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2022年,深秋,C城市中區醫院。
姚梨推開門,就看到秦牧遠的媽媽站在那裏,哭腫的眼睛已經發紅,嘴裏不停地重複:“不可能,你們弄錯了”。
秦父直愣愣地立在一旁,滿臉淚痕還沒有幹透。聽到門開的聲音,屋內的人都投來了目光。
本來扶着秦牧遠媽媽的陸思婕看見來人是姚梨,不管不顧就要沖過去,咆哮着推了姚梨一把:“你還敢出現在這裏?你以為你是誰?”姚梨一時之間沒有預料,被她這樣大力一推,往後一倒撞在門上,一時吃痛。
陸思婕惡狠狠地看着她,還想走近時,沈亦俊快步走上前攔住了:“這種場合不是你這樣鬧的。”陸思婕還想開口反駁,回頭看了一眼,房間裏的人都滿臉哀傷,看着病床上的秦牧遠,白色的布遮住了他長長的身軀。警局裏提前派來的的工作組按照因公殉職的規定,已經為他換好了警服。
姚梨顧不得後腰上撞到門把手的劇痛,繞過陸思婕,走到床邊,伸出手把秦牧遠露在白布外貌的手拉住想要推到裏面,直到這時候,她才發現自己一直在發抖,抖到無法把那只冰冷又僵硬的手放回白布下面。
周圍的哭聲、說話聲、安慰低語聲、陸思婕的罵聲就像洪水一樣席卷而來,姚梨只覺得天旋地轉,站不穩。她想扶着床尾,卻突然耳鳴,眼前的世界也都模糊起來。
等姚梨再次睜開眼,已經坐在醫院走廊的椅子上。
右邊坐着的沈亦俊靠在椅背上睡着了,姚梨很久沒見到他,不知不覺已經認識快十年了,沈亦俊臉上也沒有了大學時候的稚氣和玩世不恭,不知道是不是這幾天都在幫着操勞秦牧遠的事情,即使閉着眼,眼下的黑眼圈還是很明顯。
秦牧遠,這三個字無時無刻不侵襲着姚梨。她看着頭頂的白織燈,那麽亮又刺眼,周圍很安靜。淩晨的時間,整個世界都在休眠,即使是醫院也比白天安靜很多。姚梨盯着天花板上的排燈,眼睛已經很不舒服了還是不願意移開目光,越看越恍惚,姚梨腦子裏突然想起來和秦牧遠分手的時候,她看着家裏天花板的燈,直到把眼淚都盯出來了,那時候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這些年仿佛大夢一場。
白織燈把姚梨的眼睛已經照到流出了眼淚,她才輕輕閉上了眼睛。
從聽到秦牧遠的事情,到收拾行李、買機票飛回國,她整整十個小時沒有合眼,機艙裏燈光暗下來時,她睜着眼在黑暗中流淚;空姐發餐盒時,她擺擺手,戴着墨鏡擋住眼睛繼續流淚。就這樣飛行了五個小時,也哭了五個小時。
這是姚梨飛過了無數次的航線,先路過了金邊,接着是老撾,然後進入了國境,姚梨盯着窗外,從下午起飛再到夜色漸濃,一刻都沒放松。腦海裏像放電影一般一幀幀閃現着過往的畫面。飛過昆明上空時,姚梨想起來秦牧遠曾和她飛過一次這條航線,那也是秦牧遠和姚梨第一次一起出遠門玩,秦牧遠搖醒了姚梨,指着身下的雪山一臉驚喜:“梨梨,你看!”
姚梨搖了搖頭,後腦勺随着晃動一陣隐疼,她想把這些秦牧遠的樣子都甩出去。但是一直緊繃着的神經在看到躺着的秦牧遠時還是突然就掉了弦,直接暈倒在了房間。
旁邊的沈亦俊擡手揉了揉眼睛,睜開眼就看到姚梨面無表情盯着天花板。姚梨注意到身旁的動靜,沒有動,輕聲開口:“我這次回來就是送他的,所以你也別勸我,陸思婕再怎麽不願意我也要送。”沈亦俊嘆了口氣:“沒說不讓你回來,你何必這麽折磨自己,我認識你這麽久這是第一次見你暈倒,你至少也要把自己照顧好才能送他吧。”
姚梨沒回答,低頭從風衣口袋裏摸出手機,3個未接來電是媽媽打來的,1條微信電話的未接和3條緊跟的詢問都是段羽飛。這個時候她卻不合時宜地兀自想起來,上一次暈倒是裝暈,那還是遇見秦牧遠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