,就不能再找那個時間點的他,——而是找過去的戰國時期的他,那個極盡冷酷的禍津神。

讓他,來實現你的願望。

02

“形勢變化了,現在想要殺她沒有那麽容易了。”髭切甜蜜而忌憚地看了你一眼,但随即好似體貼地告訴小狐丸,“但并不是沒有可能。”

“大狐丸君,你此刻可是這百鬼夜行的統領啊——這,是你的百鬼夜行。”

為了被信仰、生存下去而願意實現人類願望的禍津神,為了被信任、變成家禽而努力完成你的命令的天上鶴,這樣,還不遠遠不夠。

“這樣嗎,那現在呢?”忽而之間,你看到自己傾注所有靈力來庇護的保護罩突然從裏面漫延出無數裂痕,像是鳥兒啄破純白蛋殼那樣,一點一點碎裂了。

直到全盤奔潰。

然後就在漫天碎光裏,一座黑漆漆又豔麗的本丸屹立着,仿佛從未離去,從未逃去。

——你的本丸,你的付喪神們就站在那裏,嗤笑着什麽。

“好久不見,審神者。你是想用這個脆弱的靈力罩保護我們?——還是囚禁我們呢?”

有細微陰濕的雨下了起來,淅淅瀝瀝,眼角點着顆淚痣的秀氣少年嘴唇微微張開,露出一點清脆的笑意,他用手肘撞了撞身旁的人,清爽、無辜、不經意惡毒地問,“清光,你覺得呢?”

加州清光沉默地把污髒的紅圍巾往上拉、遮了住豔麗的臉,精致的黑發被雨打濕了,視線小心地移開了你所在的位置,“……我不知道。”

“我倒是不這麽覺得,”用的是堅定而節奏冷酷的步伐,燭臺切光忠走上前來金眸裏依稀有迎春花的浮影交疊,淬着一點似笑非笑的意味。

“沒準是想趁着我們都在裏面‘睡着’的時候,永遠逃離這裏也說不定。”

“畢竟暗黑本丸處理申請書也是這麽不知不覺開始的。”

小夜左文字安靜地撿着燃燒了一半就被人滅掉的安魂香,卻因為燭臺切的話在途中手顫了一下,一點青灰掉在地上像死掉的蛇。

“這些不是重點,需要關心的是,”

“如今審神者把最大的底牌,我是說那只黑鶴,都找出來了,是被我們吓着了,——還是大勢已去呢。”坐着的莺丸撐着側臉安然微笑起來,神情和你召喚出鶴丸他問“這就是你的選擇嗎”時一樣,還是那麽淡泊而平和到了可怕的境地。

令人有些顫栗啊,此刻的他不似清茶一壺,反倒是泥沼。

愈來愈纏綿,愈來愈纏身。

“你們心急了。”初始刀歌仙兼定今日依舊風雅,依舊自若,沒有評判對錯,反而捧着薄薄的和歌詩集,摩挲着裏面夾着的幹花。

“難道等籠中鳥飛遠了才是恰當?”

“我們又不是你,初始刀。”最後三個字咬得似有若無,伴着點哀怨以及嘲諷,宗三左文字妖豔的淺粉長發輕輕掩住一只甜潤的眼眸,華麗的袖子一擡、纖瘦蒼白如花枝的手就朝着你伸過來。雖然看起來沒有力道,只是喜歡得緊了便會活活捏死掌中的小鳥。

唉,只可惜沒有【名字】啊……

更多的付喪神随意隐在了陰影裏,冷眼旁觀。

神色隐忍的長谷部光忠,不喜鬥争的江雪左文字,習慣懶散的明□□行,擅長隐匿的短刀……都是包括在其中的。

“現在?殺死你的幾率更大了。”

變大的雨聲細密地湊成了隐秘之語,聽不清。缱绻的花香在雨中變得發黴柔濕,散不去。

分明那句“這樣嗎,那現在呢?”是安定不客氣的挑釁,然而髭切看向的卻是你。

他意味深長地、一字一句表述着,笑容和你一般的輕浮又溫柔、給人痛感。“他們自身始終對你懷有殺意。”

“如果你現在跪下來,我倒是可以考慮下你的請求。”

“挑撥離間?你們是鬥不過審神者小姐的。”鶴丸嘴上不甘心地哼哧幾聲,神情很是認真。這表明他更警惕了,對着本丸的付喪神們。

你沒有出聲,被鶴丸好好保護在身後,聽了會雨,又摩挲了一下袖口。

你看向驟雨,你看向落花。只缺人了。

一期一振一人疾步而來,始終恭謹地微垂着頭,在距離一步的位置把手帕遞交給了你,灌滿了蜜水的眼睛翕合了一下,“請您使用。”

使用什麽?是手帕,還是被你挾天子以令諸侯的粟田口家族?

