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第70章
洗過臉後, 南煦也不願再在院子裏待着了,灰溜溜進了卧室,他本也是沒什麽形象包袱的, 然而這張臉實在難以見人,也不知相處的這幾日, 庭川一直看着是怎麽做到面不改色的。
果然是經歷多的老妖, 有種看多了世事的穩重。
好在堂屋裏聽攸安說一路見聞的庭川不知曉南煦現在的心中所想, 不然就那個“老”字都能讓庭川坐不下去。
雖躲到卧室中, 然而南煦臉上的是被風吹日曬留下的痕跡,并不是一盆水就能清洗幹淨的,還得慢慢養着, 等皮膚幹裂的地方愈合長出新肉,全都蛻換成一層新生的皮才行, 南煦只在心裏略微估算, 便知道是一段漫長的時間。
想想上次見着洛苡師姐妹倆,再想想出陣以後的庭川, 都只是行裝上稍顯不整,容貌卻是沒什麽不同,和他們妖比起來,人族入陣好似更吃虧一些。
真是失算了。
南煦嫉妒着妖的自我修複能力, 暗暗嘆着靈力真是個好東西,身體無意識地在屋中走動, 如今房間裏的家具多了不少,比之從前空蕩蕩只有一張床的房間,多了許多生活氣息, 他的手無意中碰到櫥櫃上擺放的一個玻璃瓶上, 看着那貼紙上寫的“嬰兒霜”三字, 腦中靈光一閃而過。
是啊,以前在人族世界裏受了傷還知道買藥包紮,怎的在這山裏住久了,都沒想要給臉上抹點什麽加快蛻皮的進程,還真是越活與粗糙。
打開商城,發現藥品專區目前只售賣一些天價的人族急救藥,這種臉部護理的藥膏竟是一個也沒有,南煦心中可惜,看着左上角處的幾千銀幣,頭一次有了種錢花不出去的挫敗感。
既然系統幫不上忙,還是得找本地的醫師,南煦頂着這麽一張醜陋的臉拉開門,準備去找栀星想辦法,就見着栀星端着一個小陶碗在他門口,正擡手要敲他的房門。
南煦愣了愣,讓開半步,“找我?”
栀星點點頭,身後的目光讓他很是不舒服,借着南煦讓出的空位迅速鑽進了店主的卧室。
等南煦關上房門,栀星才長長松了口氣,他與攸安在店裏朝夕相處了三天,那種赤裸裸打量的目光他實在熟悉不過,他平日裏見着人本就拘謹閃躲,哪能消受得了如此灼熱的視線。
他心砰砰跳了一會兒才平緩下來,想起自己來的目的,端着手中的小陶碗對南煦道:“我配了點藥膏,有些粗糙,不過對店主臉上傷應有作用,店主可要抹一些?”
還真是瞌睡來了送枕頭,都不用南煦開口,栀星就給弄好了,世上怎麽會有這麽貼心的小孩。
南煦眼中的笑意掩不住,急忙道:“要,自然要。”
藥膏是用院外栀星照料的草藥搗碎制成,草藥的汁水并不好看,但聞起來卻沒有想象中那麽刺鼻,沒有鏡子,南煦索性閉着眼睛往臉上抹,總歸整張臉的皮膚都不能看了,藥膏上臉後冰冰涼涼的,火辣感漸退,很是舒服。
屋外,攸安收回目光,對自家小叔道:“那怕人的小妖也是來這裏做活的?這般不敢說話的店主也肯要?”
話剛說完,攸安有有點恍然了,既然那年輕的店主連小叔這麽懶散的妖都肯招攬,膽小又算得上什麽缺點,想來這山中偏僻避世,肯待在這山上的妖并不多,店主也沒得挑。
“那是西山白氏的嫡系繼承人,下一任西山家主。”庭川淡淡道。
他只介紹對方身份,攸安就明白了小叔的意思,他以後定是要挑起狐族的,得罪西山白氏并不劃算。
攸安的肩垂了下來,面露失望之色,似是失去了什麽有趣的玩具一般,嘴上還嘀嘀咕咕小聲說:“這麽個軟綿的性子,以後怎的做家主。”
庭川笑了聲,只覺果真是一脈相承。
想他年少的時候也說過這麽一句話,不過形容的對象是亭書,後來雲逸聽聞後突然對他發難,他們打了一架,那一架打得天黑天亮不知反複幾次,還是小妖拉着靜淵來将他們分開。
哪怕他們都沒有置對方于死地的心思,可也只能做到不将對方打死了,雲逸道行到底薄弱了點,傷得不輕,然而他這個虛長雲逸兩百歲的,也沒讨着什麽好,到處都挂了彩,那時庭川還覺雲逸的發難來得莫名其妙,直到亭書匆匆趕來給兩人治傷,南煦瞧見雲逸看亭書纏綿的眼神,還有他那垂首任罵的乖順模樣,好似又懂了。
現下自家侄兒說了這話,以後也不知又會被誰打上門。
攸安不知道自家小叔在想什麽,吐槽完以後想起了正事,他自化形以後便開始四處游歷不着家,只是每過百年,他定是要回一趟的,祭拜他的父母,這次也是回去的路上路過諸餘山,見山外那巨大又新奇的廣告牌,腳步一轉進了山。
