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2014年,夏末,C城大學操場。
姚梨第三次裝暈的時候,袁媛已經不想扶她了:“教官見過你這種戲精還少了?消停會兒吧。”好不容易穩住自己,姚梨趁教官沒注意,狠狠戳了一下某人的後腰:“我裝暈!你扶我!我倆都能休息,你為什麽就不!”
一上午經歷了踢正步、站軍姿,班裏的女生都已經開始接近崩潰了:“什麽時候能吃飯啊?”教官本來也就是剛畢業的小孩,受不住這哀怨的氛圍,提前放了這群剛入校的大一新生:“去吧去吧,提前吃飯去。”
一下放松下來的姚梨趕緊拉住袁媛:“今天是社團開始報名的日子,我們先去銀杏大道看看。”兩人擠在人群中,急慌慌往熱鬧的銀杏大道趕過去。這條路的中間是鵝卵石鋪成的,兩邊是社團和學生會部門一個挨一個擺着自己的帳篷。很多軍訓方陣都提前放了,新生們都好奇地擠在銀杏大道每一個帳篷下面都坐着兩三個本部門的學生,熱情洋溢地對着路過的新生喊:“學弟學妹來看看啦。”
“诶诶,你看!”袁媛一下興奮起來,指着銀杏大道的入口,幾個學生正擺好凳子拿出音箱和吉他,姚梨順着看了看旁邊的社團名:校藝術團。越來越多的人圍着樂隊等着看演出,周邊的帳篷反而人少了一點。
袁媛拽着姚梨直奔校外聯部的帳篷,坐在帳篷下的外聯部部員目光也追着樂隊,正一臉期待,突然被進來兩個穿綠色軍訓服的小姑娘擋住了視線。
“學姐你好,怎麽報名外聯部呢?”外聯部值班的部員只能收回自己的目光,入口那邊樂隊彈奏七裏香的前奏已經響起了,她也心裏癢癢地想去看,頭也不轉抓起桌上的兩張A4紙:“先寫一下這個答卷,明天晚上五點前交到這個帳篷就可以哦。”
袁媛和姚梨各自伸手接住試卷:“謝謝學姐。”兩人攤開試卷邊走邊看,還沒走出銀杏大道,姚梨就順手揉在一起塞進了路過的垃圾桶。
袁媛還沒來得及制止,瞪着垃圾桶口的答題卷:“你幹嗎呢?不是也說想去外聯部鍛煉一下嗎?”2014年,還不到18歲的姚梨,天不怕地不怕,心直口快又嚣張,憤憤地看了一眼袁媛手上的試題:“我好不容易考完高考了,除了正經的考試,現在誰都別想讓我多做一份試卷!”
袁媛無奈地拉着她穿梭在人群裏,取下軍綠色的鴨舌帽不停地扇風:“随便你啦,走了走了,去吃拉面!”
天氣已經沒有七八月那麽炎熱了,但是兩人吃完午餐還是熱出了一身汗,剛回到宿舍,就看到穿着廣播站字樣短袖的學姐正在對面宿舍宣傳。袁媛一只手拿着剛買的冰激淩,另一只手正在摸包裏的鑰匙開門,兩人就聽到對面寝室的一個長發女生正拉着學姐問:“學姐,我聽說廣播站很難進,考核很多,是嗎?”
被問的學姐很溫柔地笑了,開口說話就是字正腔圓的普通話:“其實也不是你們聽說的那麽困難,要分節目類型的,我們還需要英文播音員,所以呀,你們外語專業也很有優勢的。”
姚梨自小就被父母送去少年宮學播音主持,雖然父母只是想訓練她的普通話,但是姚梨一直都很喜歡播音主持,耳朵早就豎着聽。聽到學姐的話,幹脆也湊過去靠在對門宿舍的門框上:“學姐,那我報個名吧。”
說話的學姐聞言轉身,姚梨正笑着看她,高挑的個子,臉上好像還有點嬰兒肥,眼睛很亮、圓圓的,因為暑假姚梨被媽媽帶到新加坡玩了一周,不注意防曬的她皮膚有很明顯的曬黑的痕跡,神情卻很輕松随意。仇琳心裏一動,廣播站有個燙手山芋節目,人人都不想做,每年招的新主播也都發怵,但是好像很适合這個學妹。這樣想着,她立刻把手上抱着的一疊報名表抽了一張:“好呀,就今晚九點,你們軍訓結束後,來第4教學樓5樓面試。來,把你的信息在登記表上填一下。”
姚梨接過登記表:“學姐你等我一下,我馬上填好給你。”袁媛早就打開宿舍門,倚在門框看熱鬧。姚梨轉身回寝室裏把報名表上的基本信息簡單填好,又拿回對面的宿舍,袁媛跟着進來也開始寫外聯部的試卷,另外兩個室友林喜喜和向靜還沒有回來。
“廣播站很辛苦的,我聽說每天早上還要去早讀。”袁媛邊寫試卷邊擡眼看了看屁颠颠交完報名表的姚梨。
姚梨順手洗了一個桌上的梨子邊啃邊含含糊糊回:“讀就讀,我就要去!然後天天在廣播裏放楊千嬅的歌!”
