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第76章

接下來幾天, 南煦一邊往家裏扛木頭,一邊在旅館四處勘探地形,兩百片瓦靠着小爐子一點點燒制太不現實, 他得找個合适的地方壘個大土窯出來,最高是個現成的坡, 還得穩固一些, 這樣挖窯的工作就不會那麽艱巨。

好在深山裏別的不好找, 這種地形倒是容易得很, 他很快選定了一處地方,就在屋後西邊的山下,地形是南煦一眼就瞧中的, 再花一百錢幣讓系統勘探一下,确認各方面條件都合适, 他便回家扛着鐵鍬就準備開工。

大概是一個人的工程量太慢, 南煦從半下午一直挖到太陽落山,也就在那斷層的斜面上淺淺挖了個坑, 還弄得一身一臉的泥。

他頂着一張黃臉正準備下工回去吃晚飯,忽聞山上叢林裏傳來草木嘩嘩啦啦的聲音,南煦一仰頭,就見着不遠處的叢林裏突然鑽出個什麽來, 吓得南煦手中鐵鍬一抖,差點直接敲在看對方腦袋上。

莊五走路如帶疾風, 剛出林子,眼快看到有黑影朝自己而來,下意識躲了躲, 他手裏還拎了只兔子, 一張嘴笑得咧到了後耳根, 擡頭看見了南煦收回鐵鍬的動作,“店主?”

南煦向來是知道莊五長得比較粗犷,卻沒有哪一刻像現在這般覺得他這麽像個土匪。

他撐着手中的鐵鍬站定,問道:“你怎麽從這鑽出來。”

莊五“嘿嘿”笑了聲,舉了舉手上的兔子,他捏着兔耳朵,手裏那灰毛兔子動也不動一下,“我去山上抓個兔子回來開開葷,饞肉了。”

南煦剛想說前幾日那頓燒烤你可沒少吃肉,一桌子堆成山的肉串幾乎都是進了他們兄弟倆的肚子,後又想起自己後來罰他不許吃肉串,哪怕之前吃得足夠多了,但估摸是就差那一口的時候被南煦打斷,所以總覺得缺了點什麽,念念不忘。

于是南煦也就沒提這一茬了,有些詫異問道:“你如今不怕誤入陣裏了?”

想當初他們兄弟倆住進山裏,就跟小媳婦似的,半步也不敢多邁,每天就在店後的這塊平地上活動,連進山抓野豬都要踟蹰許久,然後放棄表現機會的,現在住了兩個字,果然是熟悉了就大膽了?

“當然怕。”莊五說,“不過我試了,這一小片山都沒小陣過來,我就在附近抓抓野雞兔子,不走遠就不會誤入陣裏。”

說着還跟南煦推銷,“真的,我一步步試的,我還在安全範圍內做了記號,店主您下次上山看着我在樹上做的記號就能放心走了。”

南煦:……

行吧,吃肉的心終究是戰勝了他的膽怯,竟然還知道劃安全範圍,也算莊五有點腦子。

南煦在心裏誇他長腦子了,莊五卻是說完就尴尬了,這山都是店主的,且店主入大陣都不怕,哪要看他的記號,自己這殷勤獻得,真是多此一舉。

莊五見南煦沒說話,猶豫了幾秒,把手裏的兔子遞到了南煦面前,“雖是小了點,店主您與栀星吃應也是夠了。”

南煦看他雖裝作大方,卻難掩不舍,故意伸手要接,不出意外看見莊五心痛的表情,他擡起的手收回,在空中轉了個彎,落到自己臉上抹了把汗,“店裏有。”

莊五聞言立馬收回手,生怕晚一秒南煦都會反悔似的,視線落到南煦的鐵鍬上,問道:“店主這是在忙什麽,怎麽不叫我們兄弟幫忙?”

南煦本以為挖土的活沒多麽難,可誰想一下午就這麽點進度,既然莊五主動提出要幫忙,他也就說了自己的打算。

晚飯後,南煦在院子裏刨木頭,如今有夜光珠照明,夜裏做活也能看清了,栀星用樹藤給罐兒編了個空心球,裏面放了兩顆鵝卵石,球滾動的時候石子碰撞發出清脆撞擊聲響,罐兒用前爪扒來扒去玩得不亦樂乎。

“店主這又是打算做什麽來?”栀星問道。

南煦吃過飯就洗了把臉,現在臉上敷着藥汁,綠油油的,“做桌椅櫥櫃。”

栀星更覺疑惑,“每個客房裏不都有嗎?”

