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71章

南煦在陣中奔波幾天, 難得在自己床上睡個好覺,加上沒人吵他,一覺睡醒的時候太陽已經升得老高了。

夏日裏天熱, 南煦揉了揉眼,抹了把額上的些許汗水, 撐着手臂坐起身, 院中屋中都沒有聲音, 他推門走出去, 栀星正坐在門檻上看書,身體縮着緊貼門框,攸安不知為什麽湊到他身邊坐着, 手裏拿了幾根草在編着什麽。

屋內的桌案上擺着半個西瓜,瓤紅籽兒少, 看起來很是清涼可口。

南煦推門的動靜驚擾了門檻上的兩個妖, 他們齊齊回頭,栀星看到南煦就情不自禁露出笑容, “店主這就醒了?還累不累?罐裏還有粥在煨着的,我去給你端,順便再炒個小菜就粥喝。”

他說完也不等南煦回話,擱下書就去跑廚房了, 看起來像是壓抑了許久被解放了似的。

南煦懷疑的目光落在了攸安身上,對于庭川這個侄子, 南煦也不太熟,因而那句“你是不是欺負栀星了”忍住了沒問出口,倒是攸安被自家“小嬸”這麽打量, 懶懶散散的腰背都挺直了些許, 到底是小叔的心上人, 他得敬重着點兒。

攸安目光游離,南煦察覺到他的拘謹,摸了摸腦袋上炸起來的頭發,繞過對方自去院中洗漱。

庭川不知道又去了哪兒,院中空空的,連罐兒的身影也沒瞧見。

南煦洗漱好後,栀星還在廚房樂滋滋地揮舞着鍋鏟,他是真的挺喜歡做菜的,南煦進去逛了一圈,見沒什麽可幫忙的,就退了出來,去切桌上的西瓜。

“攸安,吃西瓜。”南煦招呼道。

攸安靠在門檻上晃手中的狗尾巴草,聞言頭也沒擡,“小叔不讓我吃,桌上半個的是留給你的。”

南煦微怔,咬了口手中的瓜,清甜冰爽,應是庭川早晨放入井水中鎮過,一口下去從嘴涼到胃,好不舒服,驅散了半上午的熱氣,他嘆息一聲,含糊道:“吃吧,瓜地裏還有好些。”

“是,我也是這麽說的,小叔讓我去吃地裏的。”攸安幽幽回答道。

南煦聽他這不鹹不淡的語氣,像是看着了庭川面無表情怼得自己侄兒啞口無言的模樣,嘴角沒忍住就揚了起來。

“那等會我去地裏給你摘幾個放入井中,等午後你吃個痛快。”南煦也不跟他再客氣,說道。

栀星正端着個陶罐出來,聽見南煦的話,沒好氣地說:“他清早就抓着莊五給他搬來了十多個瓜,現在都在井裏。”

南煦詫異看向攸安,“你吃得了這許多?”

他倒不是心疼瓜,系統賣的西瓜種子質量優良,又有種地好手莊四莊五兄弟倆每日悉心照料,地裏結出來的瓜個個又大又甜,店裏幾人敞開了肚子也是吃不完的。

攸安在外游歷多年,從不拘束,俨然是把這當成了自己家一般,不覺丢人,爽快回答 道:“自然吃不了,不過這瓜滋味甚美,我從未嘗過更甜的瓜,明日我與小叔就要下山,帶一些路上吃,若有剩的,就帶回去讓山裏的小狐貍們嘗嘗鮮。”

他說得理所當然,栀星聽着更氣了,這 狐妖太貪心,在這吃便罷了,還想着帶走一些。

南煦和栀星的關注點卻是完全不同的,他不在意攸安搬走多少瓜,只是,庭川竟然要下山回去了?

想當初他在山中小道邊蹲了七八日才蹲到庭川,一心為了完成任務把庭川哄入山中,許諾過的員工待遇一套又一套,卻也只實現了那句“包吃包住”,他怕落把柄沒與庭川簽訂勞動合同,自然也沒問過庭川能待多久。

日子一天天過去,他也從沒想過這個問題,似是覺得庭川一直不會離開一般,直到今日突然聽攸安說起這個消息,他才反應過來,這諸餘山只是他一人的居所,往來住客也只是短暫停留的客,而庭川亦有自己的家。

南煦不知道自己現在心中是什麽感覺,有種驀然間被人掏走了一塊似的,有些空落落的,讓他覺得不安,手中剛還清甜的瓜也沒了甚麽滋味。

“你們明日便要下山回家了?”南煦問。

攸安略顯疑惑,“是啊,小叔昨日未同您說起嗎?”

南煦搖搖頭,嘴上附了一句,“想來是忘了。”

攸安感到有些奇怪,不過那種感覺也只是稍縱即逝,小叔幾千年鐵樹開花一回,做事稍有疏漏也屬正常。

栀星把裝粥的陶罐放在了桌上,又回去端鹹菜和炒的時蔬小菜,等到給南煦拿碗筷的時候,攸安又沖廚房裏的他叫道:“小刺猬,多拿一副碗筷,我陪小……店主再吃一回。”

栀星再出來時手裏只拿了南煦的一副碗筷,半點沒把攸安的叫嚷聽進耳中,攸安見狀嘴裏低聲說着小刺猬怎的耳朵還不好使,一向溫順害羞的栀星把碗放到南煦面前,沖他不善道:“清早都吃了三碗粥了,差點把給店主留點這份一并喝下肚,現又要搶店主的早飯,你這狐貍吃得倒是挺多?”