你不由地看了看自己,空空蕩蕩,衣袖血腥如梅濺落,或許還是需要塊手帕的,你便答“好”。但可笑。直直在心裏嘲笑了許久,也不知道你嘲笑的到底是誰,反正笑面之下大抵具是利刃。

傷人也傷己的那種。

“一期,亂和退可以先還給你,不過藥研得暫時在我手裏。”

在得到了明确許可之後,一期一振才裝作不經意擡起頭,仿佛是剛剛才看到了你身後的五虎退,第一次露出了一點像星火般微弱的感動,“退,你終于回來了。”

“歡迎回家。”

那麽溫暖。

應該開心。

五虎退一下子流淚了,他溫暖又開心,看了你一眼,咬着嘴唇不知為何顯得有些隐忍的悲傷,“我們努力把藥研哥拿回來吧……。”

“可喜可喜。落花時節又逢君。”你也開心着,笑着碾碎了一瓣落花,手指滲出了濃香,“那麽,你們就都歸到我的隊伍中來了。”

“好。”一聲回應,一期一振注視着眷念許久的家人,容顏溫情柔和,不屑再看你。

因為再看你,然後,就會有,對你的厭惡緩慢泛濫上那雙柔軟的眼睛。

還有人也說“好”,他喝彩了。

髭切笑眯眯地誇獎起你,誇獎你對局勢做出了明智的判斷,從來不顯得吝啬。

“呀,沒辦法了呢。”

“即使你的付喪神有私心,現在也沒可能殺死你了。”

“明智的選擇就是暫時放棄咯,大狐丸?畢竟來日方長……也不急于一時。”

03

“不可能。”小狐丸說。

暫時撤退的理由那麽多那麽多,但是不可能撤退了。

因為憤怒在暴沸。

因為仇恨在沸騰。

因為理智在騰空。

因為大腦在空白。

小狐丸打翻美好的回憶五顏六色,而後他就意識到這個現實裏她已不在,只剩下他和他的仇人還在這裏。

“啊…………”

嘶啞的、永遠不知停止思念的嗓音,被壓縮在狹窄的喉嚨裏,低低地墜落着。

無法再去描述任何,更加沉痛偏執的情緒在增加分量。把他的脊背壓彎成野獸,把他的皮囊徹底撕裂扯碎。他和他的欲念一起膨脹,猩紅了雙眼,牙齒指甲淬毒。

她死的時候,他徹底暗堕了。但是,兩行血淚,除此之外,沒有祭奠,沒有墳墓。

然後悲痛,執拗,癫狂,迷茫,此刻也徹底消失了。

小狐丸一無所有了,只剩下罪孽,與零度的冷靜。

“就算是我一個人,也必定能殺了你。”

就算是碎刀,他也要殺了你。

面對本丸裏的付喪神們,面對鶴丸,面對夜鬥,小狐丸殘忍腥邪的豎瞳未做任何的停留,然後他看到了你,就再也移不開視線。

不可能退縮了。

因為,小狐丸,很冷靜地瘋狂着。

然後,恨你入骨的刀開始朝着你奔跑。刀光劍影,寒光乍洩。

洗不去的血腥。

然後你也在那刻做了一件事,沒人能想到的一件事,你說,“我要回家族,你們誰都攔不住我。”

然後——毫無疑問地,本丸除了粟田口勢力的付喪神都确認在那一刻叛變了。他們護住你的動作不約而同地收了回去。

回什麽家族?放你回去處理了本丸的刀劍嗎?放你回去找間新的本丸繼續欺騙或者作惡嗎?

你死在這裏都比那樣的結局好。

這種想法很理所當然不是嗎?

而粟田口家族神色不明,到底是否會叛變無人知。

而鶴丸神色不明,到底是否會叛變無人知。

而小狐丸還在……等着殺你。

——攔不住你什麽?難道是攔不住你去死麽?

作者有話要說: 本來寫好了準備發,結果這幾天姨媽痛成狗qaq

今天終于爬起來修完了(哭唧唧)