他住進旅館晚了些,不像庭川那樣,見過木屋庭院眨眼間升級,所以不知道其中彎彎繞繞,南煦也不知道怎麽回答他,只含糊道:“以後能用得上。”

栀星先是愣了一下,随後想清楚了恍然,“店裏的東西還未壞,店主就未雨綢缪了。”

南煦手中動作慢了下來,他突然想,自己這回湊齊了材料,一夜之間屋子變了樣,他該怎麽應付栀星的疑問。

栀星可不是庭川,或許年紀小些好奇心就更重,定然不會像庭川那樣淡定。

真是愁人。

南煦手裏鋸子不停,心裏卻是又在想那道修長的身影了,一晃大半周過去,他們也不知道走到哪兒了,他連出山要幾日都不知道,更別提山外的東海山距離這裏有多遠了。

此時,被南煦想起的庭川跟攸安找了處山洞歇腳,他們兩日前走出了諸餘山,路過鼹鼠族居住的河谷地直接繞過。

倒不是他們怕了鼹鼠族,哪怕他們狡猾貪婪,放在這兩個九尾狐妖面前卻也是不值一提的,只不過是鼹鼠族撈不到路過客人的錢幣就想各種法子糾纏,庭川心裏惦記着諸餘山上手無縛雞之力的那個人族,急着趕路不想為無關緊要的事物停留。

庭川不停歇,攸安自然只能跟随,然而攸安在妖界游歷一千多年,散漫閑暇慣了,何曾這麽火急火燎過,被這連着趕路折騰得不輕。

山洞內,庭川和攸安各找了處幹淨的地方坐下,在山上習慣了跟着南煦一日三餐進食,這幾天晝夜不分地趕路雖急,可每到了飯點的時候,他就不可避免惦記起南煦有沒有吃飯,是不是又琢磨出了什麽新奇的菜式。

他想着心事,攸安就在安靜的環境中給自己捏着腿,半晌後,攸安還是耐不住好奇問:“年前還聽聞小叔在東海山上,這會兒就和小嬸琴瑟和鳴了,小叔和小嬸莫不是一見鐘情的?”

庭川被打斷了思路,聞言愣了好幾秒,“小嬸?”

攸安見他還是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樣,只當小叔端着架子,畢竟,夜裏都是睡一張床的。

“是啊,店主雖是男子,但與我而言,可不就是我小嬸。”攸安理所當然道。

妖界男妖之間的愛戀雖然不多,卻也不是不被接受的,大夥兒都是活幾千年的妖,什麽世面沒見過,尤其攸安還是聽着亭書說他與雲逸愛情故事長大的,更覺平常。

甚至,他都覺得自己對漂亮的女妖沒什麽興趣。

庭川足足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默認了這個稱呼,不可避免的,他聽着這個稱呼,心裏不可避免地覺得舒服。

他這個侄子,還是有點眼力見的。

只聽攸安繼續說:“小嬸做飯的手藝絕佳,雖然在容貌上是差了些,不過妖界也鮮有比我們九尾狐一族還要好的容貌,也算不上是缺點,日後的孩子長相總會随小叔你的……”

攸安的話戛然而止,随後他就拍了拍自己的腦袋,像是在嘲笑自己的愚蠢,“喔,你們都是男子,日後生不出孩子,那就更不用擔心容貌了。”

攸安自顧自說着,排除長得不好看的缺點,還當真覺得自己這個小嬸哪哪都好,性格好,不嬌氣,還會做飯。他越說越興奮,完全沒注意到對面坐着的自家小叔,臉上的笑意慢慢收斂,然後面色越來越黑。

“他很好看。”庭川糾正道。

攸安:“啊?”

攸安看向自己的小叔,對方一臉認真,絕沒有半點開玩笑的意思,他不禁回憶了一番,那布滿疤痕的臉,小叔是怎麽看出來好看的?

莊四莊五體格彪悍,是做活的一把好手,南煦同他們一起挖了三四天,按照記憶裏農村小窯的樣子給建好了,面積不大,燒幾百塊瓦綽綽有餘了。

南煦弄好這邊,把剩下的一些後續整理工作交給了那兄弟倆,又馬不停蹄去河邊挑黏土回來,堆在窯不遠處,澆水後赤着腳跳上去踩泥。

瓦片模具前兩天就做好了,泥弄好後直接按照模具做就好,他在這忙得熱火朝天,拉着莊四莊五都不停歇,每日出汗出力,短短幾天,整個人都瘦了一圈。

栀星急得跳腳,照這樣下去,等庭川前輩回來的時候,他怎麽交代?

于是,栀星努力思索各種藥材的藥性,綜合考慮,挑出了好幾種補人族身體的藥材,每日炖湯給南煦補,如此喂了沒幾天,正一天午飯後,南煦的鼻血猝不及防地流了出來。

“啊,店主,你流鼻血了。”栀星叫道。

他慌忙找布巾打水給她擦,嘴裏自言自語低聲道,“好像是補過頭了,人族身體脆弱,這麽勞累定會身體虧空,一點補湯草藥而已,怎麽會流鼻血。”

栀星十分郁悶,而南煦看到落在胸口處的紅色液體,一種迷茫感也湧入心頭。

想他一個被遺棄的孤兒,在村裏有上頓沒下頓地活了十幾年,只聽村裏人說他瘦得很,營養不良,沒想到有一天,補過頭這種事兒竟然會發生在他身上。

他坐在躺椅上身體前傾,捏着鼻翼止血,看着栀星在院中忙碌,有種莫名超脫的感覺。

栀星端着水盆過來的時候,就看見南煦那靈魂出竅的模樣,吓了一跳,“店主,你還暈血不成?!”

南煦回過神,搖了搖頭,嘴角露出一個奇妙的微笑,“我只是沒想到,我的身體原來這麽好。”

他剛才甚是莫名其妙想到,他年輕力壯,身體又這麽好,庭川那病了幾千年的老狐貍定是不如他。

作者有話說:

庭川:等等,你的思想很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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