南煦難得見栀星怼人,不禁覺得有些新奇,他自顧自舀了一碗粥,沒有勸架的心思,這倆人跟人族那小學生吵架似的,叫嚷得厲害,其實沒多大火氣,而且,這陶罐裏的粥都夠他喝一天的,并不如栀星說得那麽誇張,想來,栀星是被攸安給欺負過,心中不爽,找着由頭沖攸安發洩。

攸安被小刺猬妖劈頭蓋臉罵了一頓,有些茫然地摸了摸下巴,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撇了栀星好幾眼确認對方火氣值,最後忍不住說:“你熬到粥确實好喝啊,不過水多米少,我并不覺撐,現看店主喝,又有些饞了,你不給我拿碗筷就算了,我自己拿就是。”

說着他站起身,見栀星一雙黑黝黝的眼睛還瞪得挺大,補了一句,“就喝一小碗解饞。”

栀星大概是被攸安這傻愣愣又可憐巴巴的姿态給弄得沒話說,幾次張嘴說不出話來,無語半晌。

攸安試探性走了兩步,見栀星沒攔着,就大步進了廚房,清早栀星在廚房做飯的時候他就晃悠進去了好幾回,對廚房裏的布局了解得清楚,此時輕車熟路拿了碗筷出來,給自己添了碗粥,喝得很是享受。

有他這堪比吃播的畫面在眼前,南煦失落的情緒都被趕走了不少,就着小菜喝完了手中的一碗粥。

攸安喝完粥心滿意足,那張嘴又閑不住,看南煦端着碗筷進廚房了,招惹栀星說:“你這小刺猬,昨兒還是躲着我的受氣包模樣,店主一回來膽氣都足了,敢對我大吼大叫了,竟是有兩副面孔。”

栀星把桌子擦幹淨,聞言頭也不擡道:“你昨天還是個頤氣指使的大爺做派,怎麽一到你小叔面前就成了個搖尾賣乖的小狐貍,竟有臉說我兩副面孔?”

攸安猝不及防被噎了一下,一雙桃花眼盯着栀星看,心想,果然是膽兒大了,他最好是一直住在小嬸這客棧裏,但凡哪日出山被自己碰着,他都能将這小刺猬欺負哭。

兩人鬥嘴不停,堂屋中的聲音不時傳來,南煦卻聽不進耳朵,洗碗時目光就時不時落到窗外看向院門處,這麽大的太陽,庭川出門這麽就都不回來。

南煦和攸安半上午都喝了粥,栀星也不覺餓,正中午了見庭川還沒回,南煦也就沒做午飯了,和栀星倆在堂屋的小桌上下象棋,象棋的規則他之前做祺盤的時候就和栀星說過,兩人後來睡前殺過一局,現在再玩也不用重新教他。

他倆都是象棋新手,技術不相上下,玩起來也難分伯仲,攸安就在一邊看着,過了兩局就将象棋的規則摸了個七七八八,南煦見他想玩,便把自己的位置讓了出去 。

實話說他今日并沒有太多下棋的興致,本來也只是找個事兒打發時間,往日庭川出門遠了不回來吃晌午飯也是常有的事,南煦從不覺得多挂念,今天确實總忍不住想他怎麽還不回來。

庭川還未離開,他就有些舍不得了似的。

南煦坐在躺椅上又嘆了口氣,心裏想着這樣下去可不行,得早些割舍掉那些多餘的情緒,不然以後在這山上的日子還要怎麽熬。

一直等到夜幕黃昏,南煦總算是等到了挂念了一天的人歸來,庭川手上提着大大小小好些獵物,有活的,也有已經咽氣了的,他進來後一股腦兒都丢到了角落,迫不及待用了個淨身玦,這才長長舒了口氣看向南煦。

南煦看着他修長的身影,忍不住笑了聲,老妖精穩重感,庭川身上還真是沒沾染多少。

夕陽的餘晖将整個院子都照得黃燦燦的,南煦站在屋檐下,背後屋內是在棋盤上厮殺不休的倆冤家,他與庭川隔着一整個院子的距離四目相對,被沖進院子的罐兒打破了短暫的安靜祥和。

庭川緩步走到南煦身邊,同他一起看天邊夕陽,輕聲道:“我明日和攸安一同下山回東海山上,今日出去獵了些野物,夠你在店裏吃一陣子了,雖說罐兒如今捕獵的本事了的,你饞了什麽與他說他會為你捕來,不過想來你是不放心它獨自進山的,我和峰下的犬族也說了,他們會盡力護山中安全,有什麽多的野物就送到山上來供你待客,夏日炎熱,你臉上的傷口還沒好全,少在太陽底下曬。”

南煦聽着庭川在耳邊一條條說着,一種悵然若失的感覺在心底裏蔓延,他偏頭看向庭川,不知道既是要離開了,為什麽又要在下山之前,給他做這些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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