時間軸公開:你遇見夜鬥→成為審神者并僞裝溫柔→小狐丸暗堕,隔壁嬸死亡→一鶴暗堕,暗黑本丸開始→本文

本篇章劇情:失憶的小狐丸遇到了你,終于回憶起了審神者被殺的仇恨,此時白鶴也帶着你對其懷有某個目的的夜鬥回來了……

是的,就是搞七搞八那麽多事兒,我都想打自己′_`

于是再想了想後文的劇情,我就更想打自己了,嗚嗚嗚那麽多看起來還得寫個2w字QAQ

☆、無

01

即使是碎刀,小狐丸也要殺了你。

那麽,小狐丸就碎刀吧。

開始朝着你奔跑的小狐丸在那一刻,眼神茫然地愣怔了一下,高大健美的身軀忽然跪倒在地,他的手腕、腳腕、膝蓋、眼睛在同一時間都出現了一條細細的血線。

鮮血就從那裏快速流溢了出來。

滴滴答答,如同鮮活游動的顏料。

一縷由于許久未被梳理而打了結的毛發輕輕飄落在地。

而你看着他,風平浪靜,毫無波瀾,就像所有喜怒哀樂的他都是一個笑話。

……你連匕首都未曾抽出來,小狐丸,就已經徹底倒下了呀。

“在試刀時把罪人的頭斬下來的時候,連胡子也一起切斷了,髭切,我是叫這個名字哦。”髭切捏着光亮的薄刃從他的背後走上前來,用着一副乖巧和煦的聲嗓,充滿了天真的作态,“意料之中的合作愉快。”甜膩地說。

金發輕輕浮動遮掩下的金眸,像蛇、安安靜靜地注視着你,一切自在不言中。

鶴丸立即反應過來,毫不猶豫站在你身前,刀指向了此刻略顯危險的髭切;本丸刀劍們皺起了眉,不明白髭切不惜背叛小狐丸為你解困的緣由。

“呀呀,可別這麽看着我,”你舌底一繞,對着小狐丸缱绻笑了起來。“我可沒有那麽大的魅力。”

這家夥只是為了自己哦,野心什麽的,好奇心什麽的。

這可不關你的事哦。

“這還用為什麽嗎,當然是因為小狐丸已經沒有統率百鬼夜行的能力了。”——另一個當事人,髭切毫不避諱地給出了回答,仿佛這是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就連你都不得不承認,髭切确實是個唯恐天下不亂的亂臣賊子。

絕不能把他當做下屬臣子來使用。

然後你指了指自己,“這就是小狐丸你犯的第二個致命錯誤了。”

急躁了,憤怒了,拼命了,自然會讓他人有機可乘。

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你身上,被其他野獸狩獵了,這就是小狐丸失敗的全過程。

容易激怒人的話語,內裏腐爛了的野心,你分明都不曾掩飾過,自己愚蠢地相信了你呢——

你用言語牽制小狐丸,奪取主動權;髭切選擇潛伏,最後給出一擊。

是的,這就是你們的做法。

準确地說,早在那個時間點,暗地裏的笑,暧昧的眼——那時,你和髭切就已經明白了對方衣冠之下的禽獸。緊接着就一步一步不動聲色地密謀起來。

——如何擊潰小狐丸。

哈?你所謂的脆弱麽,據說的柔軟麽,名義上珍貴的回憶麽。當然是假的了。不如說那些真是太好用了。

“如果你現在跪下來,我倒是可以考慮下你的請求。”合作嗎?

“那麽,你們就都歸到我的隊伍中來了。”合作吧。

“好。”那就一起斬落小狐丸吧。

卑鄙、無恥、污穢留了下來,——就是真實的手段了。

同類的腐臭、人渣的氣味之類啊,再簡單不過了。

“這可真是——”

鶴丸國永笑彎了眉梢,像是有一尾魚從眼睛裏游了過去,純白的細發夾雜着細微溫暖的波浪。“驚吓?大可不必了。”笑笑,用手捂住了鶴丸大肆翹起的嘴唇,一時之間掌心落了一大片濕暖如夏雨的吐息。

“我從來不做沒有把握的事。”

幫髭切謀個權,篡個位,算計個百鬼夜行的統領位置,不過是不痛不癢。

就連毀滅這把小狐丸于你而言都是那麽不痛不癢。

你近乎攝魂勾魄地看了眼小狐丸:他被髭切挑斷了腳筋手筋,癱在地上無法站立,來不及思考被下屬背叛,就連眼睛也看不見你了,肌肉卻依舊抽搐着,似乎是還想殺你。

殺你啊…

那個少女死在他面前的悲哭,使他應激性地忘記了過往,卻在今日,因為他心心念念的仇人的漠視又重新堕回了這個撕心裂肺般絕望的未來。

再被那形如惡鬼的髭切撕裂。

如此凄慘——情感使他變得弱小。那麽觊觎已久的野獸自然就不會客氣了。

情感是可恥的,是無用拖累之物。

你一直都深刻明白這點。于是剎那間,原先激烈的情感都稀釋在你淡漠的眼裏了,看小狐丸也不像看個仇人。

要多漠然就有多漠然。

他想殺你,但是算不過你,就是如此簡單。

你拿手帕擦拭去一些手心的濕氣,再換了一只手,乖巧地理了理鶴丸柔順潔白的中長發,心下想起了黑鶴。

那家夥,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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