據說他的父親當初就是在這地界抵抗妖界的浩劫,身受重傷回去沒多久便靈隕的,他聽後就偷偷來過此地,那浩劫留下的痕跡都沒了,平地起了一座山,從外看與尋常山脈并無太大差別,只是這山脈更為寬廣一些罷了,誰知進山後不久他便誤入迷陣,吃了不少苦頭,也不是什麽新奇的地方,之後也就沒有來探險的興致了。
妖界對這座山傳得神乎其神,攸安并不多在意,但這次路過,才知山中竟然有妖開起了客棧,是誰這麽膽大,他定要進來看看。
意外的是,這回入山他沒像上次那般驚險,一路上都有神出鬼沒的指路牌出現,為他指明道路,他暢通無阻地走到了這間小院。
院中沒有像他小叔那般的大妖坐鎮,只有膽小怯懦的小刺猬妖,另加一個趾高氣昂卻是空架子的野豬妖。
“我明日下山,小叔可同我一起回東海山上?”攸安問。
每隔百年的祭拜不能少,他這個做弟弟的自然不能缺席,庭川微微颔首,“住兩日,我們一同下山。”
攸安疑惑小叔怎麽還要多留兩日,但距離百年之期還有段時日,并不緊迫,他也就沒多問。況且,這主峰上靈氣充裕,住着實在舒服,也難怪小叔會棄了東海山上不住,跑來這裏替人做活計,大抵是為了養傷,他剛試了試小叔的靈海,枯竭了幾千年,竟又有了修複的趨勢,令他驚喜不已。
敷過藥後吃了栀星做的晚飯,南煦精神雖還是亢奮的,可身體卻因在陣中奔波幾天十分疲憊,故而早早回房睡下,庭川自然是緊跟其後。
攸安目送自家小叔進了店主房間,只覺心理怪怪的,他看了眼坐在竹椅上借着夜光珠光芒看書的栀星,提着張小板凳湊了過去。
書中故事跌宕起伏,引人入勝,也不知店主從哪尋來的這種好書,栀星正看得入神,未察覺到身邊有人接近,直到身旁的人将腦袋湊到他手中的書本上,栀星才猛得醒神,手抖将書都丢了出去。
他連忙伸手去接,可反應滿了,手與書擦過,好在身旁的人反應及時,及時接住了書,栀星也顧不得其他,從攸安手中拿回書後立即撫平了紙張的褶皺,心疼得不行,他實在太不小心了,店主這書定是十分珍貴的。
攸安看着他那小心翼翼的動作,眉頭微挑,不知道只是一本如磚頭般的書而已,怎的就這麽精貴了。
栀星撫平折痕後将書抱到胸前,這才看向事故的始作俑者,攸安懶懶散散的模樣,并沒察覺到栀星對他的不喜,見他終于注意到自己了,提出自己的疑問,“我小叔怎和店主住一屋?”
栀星瞪了他一會兒,因對方毫無察覺自己的壞心情又覺挫敗,他還能把攸安毒暈了不成?聞言沒好氣道:“自是住一屋的,不僅住一屋,還睡在一張床上呢!”
攸安面露詫異,實不敢相信,重複道:“睡一張床?怎麽可能!”
他的驚訝讓栀星心頭火氣減了一些,似是要報複這沒眼力見的攸安一般,說:“店主與庭川前輩感情深厚,必然是要同床共枕的。”
攸安看了眼南煦卧室的方向,傍晚的那種夢幻感又來了,感情深厚?是哪門子的感情深厚?
“我小叔這鐵樹幾千年都沒開過一次花,哪來的感情深厚,你定是看錯了。”攸安說。
栀星抱着書轉身就走,“你愛信不信,他們情比金堅,庭川前輩每日為了店主忙前忙後,對店主情根深種呵護有加,你明日就看着吧!”
他說完就快步進了自己的房間,不給攸安攔住他的機會,房門砰得一聲關上,留攸安一人宛如被雷劈過一般,在院中發怔。
他小叔竟會對人情根深種?還為人忙前忙後?這每一句話攸安都聽得懂,卻又覺得自己聽不明白。
難不成是這山中店主道行不凡,所以小叔不得不從,亦或者是他有獨特魅力?攸安回想自己見到的店主容貌,雖五官尚可,可那張臉不知道經歷過什麽,有種不顧他人死活的美感,他實在無法理解小叔為何會墜入愛河。
但他們如此自然地進了一間卧室,又讓攸安不得不信;他不過是出門幾十年而已,難道就要有小嬸了?
大抵是昨晚那小刺猬的話印在了腦子裏,攸安第二日早早起床,此時天剛微亮,店主還未起床,他趴在窗臺上,見到自家小叔在院中澆花打掃,又出門割草,去屋後放雞喂羊,那句忙前忙後竟是一點不假。
作者有話說:
栀星:你小叔有心上人了,他不要你了!
攸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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