2022年,新加坡。
淩晨四點,沒由來的被噩夢突然驚醒。姚梨扯下還戴着的蒸汽眼罩,已經完全沒有溫度了。睜開眼,視線逐漸适應了黑暗,天花板的吊燈漸漸清晰起來。姚梨嘆了口氣,下意識伸手揉了一下太陽穴,還好,昨晚和Serena喝酒喝到淩晨一點才回家,卸妝洗漱完睡覺已經快兩點了,只睡了兩個多小時,但是并沒有想象中那樣頭疼。
一股深深的疲倦感朝她襲來,人長大了就會開始依賴酒精,不喝酒就沒辦法入睡,即使入睡也只能淺眠很短的時間。
姚梨感覺心髒突然加速,慌亂的情緒讓她呼吸一下急促起來,努力深吸一口氣坐起來,擡手給自己順了順心髒的位置,“也許只是最近生活太不健康了吧”,這樣想着,姚梨撇了一眼放在床頭的鬧鐘,4:32 AM。
手機屏幕突然亮了,姚梨心裏一沉,這個時候幾乎沒有收到過消息。定了定神,姚梨欠身拔掉充電線,解鎖。一條來自未互相關注的陌生人的微博私信,是用戶名是Austin_,這熟悉的英文名讓姚梨以為自己眼花了,已經互相取消關注兩年的秦牧遠怎麽會突然給自己發私信。
一點開,白色的界面亮得刺眼,秦牧遠發來寥寥三句話:你要好好的,你可以擁有很好很好的未來和生活,加油啊。
沒由來的,姚梨一陣心慌,點了Austin_頭像,主頁最新的一條微博是五個小時前之前發的,兩只手交疊在一起,戒指相互輝映好不美麗,姚梨無法克制自己,放大了一遍又一遍看,一只手是秦牧遠的,她牽了那只手五年,另一只手又瘦又小,鑽戒在上面顯得閃耀無比。彼時的姚梨已經知道那只手的主人叫陸思婕。
下意識的,姚梨在黑暗中借着手機燈光看了看自己的手,啧,還是我的好看。她沒有回消息,甚至不想一步步退出app,直接關閉了後臺運行,手機息屏,重新躺下。剛才驚醒的不适感已經沒有了,取而代之是一種恍若隔世的感覺,秦牧遠,她的秦牧遠,就這樣真的離開了。
分手已經很久了,她沒覺得他真的離開,直到這個瞬間,她才意識到,生命的一個階段就這樣畫下了分隔符,而過去的那幾年年,就像做了一場很長很長的夢。
姚梨的思緒一下就被拉回了八年前的夏末。
剛交完廣播站的報名表,外語學院的學姐就來宿舍宣傳學生會的部門。姚梨和一群同學被外聯部的學姐忽悠到宿舍旁邊的南風食堂,學姐正慷慨激昂展示食堂的廣告就是她一手操辦的,姚梨微笑着點頭,其實早就神游到外太空,發呆一直是她的長項。
“欸你們看,那是校學生會的主席,還有外聯部的部長,你們可以先認一下人,之後咱們學院的外聯工作和他們也會有聯系。”學姐這句話突然拔高了聲音。
姚梨回過神來擡頭,秦牧遠和一群朋友正從對面走過來。少年穿着一件淺色的襯衣,走近了姚梨才看清是藍色和白色的顏色相間,一雙眼睛又精致又深情,誰看都感覺像在暗戀自己,嘴唇抿着皺眉在認真聽旁邊的人說笑着。
姚梨感覺自己的周圍突然被抽空了空氣,屏住呼吸等他們一群人慢慢越來越近。可能是因為腿長,幾步就走到了姚梨和學姐面前,然後面無表情路過一群人,走進了食堂。
學姐看着熱熱鬧鬧的一群人走過,對姚梨笑了笑:“上次學院之間的聚餐人太多了,估計他們也沒認出我們學院了,下次有機會再認識吧。”17歲的姚梨,軍訓第一天,就對學長秦牧遠一見鐘情。她沒有心思再聽學姐繼續講如何拉贊助,匆匆找了個理由告辭,連滾帶爬跑回了寝室:“姐妹們,學校的學生會主席,誰看誰知道,給我沖。”
宿舍裏的女生都興奮起來,沒有什麽比帥氣優秀的學長更容易激起八卦之心。袁媛第一個跳出來:“明天我們就去報名。”
最後袁媛進了校外聯部,姚梨順利進入了廣播站。
秦牧遠後來問姚梨:“你為什麽不來外聯部?”
姚梨老老實實:“我以為你是主席啊,誰知道結果你是外聯部部長而已嘛。”
姚梨在廣播站混得風生水起,進校就主持了歌手大賽,不負仇琳的期望,還接下了廣播站每年最難招人的實時訪談節目。
成功混進學生會的袁媛在某日回到寝室時捶胸頓足:“姚梨啊!你說的帥哥不是主席啊!他是我們部長,叫秦牧遠。而且他有女朋友了。他們倆感情可好了。”姚梨心裏警鈴大作,迅速抽出手機,在學校官微裏很快就翻到了秦牧遠的微博,順藤摸瓜就在互動裏找到了時任女友的微博。
“臉好大”。姚梨在心裏默默诽謗了一下便放下了手機。
大學生活和高中天差地別,是很多姿多彩的,姚梨向來好勝,穩坐外語學院的專業頭把交椅,各種專業比賽和社團活動一個都沒落下。忙碌的生活讓姚梨交了很多新朋友,不乏也有很多男生示好,姚梨也漸漸忘記了自己還曾經對秦牧遠學長心空過一瞬間。